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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边境急报 或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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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酒劲的催化,陆聿珩忆及往事一时难以抑制心中的思绪翻涌,又或者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机会。他直言道出心中所想:“那一夜我就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
许时安听见这句暗藏深意的话语,不由自主的看向对方。两人视线交汇处,陆聿珩目光缱绻宛如静夜中唯一亮起的星辰吸引拉扯着许时安一同沉沦。
一阵寒风吹过,许时安不禁打了个寒颤。“少主,”他刚出声。
陆聿珩却没有让他说下去,他伸出手握住了许时安放在石桌上的手。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茧,稳稳地包裹住许时安微凉的手指。
“手凉,”陆聿珩字字缠人,声音更像是浸了春酒。
许时安下意识的想抽回手,陆聿珩却未应允。“少主,”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陆聿珩应了一声,依然没有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月光下。陆聿珩的执念好不容易得到满足,怎舍得轻易放过。他牢牢握着许时安的手,像抓着这世上唯一的一点暖意。
片刻之后陆聿珩才依依不舍的放开,指尖还刻意流连过手背。他道:“夜深了回去睡吧,酒喝多了伤身。”
“你也是。”许时安回道。
许时安站在院中目送陆聿珩离去,手上还残留着“异样”的触感。另一边,陆聿珩走在回家途中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回到府中,陆聿珩简单洗漱后躺在榻上但毫无睡意。他想起那年中秋月夜。那一夜他在城楼上值守,许时安来给他送月饼。
两个人坐在城墙上就着一壶清茶,聊了一整夜。从天下大势聊到各自抱负,从边境的战事聊到朔恒的将来。
那一夜,许时安说:“少主,我觉得这天下不该是这样的。百姓不该流离失所,不该朝不保夕。”
陆聿珩问他:“那你觉得该是什么样的?”
许时安思索片刻,道:“至少,让人能活下去。”
陆聿珩见过太多人张口闭口都是权力、地盘、利益。唯独许时安想的是“让人能活下去”。
这个人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从那一夜起,陆聿珩就知道,自己完了。
密报是初冬那日送到城主府的。八百里加急,信纸的边角都□□涸的血浸透了。
陆聿珩指尖捏着那页薄纸,目光停留在字里行间,当扫过最后一行字时眉峰狠狠压下来,连落在他侧脸的阳光都渗不进半分。
“罗家在清理南下山道,”他把密报递给许时安,“私兵操练了三个月,粮草备了半年的量。这不是劫掠,这是要南下。”
许时安接过密报,信上内容不多却字字惊心。罗家集结了八千私兵,正在清理通往朔恒的山道,预计半月内可完成。
一旦山道打通,罗家的骑兵就能长驱直入,直逼朔恒城下。
“八千私兵……”许时安喃喃道,“罗家哪来的这么多兵?”
陆聿珩走到地图前,眼神牢牢的钉在罗家的势力范围内。“罗家盘踞关外十二年,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吞并周边的小村落,只是藏得深没人注意。”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八千私兵加上裹挟的流民,真打起来,人数可能上万。更棘手的是朔恒的守军分散在各处关隘,不可能全然不顾的都调回来。一旦罗家发现并集中兵力突破一点,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调集足够的兵力应对。”
“那四城呢?”许时安问,“罗家南下,四城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知道。”陆聿珩眸光凝厉,先是指腹轻轻蹭过掌心旧茧再一点点攥紧,像要把纷乱的局势在掌心重握成一条清晰的出路。“甚至可能,他们就是在等罗家南下。”
许时安会意:“你是说……”
“四城各怀鬼胎。”陆聿珩说出两人所想:“武氏想借罗家的手削弱朔恒,狄氏想趁乱扩张,陈氏和姜氏想坐收渔利。他们不会帮我们,甚至可能在背后捅刀。”
许时安知道乱世残酷,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碎尸万段。唇亡齿寒的道理,那些人更不会不懂。可一旦面对的是自身利益,那什么道理都可以抛诸脑后。
“少主打算怎么办?”
“备战,”陆聿珩说,“即刻加固城防,粮草清点,兵力调配。另外,”他话音未落,目光落在许时安脸上。“你哥哥那边,我已经派人去传令了,让他即刻后撤。”
许时安愕然道:“后撤?可青崖关是朔恒的门户。”
“青崖关重要,但你哥哥和众将的命更重要。”陆聿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是非常时期,罗家若南下,北境的连庆山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青崖关就是腹背受敌,你哥哥那点人不过是螳臂挡车。”
许时安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陆聿珩说的是对的,可一想到哥哥要放弃青崖关率军回撤,他就忍不住担心。这一路上会不会有埋伏?会不会出意外?
哥哥从小就护着他,什么事都挡在前面。小时候他被别的世家公子欺负,是哥哥提着剑去找人算账。
母亲走后是哥哥整夜整夜地陪着他,怕他一个人害怕、孤单。如今哥哥在北境浴血奋战,他却只能在朔恒城里等着消息,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像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他多想立刻飞到哥哥身边,哪怕只是帮他挡一刀也好。
可现实是他只能在这里等着,等着哥哥平安回来的消息,这种等待比任何酷刑都要折磨人。窗外的天逐渐暗下来,正如同他的心失去支撑。
“少主,我想去接哥哥。”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荒唐,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或许是知道对面的人不会苛责他,所以选择任性一回。
“不行。”陆聿珩拒绝得干脆果断。
“可是。”
“没有可是。”陆聿珩走到他面前,面容严肃,“罗家南下在即,朔恒随时可能开战,你这个时候出城太危险了。”
“可我哥哥。”
“我已经安排了人去接应。”陆聿珩向他保证,“三百精锐都是跟着你哥哥打过仗的老兵,他们会护着你哥哥安全回来。”
许时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陆聿珩的眼神制止了。
“时安,”他说,“相信我。” 三个字不轻不重却像一颗定心丸。
许时安看着他的眼睛,此刻正稳稳地映着自己的脸,半晌才磨出一句,“好,我相信少主。”
陆聿珩转身继续看地图。许时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宽厚而坚实背影,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只要这个人在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荒唐的念头甩开。这乱世,谁也靠不住。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陆聿珩是不一样的?
议事持续到深夜。城防、粮草、兵力、暗哨、四城动向……一桩桩、一件件,陆聿珩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许时安在旁边听着,越听越心惊,这个人对局势的掌控,远超他的想象。很多他根本没注意到的细节,陆聿珩都已经布好了后手。
散议时天快亮了。许时安走出议事厅,冬日的冷风像针尖一般犀利,穿过衣裳直刺骨髓,让人不自主地打颤。
陆聿珩见状回屋拿了自己的大氅,披在他肩上。“夜里凉。”
许时安没有推辞,大氅裹在身上暖暖的很安心,“少主不冷吗?”
“我习武,不怕冷。”陆聿珩说。
两个人并肩走在府里的回廊上,谁都没有说话。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可许时安知道,这将是不平静的一天。罗家的铁骑,四城的暗流,哥哥的安危,所有的事都像一团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可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再想想其实也没那么怕了。“少主,”许时安道:“谢谢你”。
陆聿珩没有回头,可许时安分明看到他嘴角上扬的弧线。
风暴将至,可这一刻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