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天降蒜苗鸡 ——保护动 ...
-
——保护动物人人有责
“近日,肖尔黑文市医院就诊人数大幅增加,主要病症为病毒性感冒诱发高热,在此提醒广大市民注意温度变化,及时增添衣物。”
“接下来,将由我播报未来一周澳大利亚各地的天气情况……”
全英文新闻播报自温时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吃晚饭时的背景音乐,饭菜都凉透了,还剩一大半没吃。
全然未觉,窗外的天空被撕出一道破口,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豆大的雨点紧随其后决堤而下。
温时岭心不在焉地聆听了好一阵嘈杂雨声,恍然惊觉骂了句:“糟了。”搁下筷子匆匆忙忙往阳台跑。
衣服还晾在阳台上呢。
温时岭骂骂咧咧地收衣服,将其堆回浴缸。
俨然没察觉到阳台小木桌下,有一只蒜苗鸡浑身湿透,瑟缩可怜地躲雨。
温时岭抱着最后两件衣服离开阳台,关上玻璃门隔绝雨水。
“哒哒——”
“哒哒哒……”
嗯?
雨有这么大吗?都飘到玻璃门上了。
温时岭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用嘴敲门的蒜苗鸡彻底傻了眼,更用力地敲玻璃,在玻璃门旁蹦蹦跳跳想让温时岭注意到自己。
但,他的背影如此决绝。
蒜苗鸡使出绝招,扯着嗓子没有素质地大声嚎叫。
果不其然,温时岭停下脚步,转过身像见鬼似地目瞪口呆。
那只在他脑袋上拉屎,搅黄了甜蜜约会的蒜苗鸡,在风雨交加的一个傍晚卷土重来。
“我去!”
一时间,难以比较到底谁的声音更大。
蒜苗鸡被温时岭的大喊大叫吓得哆嗦,立刻噤声。
它浑身的羽毛已经湿得不成样子,头顶明黄色的羽冠湿哒哒地贴在脑袋上,身上的羽毛黏成条状,杂乱无章,羽毛缝隙间露出灰黑色的皮肤,隐约还能看见深色血管。
它没有梳理羽毛,只眼巴巴地看着温时岭,望眼欲穿。
屋内灯光在圆溜溜的眼睛里映出光点,亮晶晶的,透出几分委屈与倔强。
任谁看了这副可怜模样都会心软。
温时岭在震惊之余,略微萌发出异样的酸涩心忧。
天气恶劣,无处躲避。
呸呸呸!
圣母之心刚冒头,便被他狠心镇压遏止。
怎么,哪个野生动物不淋雨?大自然的生存法则就是这般。
还有,为什么要心痛一只随地大小便、强盗行径、肆意扰民的低素质贱鸟?
温时岭走到玻璃门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蒜苗鸡。
蒜苗鸡格外兴奋,扑棱着湿漉漉的翅膀,歪头仰视温时岭,满怀期待。
温时岭冷笑一声。
“唰。”拉上窗帘,眼不见为净。
蒜苗鸡短暂愣神,随即更用力地敲打玻璃,可不论它怎么敲,那个狠心的人类再没有回头看看它。
温时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用被子蒙着头,扮演鸵鸟。
思绪却有自己的意识,时不时想起阳台上的蒜苗鸡,也不知道它走了没。
羽毛打湿了还能飞吗?
大抵是不能的。
淋一晚上雨会死吗?
他不知道。
温时岭佯装不在意,心说去看看衣服洗完没,脚却不由自主地走近阳台,半透纱制窗帘映出他的身影。
确实没有鸟叫也没有敲玻璃的声音。
他将窗帘掀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虚着眼从缝隙往外瞧。
雨还是那么大,阳台地板砖积起一滩浅水,泛起清辉。
蒜苗鸡呢?
