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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问鳞 陈落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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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落被鱼皮吵醒时,小米也被吓了一跳。
她跑回火塘边,藏进小姨的怀里。
她把脸从小姨怀里移开一点,只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看向那个绑在桅杆上的怪人。
他在笑?
叔走了过来,小姨问他:“睡好了没?我正要喊你吃饭。”
叔揉了揉眼睛,“还行,我去招呼下鱼皮,你带孩子们先吃。”
小姨搅着汤。
她踮起脚尖,往陶锅里瞅了一眼——有肉,好香,口水忍不住流下来了。
“小馋猫,去喊你哥来吃饭。”
她点点头,小跑到哥哥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小姨喊你吃饭。”
“你先去,我等叔一起。”
她看向叔,他正和那个怪人在说话。
叔在笑,那怪人的脸涨得通红。
她没有再看,一路小跑回到小姨身边,又盯着陶锅直咽口水。
“小姨,我喊哥了,他说要和叔一起。”
小姨盛了一碗汤,捞了一大勺肉:“那你先吃。”
她趴在一个树墩上,烫得龇牙咧嘴。
好香,比昨晚的汤更好喝。还有碎肉,比鱼肉好吃多了,越嚼越香。
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叔和哥哥也回来了,小姨帮他们都盛了汤。她看看自己碗里的肉,又看看他们的,偷偷笑了。
“操,老子也饿了,让老子吃顿饱饭再上路!”
那个怪人突然大喊大叫,像是也想吃东西。
叔走过去,怪人惨叫一声,接着是呜呜声。怪人的下巴合不上,口水直往下淌。
肯定是馋的。
她把自己的碗往怀里挪了挪。
叔走回来,端起碗:“别管他,咱们吃。”
她低头,专心喝汤,吃肉。
直到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她才放下碗,舔了舔嘴角。
小姨帮她擦了擦脸,“去玩吧。”
她找了一根小竹条,蹲在火塘边拨炭灰。里面有一颗烧裂的小石子,她拨来拨去。
哥哥吃完了,放下碗,走向那个怪人。她丢下小竹条,跟了上去。
那只鸟还站在桅杆上,她跳起来想抓它,够不着。
叔也过来了,他伸手把那人的下巴合上了。怪人嘴巴一动,又骂了一句:“杀了老子……”
“咔。”
他的下巴又掉了。
叔打了个哈欠,朝哥哥摆了摆手。“盯着他,别弄死了。叔要去睡个回笼觉。”
他走到储物棚旁边,躺下去,闭上了眼。
小姨在火塘边收拾碗。
她回过头,哥哥正盯着那个怪人,他伸手捏住那人手臂上的一片鳞,往上一掀,一扯。
那人浑身一抖,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她吓得惊呼一声。
哥哥转过头,眼神好吓人:“妹,你去小姨那里玩,哥要教训坏人。”
“哦。”
她点点头,跑到小姨旁边,蹲在筏边,看着水里的小鱼争抢食物残渣。
“嘎嘎——”
怪鸟又叫了,她回头,怪鸟正站在桅杆上,歪着头往下看。
她也看过去——
怪人不停扭动身子,闷哼变成了呜呜声,地上有不少带血的鳞片。
她站起来,跑到桅杆下,仰头看着那只鸟。
怪鸟低下头,两颗小绿豆眼珠子对着她。
她伸手,鸟没躲,但也没落下来。
哥哥瞪了她一眼,又把她赶走了。她好气,小声嘀咕:“坏哥哥。”
她捡了几片鳞片,跑到小姨身边。
还是小姨最好,她献宝似的将鳞片递给小姨。
小姨摸摸她的头:“去告诉你哥,多拔一点,小姨给你做一个鱼鳞玩具。”
她又屁颠屁颠地跑回去,传达了小姨的话,哥哥说了声知道了,又赶她走。
她气呼呼地转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那个怪人在拼命挣扎,喉咙里呜呜地叫唤。
那只鸟也在嘎嘎地叫,不停地拍打着翅膀。
…
陈落醒来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嗒嗒声。
他睁开眼,
就见小米正盯着他看。
见他睁开眼,小家伙立马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一串东西,晃得哗啦啦直响。
“叔,你看,小姨给我做的风铃。”
小米把那串东西递到他眼前。
几十片灰蓝色的鳞片用海藤绳串在一起,几片边缘还带着血丝。海风一吹,鳞片相互碰撞,发出短促、细碎的嗒嗒声。
“你小姨手艺真棒,去玩吧。”
小米举着风铃跑开了,嗒嗒声一路跟着她。
他起身走到储物棚边,沈静正在收拾杂物。
“昨晚那么晚才睡,你也歇一会儿。”
“嗯,那你看着点孩子。”
沈静说完,就去储物棚那躺着了。
他走到桅杆前。
小麦正蹲在鱼皮身边,手里捏着一片带血的鳞。鱼皮的两条手臂,光秃秃的,一片鳞都没剩,白惨惨的皮肤上,渗着细密的血珠。
腿上的鳞片也被拔了不少。
筏板上,灰蓝色鳞片散落一地,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鱼皮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声,口水不停地往下淌。
陈落的嘴角抽了一下。
鱼皮见到他,整个人猛地挣扎起来,拼命朝他点头,喉咙里呜噜呜噜响个不停。
陈落伸手,把他的下巴合上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鱼皮喘着粗气,声音又哑又急,“你让那小崽子停手——快让他停手!”
