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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而复得蒜苗鸡 周遭异常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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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异常宁静,唯有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脏狂跳的噗通声。
自上往下俯瞰,似漆黑幽深、一望无际的深海,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微不足道的光芒,很快,便被黑暗吞没,他只能依稀辨别出楼房、街道、树木的大致轮廓。
蒜苗鸡头顶处的金黄色蒜苗毛和覆盖全身的雪白羽毛,即使身处黑暗,也应极易辨识,但温时岭始终寻不到它的踪迹。
骚扰温时岭已久的贱鸟终于消失了,温时岭心想,应该感到庆幸,总算能恢复至平淡的独居留学生活。
回望这间居住了数月的公寓,温时岭头一次感到空旷寂寥。
前几日,温时岭不甚待见蒜苗鸡,它也不自讨没趣,总是乖顺地蹲在阳台栏杆上,或整理羽毛,或打磨尖喙;待温时岭朝阳台近进时,它才叽叽咕咕地叫唤,吸引注意;若温时岭大发慈悲推开玻璃门,蒜苗鸡便殷切娇羞地望着他,抖抖蓬松的羽毛,不停地摇尾巴,张口说话依旧是那股洋人味:“你好!Hello!晚上好!”
蒜苗鸡虽不是孔雀,此类行为胜似孔雀开屏。
温时岭试图将担忧归结为不适应。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频繁扭头眺望,手指无意识地揉搓手臂皮肤表面。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一堆坏结果:会不会出门觅食时被人抓走了?万一它不小心受伤,飞不回来了呢?又或者——它只是在这儿临时找了个落脚点,现在找到了更好的去处,自然没必要回来。
但外面有新型传染性病毒,真的安全吗?
他越想越慌,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冲出家门,站在电梯间等待电梯。
看着显示屏数字不断变化,温时岭轻咬口腔内侧软肉,一边劝说自己保持冷静,一边发誓,等找到蒜苗鸡,就把它扔锅里炖了。
“叮!”电梯抵达,惊醒病急乱投医的温时岭。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他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能够在茫茫深夜中找到那只会说话的蒜苗鸡。
简直天方夜谭。
他重新回到家中阳台,沉默地枯坐,疲乏的双眼中已经看不出太多焦躁的情绪,略带麻木与茫然。
如果,今夜过后,蒜苗鸡还没出现,就当它不幸死外面了吧。
如果,它回来了……
温时岭记不清自己到底等了多久,只觉四肢僵硬,腰背酸痛,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窜出,他甚至以为是看花了眼,直到它的身形逐渐变大,平安降落在阳台栏杆上。
“咕咕?”蒜苗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迅速从栏杆上扑棱到温时岭身旁的小木桌。
蒜苗鸡本想关切询问温时岭为何还不睡觉休息,刚张开嘴,怒气冲冲的责骂铺天盖地朝它袭来。
“咕?”蒜苗鸡不禁后退半步。
温时岭出口成脏:“哟喂,不是那么牛批吗?居然还知道回来啊。”这语气,这语调,跟温时岭老妈骂人时一模一样。
“走啊,走嘛!”温时岭指着黑漆漆的外面,“有本事走了就别回来!”
蒜苗鸡为之一颤,缩着脖子,不知如何是好。
因看见温时岭而绽开的金黄蒜苗毛,在一声声责骂中,缓慢收拢,蔫蔫地耷拉着。
也不抖毛了,也不摇尾巴了。
温时岭骂到一半,瞥见它这副缩头缩脑的狼狈模样,满腔火气被堵在喉咙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他静默了一瞬,蒜苗鸡见攻势暂歇,趁此时机,立刻迈着小碎步“啪嗒啪嗒”冲向温时岭,桌面光滑,刹不住车,一时不慎撞上他的手臂。
覆盖着薄薄肌肉的小臂瞬间陷入一片松软的棉花间,蓬松顺滑,还带有身体源源不断散发的暖意。
太舒服了,温时岭甚至不想挪开手臂,反而想像个变态一样将手指塞进它胸前松软乖顺的羽毛间,感受呼吸与心跳的颤动。
温时岭鬼鬼祟祟地查看蒜苗鸡是否注意到了自己的异样,却正巧撞上了蒜苗鸡圆溜溜的小眼睛。
蒜苗鸡委屈巴巴道:“对不起,对不起……”并继续用胸口继续蹭他。
温时岭紧抿着唇,几乎等待一夜的怨气被毛茸茸的蒜苗鸡悄然化解,只余失而复得的庆幸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
“喂!”温时岭不愿让蒜苗鸡看出自己的摇摆不定,心欠欠地收回手臂,“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很危险,还到处乱跑,死外面都没人帮你收尸。”
蒜苗鸡疑惑地偏头仰视,对温时岭的话一知半解,危险?
“不,不危险。”它反驳道。
温时岭无语地翻白眼,懒得跟只没什么智商、只会学舌的鹦鹉探讨新型传染病的潜在危险。
“反正。”他清了清嗓子,严肃冷酷地下命令,“现在外面非常危险,而你——不准出去到处乱飞,免得沾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病毒传染给我。”
温时岭为了保留自己所剩无几的架子,不想显示出太过在意蒜苗鸡,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总算寻到一个还算合适的借口,将自己包装成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不准出去?蒜苗鸡眼珠咕噜一转,那不就意味着,被温时岭允许留下了嘛!