温时岭调整角度四处张望。
只见一团蜷缩的湿毛球躲在小木桌下,借其遮风挡雨,而黑色的爪子泡在雨水里,不知泡了多久。
蒜苗鸡尽可能让湿透的羽毛变得蓬松炸开,勉强维系保暖功能,将脑袋埋进后背的羽毛中,疲倦地闭上眼,睡着便不冷了。
温时岭透过布满雨痕的玻璃窗盯着那团白色模糊,喉结滚动,手掌撑着玻璃门,莞尔,将猛地窗帘拉开一半,屋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更加清晰,滴答滴答落在心口,软软的,痒痒的。
室内明亮光线陡然涌入阳台。
蒜苗鸡感受到光,从羽毛间抬起脑袋,两只眼睛亮得惊人,欣喜地看着他。
苦苦等待终有回音。
它不顾雨丝侵扰,扑到玻璃门前,夹着嗓子小声地叫了一声。
谁曾想,温时岭竟然又头也不回地走了。
给鸟希望,又给鸟绝望。
原本翘起的明黄羽冠无力地耷拉。
蒜苗鸡隔着玻璃门怔愣地看向他离开的背影,哀戚涌上心头,比黏在身上的雨水还要冷。
它垂着脑袋理了理胸前杂乱的羽毛,不论多么努力,也无法变会蓬松漂亮的模样。
蒜苗鸡重新缩回小木桌下,等雨停了它就走,再也不来了。
“哗——”
玻璃门毫无征兆地被重新推开。
“啪嗒啪嗒——”
不等蒜苗鸡反应,一张宽大厚实的浴巾将它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拢住,爪子突然脱离冰冷的雨水,无处借力,只能抓着浴巾挣扎。
身体却被人抱得更紧。
温时岭模糊的声音隔着浴巾传入耳中。
声音依旧没好气儿,又欠又倔:“落汤鸡,脏死了。”
温时岭抱着蒜苗鸡走进浴室,顺手带上浴室门,并将它扔进淋浴房,防止蒜苗鸡溜走。
“咕?”蒜苗鸡不解其意,扑棱着钻出淋浴房,顺着温时岭的裤腿往上爬,打定主意要一直黏着他。
“诶诶诶!”温时岭厉声喝止,“裤子很贵的啊!”
蒜苗鸡仰头看他,短促地“嘎”了一声。
温时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用手指了指它,然后又指了指淋浴间,意思是让蒜苗鸡麻溜滚进去。
蒜苗鸡乖巧照做,似乎真能明白温时岭的一言一行。
温时岭将淋浴喷头对准地面,慢慢等待冷水变热。
无意溅起的水雾却惊得蒜苗鸡面壁尖叫,似在谴责温时岭的罪行。
温时岭抬指戳了戳它的尾巴毛:“好了,不逗你了。”他憋着笑,“转过来我帮你洗澡。”
脚边的冷水渐渐变得温热,温度缓缓攀升。
它试探性地想回头看看,悄悄把脑袋转了半圈,斜眼瞟温时岭,温时岭却出其不意,以抓鸡的手法抓住它的两扇翅膀。
“乖啊。”温时岭调转蒜苗鸡的身体,与它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蒜苗鸡试图挣脱无果,力气相比人类太小,又舍不得对温时岭下死口。
温时岭调小水流,朝蒜苗鸡展示用热水冲刷自己的手臂,见蒜苗鸡没有特别抗拒,才试探地用热水冲淋它的黑色爪子,没有任何过激反应,便适当向上冲刷胸前的羽毛。
温时岭发自内心害怕蒜苗鸡咬自己,毕竟它那张嘴可不是开玩笑的,轻轻松松便能打开夏威夷果,磕断人类的手指根本不在话下。
在蒜苗鸡略微适应后,他壮着胆子用手轻柔地触摸蒜苗鸡,顺着它的羽毛纹理清理沾在身上的脏污。
温热潺潺的水流淌在身上舒服极了,蒜苗鸡放下防备,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任由他摆弄,配合他的动作转圈、扬翅、抬脚。
时不时还发出两声惬意的咕哝。
乖顺的蒜苗鸡让温时岭颇为满意。
小样儿,不论多凶的鸟都得被本少爷训得乖乖的。
洗完澡,温时岭将刚才裹蒜苗鸡的那张浴巾翻了个面,把蒜苗鸡裹成粽子样,从浴室里抱出来安置在洗手台上。
他用浴巾潦草地擦了擦蒜苗鸡身上的水:“不准动啊。”温时岭严声警告。
他翻出吹风机,准备给蒜苗鸡吹毛。
“咕咕?”蒜苗鸡好奇撇头,抬脚想抓吹风机的线。
“别动。”温时岭要不是因为怕它的尖嘴,真想一巴掌拍过去。
不等暖风吹至羽毛,它低伏身体,用喙梳理胸前的羽毛,挡住暴露在外的嗉囊,然后猛地一仰脖子,剧烈扑扇翅膀振动全身羽毛,变成一团白色的毛线球。
徐卓云顾不上欣赏野生鹦鹉跟狗一样的甩水姿态,参杂着羽粉的水雾径直向他袭来。
头发、面部、上衣无一幸免。
他狼狈不堪地举着吹风机挡在眼睛前,紧抿着嘴,躲避全方位攻击的洗澡水,心里已经把蒜苗鸡骂了八百个来回不带转弯,偏偏还得耐着性子收拾烂摊子。
谁让自己心软呢?