陈落摸了摸小麦的头。“干得不错。”
小麦扔掉手里的鳞片,站起身,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陈落盯着鱼皮的眼睛:“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
鱼皮的喉结滚了一下,试着动了动胳膊,脱臼的关节发出轻响。
“先松开我……我胳膊——”
“小麦。”
陈落的视线钉在鱼皮脸上,嘴唇动了动,冷冷吐出几个字:“继续招呼他。”
小麦闻声往前走了一步。
鱼皮一缩,后脑勺撞在桅杆上,声音变了调:“不要!我不提要求了!你想听什么——”
陈落伸手拦住小麦,自己逼前半步:“为什么要抓这两孩子?”
鱼皮朝小米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家伙举着一串风铃,正在疯跑。
等看清了风铃的材质,他嘴角抽搐了下。“帮里下的抓捕任务,我就是个跑腿的。那小女孩……可能觉醒异能了。”
“什么异能?”
“可能是召唤类的。”鱼皮喘了口气,“好像是海老头跟人吹嘘,说他孙女能引来鱼群。帮里查了他的底,就派我动手。”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陈落回头。
小麦的身子晃了一下,脸上没了血色。
“小麦,他说的是真的?小米真能引来鱼群?”
“……嗯。”小麦的声音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半个月前,我发现——小米在筏边玩,老是有鱼聚过来。我告诉了爷爷,他网了不少。但我们都没往异能上想。”
“去把你妹找来。”
小麦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小米被拉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串鳞片风铃。看到陈落板着脸,她往小麦身后躲了半步,把风铃藏到身后,怯生生喊了一声:“叔。”
陈落闭上眼。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看向小麦。
“你妹确实觉醒了异能。身体里已经有苗头了,只是异能才积蓄了一丝。”
小米眨了眨眼,仰着头,一脸懵懂。
小麦走过来,望着他,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发颤:“叔!你帮我也看看——我有没有觉醒?”
陈落看了他一眼,错开目光,摇摇头。
小麦的眼神暗淡了,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矮了半截。
陈落按了按他的肩膀,轻叹了声。
他转过头,看向鱼皮:“他没觉醒,为什么把他也抓了。”
鱼皮撇了小麦一眼,“他不是帮里要的人,抓他只是顺手捞点油水。”
小麦的呼吸变粗了。
鱼皮嘴角歪了歪:“他这种半大的小崽子很好卖。一旦觉醒,身价百倍。就算成年了还没觉醒,送去当苦工也很抢手。”
小麦突然冲了上去。
鱼皮吓的一缩,小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指攥得发白。“你说的是真的,我还有希望觉醒?”
鱼皮愣了半拍,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近亲出了异能者,觉醒的机会比一般人大很多。”
小麦眼睛又亮了,他松开鱼皮,退到陈落身后。
“海蛇帮为什么要抓异能者?”