思及此,奄巴的尾羽重新翘起。
温时岭继续给自己找补:“但我只是暂时收留你,等事态稳定,你该回哪去,就滚回哪去。”
蒜苗鸡选择性听懂人话:……我……收留你……
蒜苗鸡高兴地直点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欢快声响,在夜风的轻抚下,浑身的羽毛蓬松得圆了一整圈,显得愈发肥美。
黑色双爪交替,在小木桌上蹦哒,随着节拍,簌簌展开金黄羽冠,翅膀半张着,胖乎乎的身躯左右摇摆,但眼睛一直眷念地黏在温时岭的身上,看着他一点一点展露笑颜。
温时岭勾起嘴角,明晃晃的笑容让蒜苗鸡不自觉沉溺其中,他突然发问:“你前主人给你取名字了吗?”
蒜苗鸡被喜悦冲昏了本来智商就不高的头脑,差一点说出上辈子温时岭给他取的名字:“温——”它骤然噤声,谨慎打量,“Winter!Winter!”
冬天?
蒜苗鸡能够理解并流畅表达的中文和英文词汇并不算少,但毕竟与人类的发声器官有一定区别,听起来总是含糊不清,温时岭完全没发现它还多说了一个字,反倒摸着下巴欣喜惊奇地咂摸:“真的啊!”他轻轻哼笑,“那还真是有缘,‘Winter’的中文音译则是‘温特’”
他托腮笑嘻嘻地看着蒜苗鸡:“刚好啊,我叫温时岭也姓温,你也姓温,都不用给你重新取名字了,那就叫你温特咯。”
他舒舒服服地靠着躺椅,看一看漆黑天空中的漫天繁星,又看一看转圈扭动的蒜苗鸡。
即使身处异国他乡,疫情当前,但身边有这样一个会说话的可爱小东西,似乎也还不赖。
蒜苗鸡终于能够光明正大跨过那道玻璃门,进入充满温时岭气味的家中,它兴奋地一整夜都没睡,在家中巡视、跑酷、攀爬,消耗旺盛的精力。
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爬上咖色皮质沙发,趴在温时岭常用的沙发毯上沉沉睡去,陷入黑甜梦乡。
等温时岭困倦地推开卧室门时,它仍在安然酣睡。
温时岭本想责骂它未经允许擅自爬上沙发睡觉,但又不忍心搅了它好眠,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找到吃剩的面包片,叼在嘴里没滋没味地咀嚼吞咽,对着客厅里的一大摊物资愣神。
昨日他已经从校园频道了解到骚动爆发的原因,隔壁教学楼内有同学因高热昏厥,疑似感染,被救护车紧急带走。
前几日还觉得离自己很遥远的病毒疫情,没曾想,近在咫尺。
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收拾这摊物资。
不过,他已经完全记不清哪个购物袋里面装了哪些东西,只好全部倒在地上,变成更加宏伟的一片。
出国前,温时岭的自理能力几乎等于零,在国外短短几个月已经有了极大提升,能够完成简单的家务,给自己煮点速冻食品,但目前看来不过是杯水车薪,他由衷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深刻反思自己为什么要为了蒜苗鸡拒绝奥利尔的盛情邀请,他本来可以不用受这些苦的。
可是,抱怨归抱怨,没有逃避的选项。
物资大概可以分为三类:食品、生活用品、医疗用品,他从自己相对熟悉一些的食品着手整理。
左手一袋米,右手一桶油,哀嚎着走向厨房。
任凭温时岭叮呤乓啷,蒜苗鸡睡得安稳,心安理得地独留温时岭一人劳动。
起先他试图将所有肉蛋果蔬全部塞进冰箱保鲜,还没塞下一半,冰箱已满满当当,他只能根据不同食物的保鲜方式,挑出能在常温条件下长期储存的食物,将其重新安置。
温时岭累死累活总算搬完繁重的食品及生活用品,也不管地板有多脏,盘腿坐在地上,对着包装盒上写满全英文的药品盒子陷入沉思。
温时岭:“???”
我只是个学工商管理的水货,不是学医的高精尖人才,看得懂个蛋啊!
正当温时岭磨磨蹭蹭拖延的时候,手机突然弹出电话,来自他的初中兼高中同学李东耀。
温时岭唉声叹气地接通电话,百无聊赖地摆弄药盒:“耀儿,咋啦?”
不等温时岭扯完闲话家常,李东耀直切要点:“我刷外网的时候,看见有人说悉尼附近的城市出现了未知传染性病毒?”他迫切地向温时岭求证,“悉尼怎么样,你没事吧。”
传得这么快吗?温时岭微微愣神,那老爸老妈不会也知道了吧?
“等一下,国内目前有报道吗?”温时岭问。
“暂时还没有。”温时岭的疑问无疑证实了消息的真实性,“严不严重?要不你先请假回国,咱们观望观望?”
温时岭安抚道:“说不准,目前官方也没出具体消息,应该也不算太严重吧,毕竟这边的医疗技术那么发达。”他顿了顿,“也不至于需要回国吧,我才去抢购了很多物资,最近几天也不打算去学校了。”
温时岭敲打李东耀:“欸,你没像个大喇叭似地给我爸妈说吧。”
“废话。”李东耀没好气,“当然没有。”
温时岭松了口气,千叮咛万嘱咐:“先别告诉他们,万一是场乌龙呢?他们也只能干着急,或者喊我回国。”
他不愿父母担心,或许从内心深处,仍认为这种病毒大概与流感病毒属于同一级别。
无人想到,起源于肖尔黑文市的一个小小病毒,会让悉尼陷入从未有之的萧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