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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13 ...

  •   周一清晨,秋阳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长廊地面投下一格格规整的光影。校园恢复了工作日的喧嚣,学生背着书包穿梭在楼道,讲课声、课间喧闹声此起彼伏。

      苏晚早早来到办公室,将教案、课本一一摆放整齐。昨夜她睡得不算沉,教研室群里的议论虽然暂时平息,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轻易翻篇。

      果不其然,刚把水杯接满热水,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分管人文教研室的王主任站在门外,目光落在苏晚身上,温和开口:“苏晚,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几分,几位低头备课的同事,笔尖不约而同顿了顿,悄悄抬眼望过来。

      苏晚握着水杯的指尖微顿,面上依旧维持平静,轻轻颔首:“好,王主任,我马上过去。”

      她放下手里东西,跟着王主任走出教研室。走廊里风轻轻吹过,带着校园桂花残留的淡香,苏晚心里早已做好准备。

      王主任的办公室简洁肃穆,书架摆满文史类典籍。他示意苏晚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语气平和,不带苛责,更像是长辈的谈心。

      “苏晚,你入职这几年,教学、教研都做得很不错,课评一直很好,院里对你很看好。”王主任先肯定她的工作,话锋缓缓一转,“最近群里传的照片,还有不少老师私下和我说起你的事。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苏晚脊背挺直,态度从容坦荡,没有半分躲闪:“主任,您想问的是我周末和朋友在河畔散步那件事吧。”

      “嗯。”王主任点点头,“学校环境特殊,教师的私人生活容易被放大。不少老师反映,对方是老街修车铺的经营者,大家担心这段来往,会影响你的个人口碑,甚至影响教研室整体风气。有人担心,后续学生家长如果听说,也会有非议。”

      他说的很委婉,没有直接否定陆野,只是客观陈述周遭的顾虑。

      “我明白大家的担心。”苏晚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我和他相识于老街,是邻里慢慢熟悉,彼此了解之后才萌生好感。他凭手艺谋生,做人坦荡正直,品性没有任何问题。我们的相处干净得体,从来没有影响我的教学工作。”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感情选择。”王主任轻轻叹气,“只是现实摆在眼前。高校教师这个身份,自带一层社会期待。旁人会拿学历、工作、家境去衡量。你未来还有课题申报、职称评审,一旦这类流言持续发酵,难免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你要想清楚其中代价。”

      这正是同事们反复提醒她的现实。不是恶意打压,是这套体系里真实存在的规则。

      苏晚垂眸片刻,随即抬眼,目光坚定:“谢谢您提醒我其中风险,这些我反复考虑过。我承诺,私人生活不会侵占工作时间,教学任务、教研项目我都会按标准完成,不会因为私事耽误分内工作。但感情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仅仅因为职业和圈层差异,就否定一个人的人品,放弃一段真心相待的关系。”

      她没有冲动争辩,也没有强硬顶撞,温柔却立场坚定。

      王主任看着她沉静笃定的模样,知道她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是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尊重你的想法。但你务必把握分寸,公私分开。不要让私人流言干扰教学。如果后续出现不好的舆论,院里也很难帮你兜底。”

      “我记住了,主任。”

      谈话到此结束。苏晚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重新回到教研室。推门进去,几道目光立刻投向她,带着探究。苏晚神色如常,安静坐回工位,翻开备课笔记,专心梳理今天要上的课程,仿佛刚才那场问询,没有在她心上掀起巨浪。

      旁人见她平静无波,也不好上前追问,只能私下交换眼神。

      上午两节课,苏晚站上讲台,依旧是往日从容温和的模样。讲解文本,引导学生讨论,语调舒缓清晰,看不出半点心事。台下的学生丝毫察觉不到,他们的苏老师刚刚承受过来自管理层的问询。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离开教室。苏晚收拾课件,手机轻轻震动,是陆野发来消息。

      【今天学校还好吗?】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简单一句关心。昨天夜里,苏晚简单和他提过,流言传到院里,可能会有谈话。

      苏晚指尖敲字回复:【刚和主任谈过,已经结束了,一切还好,不用担心。我上完课了。】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辛苦了。要是累了,中午好好休息。傍晚我等你。】

      短短一句,没有华丽安慰,却稳稳托住她所有紧绷的情绪。苏晚看着屏幕,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午休时分,她没有留在办公室,独自走到校园僻静的桂花树下。秋日桂香淡了许多,零星残留的香气随风漫开。她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短暂放空。

