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把上司当白菜》汀上观月

3、这颗白菜说要当面谈

　　项目启动的第一周，祝知宜过得简直是如履薄冰。

　　她现在最怕听到的声音，就是戚越叫她全名。而老天爷似乎总爱跟她开玩笑。

　　第一次项目小组会，祝知宜提前五分钟就溜进了会议室，一屁股坐在了长桌最远、最偏僻的角落里，全程拿笔记本挡着大半张脸，像一株努力进行光合作用、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绿植。第二次开会，她故技重施，依然稳坐那个“安全区”。

　　到了第三次开会的时候，她刚走到会议室，就发现那个“风水宝地”已经被市场部的李哥一屁股占了。

　　祝知宜在门口僵硬了一瞬，视线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只有戚越左手边隔了三个座位的空位。她只能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为了不跟旁边那颗“危险的大白菜”有任何视线交汇，她坐得笔直，脊背绷得像一块铁板，连呼吸都恨不得放慢半拍。

　　戚越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祝知宜，你负责的这部分进度怎么样？”

　　祝知宜猛地抬起头，像被点了名的差生，语速极快：“在推进！方案框架已经搭好了，周四之前肯定出初稿。”

　　她答完，立刻又把头低了下去。

　　但即使不抬头，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戚越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那种淡淡的、带着审视的压迫感，让她手心都开始冒汗。

　　“第三部分的逻辑还是太散。”戚越合上方案，语气不带丝毫感情，“明天下午来我办公室，我当面跟你说。”

　　祝知宜心里一急，脱口而出：“发邮件不行吗？我可以在线听您指导！”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李哥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拼命给她使眼色，那表情分明在说：丫头，你疯了？

　　戚越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翻到下一页文件：“当面效率高。”

　　第二天下午，祝知宜抱着电脑，像个即将赴死的壮士，视死如归地走进了总监办公室。

　　戚越接过她的笔记本电脑，把屏幕转向自己，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指着第三部分的架构开始逐条讲问题。

　　最初几分钟，祝知宜全程紧绷。戚越每说一句话，她就在心里默念三遍“不要接话、不要反驳、点头就行”，连呼吸都压抑着。

　　但讲到第五分钟的时候，戚越指出的一个逻辑漏洞，确实戳中了祝知宜之前一直没想通的地方。她一边听一边记，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当她发现他的修改思路，如果把结果前置、做倒推，逻辑链会比现在更清晰时，她那该死的“职业病”犯了。

　　她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也忘了旁边坐的是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如果换成倒推呢？把结果前置，逻辑链反而更顺，还能省掉中间两个冗余的审批环节。”

　　话音刚落，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在干嘛？她在反驳老板！她居然在教冷面阎王做事！

　　祝知宜吓得立刻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了他一眼，准备迎接狂风暴雨般的批评。

　　谁知，戚越并没有生气。他手里的鼠标顿了一下，顺着她的话思索了两秒，语气竟然很平静：“倒推可以，但前提是你的数据支撑得住。你手上有近三年的对标案例吗？”

　　“有，我上周整理过。”祝知宜眼睛微微一亮，下意识地回答。

　　“放进来。”戚越一锤定音。

　　祝知宜彻底忘了刚才的社死，顺口就秃噜了一句：“行，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说完，她嘴角还弯着，眼睛亮亮的，一副干练的模样。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有多放松时，戚越已经收回目光继续看方案了，但他握着鼠标的手指，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讲完方案，她抱着电脑准备赶紧跑路，戚越忽然叫住她：“祝知宜。”

　　“还有事吗戚总？”她脚下一顿。

　　戚越看着她，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祝知宜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平地摔跤。她立刻换上那副“职场小太阳”的假笑，强装镇定：“没、没有啊，我为什么要躲您？大家都挺忙的，我这不是一直在工位上改方案嘛。”

　　戚越靠在椅背上，深深地看了她两秒，没拆穿她的谎话，只是收回视线：“没有最好。出去吧。”

　　祝知宜抱着电脑，火速逃离现场。

　　周五下午，她去茶水间接水。刚走到门口，就碰上了隔壁部门的热心大姐和李哥正在聊天。

　　大姐一看到她，立刻笑眯眯地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哎哟，知宜啊，正说你呢。听说你可是咱们公司的情感大师，平时给别人分析感情头头是道。姐手里正好有几个优质单身男青年，有医生还有公务员，条件特别好，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

　　祝知宜一听，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马克杯扔出去。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能顺嘴扯两句“姐，我只想搞钱，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糊弄过去。但那天，她脑子里全是戚越那句“我还以为你看小说看入迷了”，一时间脑子短路，连那套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不用了姐，我最近……最近不想谈恋爱，工作太忙了，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她干笑着往后退，舌头像是打了结。

　　大姐一愣，狐疑地看着她：“哟，怎么还结巴了？平时你点评别人的感情问题不是一套一套的吗？让你自己去相亲，就怂了？”

　　祝知宜欲哭无泪，脸都憋红了，赶紧找了个“我还有个会”的蹩脚借口，落荒而逃。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刚才结巴的时候，戚越刚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停在拐角处，把这一幕不偏不倚地看在了眼里。

　　看着祝知宜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几乎是用跑的姿势逃回工位，戚越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他回到办公室，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平时在公司里，她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一张嘴就是老练的“情感语录”，教别人怎么拉扯。怎么一遇到别人当面给她介绍对象，连句正常的拒绝都说不利索？

　　再联想到那天晚上，她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的那些大尺度字眼，以及她最近一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反常躲避。

　　戚越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