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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纵深 他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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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臣怎么都想不到,只是一个简简单单送徒弟去弥天宗的小事,这帮灵竟然能搞成差点无法收场的流血事件。
他感知到神识被练翡触发,立刻同步感应其上,第一句话自然便是:“是何人敢欺负我的徒儿。”
待光晕消失,他看清现场,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来之前,他所设想的无非是自家徒儿被欺负后唤他的神识出来,为他撑腰也好,验明正身也好,流程就是这么个流程。
可万万没想到,等着他的是这样的场景。
新收的小徒弟坐在上首,眼见着是才吐了血。但没见什么别的外伤,面色也还好。
身边站着黑雾人,嗯,也就是他那无智的尊上神识。
黑雾人护人在怀的动作,和当时他偷袭后的样子无甚区别。
地上趴着一个,好几个灵围在身边,看样子是准备去扶。
他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而趴着的这个就不太好了,背上是他的鞭子刷出来的血痕。
脸下地毯炸开一个大洞,露出的地砖碎成好几块。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杰作。
真是……哪怕没有神智,尊上的战斗力也是强的可怕。
事已至此,他再也说不出什么责问的话语。
只能温和地摆手:“先扶起来。”
众灵这才七手八脚地把大长老扶了起来。
乌峻和蟒儿一左一右架着他,慢慢挪到二长老的位置,搀着坐下。
不得不说,修炼之灵到底是皮糙肉厚,地板都裂成蛛网状,大长老脸上一点儿伤都没有,他只是闭着眼睛,脸色铁青。
一时间,厅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师傅……”练翡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弱弱地唤了一声。
地臣看看自家徒弟和尊上,又看看被打懵了的、和没挨打也懵了的同族,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一眼便能看出,这挨打的老头动用威压欺负了他这个小徒弟,直接触发尊上的保护机制。
无神智的尊上动手,这老头没死算尊上手下留了大情。
他本是来给徒弟撑腰的。
可现下,怎么看被欺负狠了的都不是自家徒弟。
他想了一会儿才发问,“徒儿,来蹭个飞舟而已,为何搞成了如此这般?”
练翡半边身子靠在大团团怀中。
听地臣唤他,他便抬眼看向对方。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吐血吐的,碧绿的眼眸中泪花闪烁。
“师傅,徒儿也不知。就聊得好好的,大长老突然对我发难。若不是您赐下的宝物,恐怕此时徒儿的魂灯已灭。”
“你胡说!”
乌峻本是蹲在大长老的椅子边担心地看着自家受伤的爷爷,听见练翡开口直接转头愤怒地瞪着练翡,怒斥他满口谎言。
练翡眼眶微红,听见乌峻反驳,身体抖了抖,而后慢慢的将脸埋进了大团团的怀里。
地臣环视一圈。大多数灵看着自家徒儿都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心中明白过来,自家徒弟是个会演戏的。
但无论事情经过是如何,自己这便宜徒弟确实是受了伤。若不是尊上和自己给的法器,这孩子今天多半是要命丧于此。
他转头打量着众灵,脸色沉沉:“诸位何故伤我徒儿?都说,打狗都要看主人。是我地臣哪里做的不好让诸位怀恨至此?逮着我的小徒弟就要往死里整?”
“不!不是的!仙祖,这都是误会!”地衡上前一步,慌乱地解释。
地臣自然不会接话。
众灵惶恐间,大长老睁开眼的同时唤了声:“地臣。”
随着这声,大长老肉眼可见的变化着外貌。
没一会儿,一个俊朗青年出现在众灵眼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地臣认出眼前灵,微微皱眉叫他,“乌贤。”
大长老乌贤嘴角微微一翘,“好久不见。”
他没什么叙旧的想法,直接问:“是你打伤了我的徒弟?”
“是又如何?不是我说,你怎么会收这么一个玩意儿做徒弟?还没有我小孙子一半的高贵。”对方摸了摸蹲在自己身边“仰望”着自己的小孙儿的头。
“你竟然也走上了血统至上的路?”他看着对方,语气颇为讶异与嫌弃。
“正是你看不上的血统和家族资源,让你飞升成仙。你却头也不回,将曾经的家族视为蝼蚁。”乌贤慢慢站起身,声音轻慢。
“我只是飞升,不是成了神皇。就算我成了神皇,也架不住他们那么折腾。他们先打着我的名号,后又胆敢打着尊上的名号,在鸿渊做了多少龌龊之事,你别说你不知道。”
地臣忆起往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有些“鸡犬”始终只是“鸡犬”。
当年地家一脉仗着他飞升,以极快的速度将灵蛇族规整在自家势力之下。意见相左的,直接暴力铲除。
待他成为龙锦座下名将后,更是在鸿渊大陆横着走。将他的名声,整个灵蛇族的名声败的一塌糊涂。
最后是他亲自提着鞭子下界,打的打,杀的杀。
当年此事闹得几界都不得安生。牵涉之广,即便最后他念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手下留了情,但整个灵蛇族依旧被收拾的几乎断层。
没有被此事波及的族人,此后对这件事也是讳莫如深,闭口不谈。
而后,时过境迁。
新长起来的族人对当年的事情所知甚少,依旧崇拜着自家仙长。哪怕战神倒台,仙长被困,也依旧是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本以为你看的清。”他打量着乌贤。
当年之事,乌贤没有参与。灵蛇族作天作地之时,乌贤基本都在闭关修炼。待他出关,整个灵蛇族已被他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守在乌贤的山洞前亲迎对方出关,郑重的将灵蛇族交到对方手中。
他想着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理念与理想甚是相契。灵蛇族交于他手,自己是放心的。
之后他重返上界,又恰逢战事。想着族内已经被他肃清,又有乌贤坐镇,该是太平了。他也就没在关注。
“你可知待我回家看到的是何情景?”乌贤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声音也是轻飘飘的:“你将灵蛇族杀的几乎只剩老弱,转头一走了之。在这残酷的世界,你让我们怎么活?嗯?”