      王主任的话,她听得明白。前路的阻碍真实存在,职称、课题、旁人的评价,都是实实在在的枷锁。放弃陆野,她可以避开所有闲话,维持旁人眼中完美体面的人生;坚持走下去,就要持续承受审视与偏见。

      可她心底很清楚。体面和安稳,如果要以舍弃真心为代价,那样的人生,终究是空的。

      傍晚,夕阳缓缓下沉,把老街的墙面染成暖橙色。

      苏晚结束一天工作,走出校门,没有直接回居民楼,径直走向街角修车铺。

      陆野已经收好了大部分工具,学徒下班离开,铺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卷帘门拉起大半,晚风穿进铺子,带着街边饭菜香气。他正擦拭工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苏晚。

      一眼就看出她眼底藏着淡淡的疲惫。

      陆野放下手里抹布,走上前:“谈话不轻松?”

      苏晚点头,缓步走到木桌边坐下,轻声把上午和王主任谈话的内容简单讲给他听。没有夸大压力,也没有隐瞒风险,如实告诉他摆在眼前的现实。

      陆野安静听完,沉默片刻,开口,声音沉稳:“所有压力都压在你身上,委屈你了。”

      “不算委屈,只是要适应这样的审视。”苏晚抬眼看他,“主任没有强制要求我们分开,只是提醒我,要公私分明,留意影响。”

      “我明白。”陆野目光认真,“以后在公共场合,我们可以适当注意分寸,不给你添麻烦。但不用刻意疏远,不必装作互不相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不想让苏晚为了规避流言,刻意压抑两人之间的相处,活得小心翼翼。

      苏晚轻轻“嗯”了一声,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下来。

      “晚上想吃点什么?”陆野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附近新开一家馄饨小店,汤底清淡,适合你。”

      “好啊。”苏晚浅笑。

      两人锁好修车铺,并肩沿着老街慢慢往前走。夕阳把两人影子拉长,叠在青石板路面上。路上遇见街坊,有人投来目光,低声闲谈,两人都坦然自若,没有闪躲。

      路过张阿姨的杂货铺,张阿姨正整理货架,看见两人同行,没有上前再规劝,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走到馄饨店,店面不大,干净温暖。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清汤浮着葱花,暖意扑面而来。

      “其实我偶尔会想,”苏晚拿起勺子,轻轻搅动汤里馄饨,“如果我们没有相遇,我大概会一直按部就班,备课、写论文、评职称,过所有人眼中稳妥的人生。”

      陆野抬眸看她:“那样的日子,会不会孤单?”

      苏晚微微一顿,而后轻轻笑了:“会。以前我不觉得,遇见你之后才明白。安稳不等于心安。”

      陆野静静看着她,轻声说道:“我没读过太多专业理论,不懂职称课题这些事。但我不会拖累你。你专心做你的教学,你的理想。我守好我的铺子。你累了,我就在。有难处,我们一起商量。”

      他给不了光鲜体面的圈层人脉,给不了学术上的助力。但他能给长久踏实的陪伴,遇事不退的担当,一份纯粹不变的真心。

      苏晚心里一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清汤。

      一顿晚饭,没有沉重话题,聊的都是细碎日常。聊店里遇到的难缠车主,聊课堂上学生有趣的提问,聊再过几日,老街街边的柿子就要成熟。

      吃完晚饭,天色彻底暗了,老街路灯次第亮起。

      陆野送苏晚到居民楼下。

      “今天辛苦你了。”陆野站在路灯下,光影落在他侧脸,“如果之后学校那边再有问询,不用一个人硬扛,可以和我说。”

      “我知道。”苏晚抬眸,眼底柔和,“我不会一个人扛。”

      “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苏晚转身走上楼梯,走到二楼平台时回头,陆野还站在路灯下,看见她回头,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苏晚卸下外套,靠在阳台栏杆上,望向街角修车铺的方向。铺子里的灯光不久熄灭,想来陆野已经回去收拾。

      她拿出手机,给陆野发消息:【平安到家啦。今天谢谢你陪我。】

      很快收到回复:【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会如常。】

      苏晚放下手机,晚风拂过阳台。

      一场来自学校的问询,没有动摇她的心意。外界的审视、世俗的标尺,都无法改变她内心的选择。她依旧是那个认真治学的讲师,也依旧愿意握住陆野的手,慢慢走下去。

      流言还在,考验未完。但她心中已有归处,守心不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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