鱼皮舔了舔嘴角的血沫。“我要喝水。”
陈落看了他一眼,偏了下头:“小麦,给他打点水。”
小麦端回半碗水,递到鱼皮嘴边。
“嘎嘎——”
怪鸟叫了两声,歪着脑袋盯着鱼皮嘴边的水碗。
鱼皮的嘴唇刚碰到碗沿。
“嘎——”
那叫声忽然变得又短又急,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更尖。
陈落一把夺过水碗,对小麦说了句:“你再去打一碗。”
小麦离开后,陈落将水碗放在筏板上,对着怪鸟说道:“之前多亏你追人引路,这水是你的报酬,喝吧。”
怪鸟看了眼陈落,嘎嘎叫着飞过去,低下头,把喙伸进碗里,一仰一仰地喝了起来。
喝了几口,它忽然抬起头,往鱼皮那边瞥了一眼。
鱼皮正盯着它。红着眼,咬着牙,浑身发抖。
怪鸟又喝了一大口。
它仰起脖子,朝鱼皮偏了偏头,咽了下去。
水珠从喙尖滴下来,它甩了甩头,拍了拍翅膀,仰天大叫了一声。
小米拿着风铃,慢慢凑了过去。
她慢慢伸出手,怪鸟偏过头,啄了啄风铃,鳞片嗒嗒响,小米咯咯笑起来。
怪鸟抬头看了小米一眼,想蹭她的手指,最后只是啄了啄风铃。
陈落站在旁边,竟然从一只鸟的眼中看到了复杂。
陈落又盯了会,没发现鸟有伤害小米的意图,就没再管她们。
小麦又端来了一碗水,
这次没有鸟打扰,鱼皮一口气喝光,打了个水嗝。
“说吧,海蛇帮为什么要抓异能者。”
鱼皮靠着桅杆,喘了两口气。
“为了……配种。”
陈落的眉毛跳了一下。
鱼皮看着他的反应,嘴角歪了歪。
没等陈落再开口,他便一口气说了下去——
“海蛇帮?就是给殷家当狗的。我们抓到的异能者,全他妈往殷家本岛送。到了那边就一件事——配种。跟牲口一样,配完就生。”
“异能者下的崽子,更容易出异能种。殷家就靠这个,攒了几百号异种人,还他妈搞出了双异能者。”
空气安静了,只有鳞片风铃在嗒嗒作响。
陈落握着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骨节发出咔咔声。
过来很久,他才开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鱼皮嘴角扯了一下,憋出几声干笑。“每三个月,我也要去那鬼地方一次。去……配种。”
陈落往储物棚那边扫了一眼。
沈静还在睡。
他把视线收回来,盯着鱼皮。“沈静,这个名字,你听过没有?”
鱼皮想了想,点了点头。
“听过。她也是任务目标,不过不是我动的手。”他顿了顿,“听说那边搞砸了,三当家发了好大的火。”
陈落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陈望山,陈落,陈小禾……这几个名字你听过没有?”
鱼皮皱起眉,想了片刻,“你和你的家人?”
“别废话,回答我。”
陈落的语气变得很冷,瞪着眼珠子,仿佛要吃人。
鱼皮摇头:“都没听过。”
陈落的手攥成了拳:“假如,我被袭击了——有没有可能是海蛇帮干的。”
“你可是二阶巅峰,海蛇帮可没这个能耐。”鱼皮缩了缩脖子,喉结滚了一下,“这事儿,我估摸着……怕是黑潮,殷家,或者别的什么大家族下的手。”
“到底是他妈谁干的?”陈落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确切消息,我也说不准。”鱼皮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你把经过讲讲,我帮你捋捋。”
陈落耐着性子,把家族浮岛被袭击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鱼皮听完,咂摸了一下嘴。
“在屠家的地盘上被袭,摆明冲异能者去的,这不像是黑潮的风格,更像是大家族在抓配种的。”
他顿了顿,瞄了陈落一眼。
“带头的是毒系异能,那屠家可以排除了。那片海域,离海蛇帮的地盘最近……”
“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殷家,殷家就是毒系世家。”
陈落握拳的手青筋暴起,吱嘎作响。
“你是说,我三——我叔和妹妹,被殷家抓去了?”
“如果你叔和妹子都是异能者,能力还挺稀罕的话。”鱼皮往后缩了缩,声音压得很低,“那八成就是殷家干的。”
陈落抬起眼,眼眶是红的。“殷家本岛在哪?”
“在中央群岛。”
“殷家强者众多,家主是四阶巅峰,你搞不过的。”
陈落低头看他。“是吗?那要搞过才知道。”
“说说海蛇帮。”
鱼皮闭了一下眼。“海蛇帮是殷家的附庸,主要管理挖沙的事,也会帮殷家抓落单的异能者。”
“帮主是殷家人,三阶中期,双异能,整天呆在归航港喝酒,屁事不管。二当家……跟我关系不错,老是酗酒,帮里都是三当家管事。”
“还有什么要问的,没有就给我个痛快。”
“急什么。”
“海蛇帮据点在哪,上面有些什么人,实力如何?”
“不远。顺风半天。”
鱼皮的喉结滚了一下,“二当家三阶初期,三当家是二阶巅峰,二阶的还有两个,一阶的几十个。”
他忽然往前挣了一下,绳子勒进肩窝。
“我劝你别去送死。还有——”他的声音忽然变软了,“你们如果非要去,万一被海蛇帮抓了,千万别说是我漏的底,就说我战死了。”
“为什么?”
“我老娘还在据点岛上。”鱼皮的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这事要传到帮里……她不会有好下场。我求你们了。”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孝子。”
“你放心,只要你没骗我,不会连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