地臣怔愣。
“当年作恶多端的都被你一锅端了。但留下来的我们却因为他们,承受了世间所有的憎恶与恶意。”
乌贤面无表情,声音里也听不出悲喜,“你知道那个时候有多少无辜的族人被恶意悬赏么?他们才不管逞凶者是谁,是不是已经伏诛。他们只知道,灵蛇一族做了坏事,他们都该死。”
他大手一挥,厅堂内展开一块烟屏。几幅画面快闪而过——
老人们满脸的绝望;
孩童们凄厉的哭相;
一张张写着悬赏金额的纸;
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
乌贤死死盯着地臣,一字一句地大声质问:“我、们、都、该、死、吗?”
地臣看着一幅幅一闪而过的画面,脸上渐渐没了血色,呼吸也变得沉重。
他的瞳孔映射着族人们被恶意虐杀的画面,被对方问的哑口无言。
这些事情,他压根就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想到。
更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去想。
“你拍拍屁股走人,所有人都认为你和灵蛇族割袍断义。失去了守护,没有了战力,整个灵蛇族任人刀俎。当年若不是将仅有的资源优先供给了稍有天赋的五灵,堪堪护住了族人,灵蛇族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根本就想象不到。”
忽而,对方笑了起来。笑声中他散去了烟幕,笑声中他又慢慢变回白须白发的模样。
白发老者走到地臣身后,在他耳边沉声问道:“你说揠苗助长修炼起来的灵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你看看如今的灵蛇族哪里还有当年的底蕴?几个小孩儿都已经是长老辈了,你猜他们的长辈在哪?”
他听着对方用苍老的声音一声一声的诘问,颤颤巍巍的立在厅里,即便此刻只有一抹神识,依旧能看得出他脸色难看。
所有灵都看出了他的难堪,他的确再无颜面多说一句。只是他也没有就此消散。
对方没有在等他的回答,而是接着道:“我以为你躲在你那破竹林里是因为你心有愧不敢来见我,原来竟不是。”
对方毫不在意他的狼狈,重新坐回了上首的位置,“只是我老了,五大家也老了。老了,腐朽了,记忆也变得不好了。好了伤疤忘了疼,这是世间常事。”
乌贤转头看向练翡,“当年唯有靠着优秀血统和资源优先供给,五灵的修炼精进速度才能快灵一步,庇护灵蛇族免遭分崩离析。多少妖灵没了族群的庇佑,从生到死连仙门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待你学成可以到别的世外之城看看,那些散修过得到底是什么样的日子。”
练翡抱着已经恢复成团子在他怀里呼呼大睡的团团,看着乌贤。
他自然是听见了乌贤话中的关键字,出声问,“待我学成?”
乌贤扯了扯嘴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既然你有名额,又立了功。去弥天宗这事儿,我自是不会拦你。”
“立功?”练翡皱眉反问。
“若不是你,这老小子还沾沾自喜的躲在竹林里逍遥。”
随后,乌贤对着那道已经飘飘荡荡的神识扬声:“地臣,待我伤好便去你的小院子坐坐可好?”
地臣的神识明显一颤,随后渐渐消散——
这件事到这里竟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大长老在地臣走后,便冷着脸带着乌峻离开。
剩下几位长老面面相觑却都无言。
今日之事实在是太大,大到这群灵蛇族的掌权人都要消化好几天的程度。
凡见山也不再带着他平日的笑容假面。在给练翡安排了房间,告知他明日午时前院集合后,便匆匆离开。
练翡抱着团团,神色凝重。习惯性的复盘今日之事。
当平铺直叙的文字变成三维的世界,纵深延展,他想着那一刹那的与死神擦肩而过,想着神识颤抖的地臣,想着面露惊恐的众灵,想着言行前后不一的乌贤,忽然就觉悟了。
身处在这个世界,意识在这具身体。既然已经展现在他眼前,又怎么会和他无关?他如今也是这个世界里一枚小小的齿轮,是他带动世界,亦是世界在转动他。
按着原文,在龙锦出来之前,地臣大概率是不会和灵蛇族接触的。自然也不会知道灵蛇族有那么黑暗的一段往事。
练翡大概记得,在龙锦与反派大战时,身为军师的地臣输过一场大战。对手是大反派座下一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却几次将地臣逼至绝境。
那名小将,同样来自灵蛇族。
书中的描写只是提到立场和效忠问题,如今看来,是否和灵蛇族的往事有关?
如今因为自己,地臣与乌贤提前见面,知晓了往事后,他们会何去何从?
几位长老,听到了这样的往事,又会怎么做?
与这个世界的人物接触的越多,他越是心生敬畏。
他恐怕再也不是那个在书外品头论足的看客,而已是其中一员,被世界裹挟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