好不容易等蒜苗鸡甩完水,安分地蹲在毛巾上,温时岭才偏头在衣服上蹭干满脸水珠,举着吹风机凑过去。
暖风中羽毛轻晃,黏成条的羽毛一点点被吹得蓬松,蒜苗鸡既不挣扎,也不嚎叫,舒服得眯起眼,胖乎乎的身体左右摇摆。
哼,还是挺可爱的,温时岭腹诽。
不过吹着吹着,密闭空气中逐渐浮现出一股淡淡的怪味。
温时岭狐疑地煽动鼻翼,收集空气中的臭味分子。
什么味道?
像鸡屎。
温时岭面部抽动,偏头查看它的尾部。
蒜苗鸡狐疑地眯眼,但还是转身翘尾,顺带抖了抖雪白的尾巴毛,其间隐藏着一条肉粉色的横向狭长皮肤裂缝。
温时岭浅薄的生物学知识告诉他,这是鸟类的XZ腔,他尬笑两声,移开眼。
但凑近时,已然发觉臭味确实来自蒜苗鸡,连连后退,打开浴室门和排气扇。
不是已经洗干净了吗?为什么还是臭的!
臭鸟!贱鸟!
温时岭强忍臭气攻击,任劳任怨吹干蒜苗鸡。
神奇的是,随着潦草羽毛恢复蓬松,那股淡淡的鸡屎味竟然渐渐消散,变成被阳光曝晒后的谷子味。
蒜苗鸡抖抖干净蓬松的羽毛,扭头检查后背翅膀,将支楞出来的羽毛理顺,满意点头。
“呵哼!”
温时岭抬头看了眼镜子里面自己的狼狈样,对蒜苗鸡的糖衣炮弹毫无触动。
他对着镜子扒拉自己沾满水珠的头发和黏在身上的T恤,再转头看见站在洗手台上神气活现的蒜苗鸡,更气不打一处来。
而蒜苗鸡压根没接收到他的怨气,扑腾着蓬松的翅膀,歪着脑袋装可爱。
温时岭啪嗒啪嗒穿着拖鞋往外走,蒜苗鸡也跟在他身后啪嗒啪嗒地走。
他将蒜苗鸡暂时安置在客厅,打算等明日雨过天晴便将它放归大自然,毕竟它是野生动物,应该回归野外。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和蒜苗鸡的恩怨还无法因为一时心软而烟消云散。
让他任劳任怨伺候贱鸟一辈子,那简直是在做梦了!
次日雨过天晴,微风和煦。
温时岭侧身倚着大敞开的玻璃门,居高临下地斜眼看蹲在沙发边上不动弹的蒜苗鸡。
“喂。”温时岭喊它,“没下雨了,快点走。”
蒜苗鸡装聋作哑,半闭着眼,佯装昏昏欲睡。
“诶诶诶!”温时岭拔高音量,“听不懂人话吗?”颇有气急败坏的意味,“你到底想干嘛!”
蒜苗鸡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温时岭走到它面前指着鼻子骂,也只耸了耸毛,完全不当回事——死鸟不怕开水烫。
头顶那簇黄色羽毛像个感知器,等温时岭靠近立刻高高竖起,等温时岭远离便无精打采地耷拉。
温时岭打定主意要将蒜苗鸡赶出家门,装死、装乖、装可怜在他这里通通都没用。
他试图像昨天一样抓住蒜苗鸡,奈何蒜苗鸡鬼精灵,后背贴着沙发,眼睛死死锁定温时岭的手,一有异动,立刻张开尖喙嘶鸣威胁;手一撤走,又恢复人畜无害的模样。
它逃,他追,它展翅便飞。
渐渐地,蒜苗鸡玩弄人的技术渐长,它会趁温时岭转身或者盯着它的间隙扑棱翅膀飞到他的肩膀上,尖尖的爪子扣住斜方肌,肆意蹂躏他的头发,使其变成合格的鸡窝。
温时岭不敢大幅度挣扎,害怕指甲嵌进肉里,反手驱逐蒜苗鸡,偶尔拽下几根鸟毛,惹得蒜苗鸡惊叫连天。
一通折腾,蒜苗鸡毫无疲态,反倒是温时岭瘫在沙发上,累得大喘气,歇了好一阵才朝站在鞋柜上的蒜苗鸡直摆手。
“不来了,不来了……”温时岭有气无力地叨叨,连转头监视蒜苗鸡的力气都没有。
确认温时岭无力驱逐,蒜苗鸡才歪着脑袋咕咕叫,扑棱着翅膀飞到沙发上,慢悠悠地迈着大脚往温时岭的方向挪,凑到温时岭的脑袋旁,用硬硬的喙尖咬了咬温时岭的头发。
温时岭浑身一僵,偏头躲过能把耳朵咬下来的大嘴,觑了它一眼。
蒜苗鸡察觉到温时岭害怕自己的尖喙,便用脸颊处的羽毛去贴他的侧脸。
又软又痒,还是香香的。
温时岭没躲开,让蒜苗鸡高兴地误以为,他其实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便放松警惕,更加大胆地蹭蹭、撒娇,说不定再努力努力,便能顺理成章地留下来。
连哼叫声都变得愉悦轻快。
不过,一只脑袋还没核桃大的鸟怎么玩得过八百个心眼子的人类呢?
一张从天而降的沙发毯将左扭右扭的蒜苗鸡彻底罩住。
温时岭扑上去死死压着毯子的边边角角,并从缝隙中探入一只手,在混乱中盲抓。
蒜苗鸡惊慌失措,寻找缝隙试图外溜,但温时岭已经抓住了它的翅膀。
掀开毯子,蒜苗鸡像个才孵出来没多久的小鸡仔,被温时岭牢牢捏在手里,看起来颇为委屈。
它扭动灵活的脖颈,张才大嘴往温时岭手边凑,却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温时岭哼着不知名小曲,脚步一踮一踮走向侧卧,就差没大声宣扬自己愉悦激动的心情。
他抬高手臂,将蒜苗鸡拎至眼前,得意洋洋地挑眉,语气得瑟至极:“啧啧——来呀,来咬我呀?不是特别厉害嘛。”
蒜苗鸡委屈地咕咕直叫,奄头奄脑,无精打采地任由温时岭戏弄。
它不理解,为什么人长大就会变坏,以前那个见它不吃小米都急得直哭的小孩去哪里了?
温时岭单手拎蒜苗鸡,另一只手在一堆礼品包装盒里挑挑拣拣,比照蒜苗鸡的体型大小挑了个合适的。
他打开礼品盒,作势将鸟往盒子里塞:“小爷好心,这就送你去野生动物保护站。”
“别再来收骚扰我!”温时岭恶狠狠地警告。
蒜苗鸡闻言,绝望涌上心头,自己好不容易耍小聪明混进家里,怎么能如此轻易就被赶走?野生动物保护站又是什么地方?会被关起来吗?会不会再也见不到温时岭了?
它开始拼命挣扎,在空中奋力扑腾,声嘶力竭地尖叫,吵得温时岭脑子嗡嗡的。
两只小短腿分别抓住礼品盒的边缘,死死不松爪,抗拒被关进礼品盒,以薄弱的力量对抗人类。
结果自然是惨败,蒜苗鸡被完全塞进礼品盒。
在关上盖子的最后一刻,它终于不得已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岭,不要,不要!”
一句洋味十足的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