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玄槎客

72、第72章 全族贺喜气运加身 商亡后的逃

　　正月初二一一早，长红运降生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营寨。

　　全营皆知，岁首大贞诞下男婴。这是南渡之后头一胎，降生在祭典次日，还一降生就恰逢三重危机化解。

　　最先来道贺的是公子衍，带着民生司的人，抱了两匹细麻布、一筐精选的百谷种，还有三罐饴糖。都是实用的东西，细麻布给孩子做衣裳，百谷种寓意五谷丰登，饴糖给红玑补身子。

　　他入得房来，先低头打量襁褓里的婴孩，笑道：“身骨结实，将来扛得住风浪。”随后告知营中事务：“贞人院由红笺代管，你安心休养，星历文书不必急着处置。”

　　红玑道谢，命红砚收好贺礼。公子衍素来务实，不多闲谈，怕打扰产妇休息，就起身走了，还要去核对各营的修整物用清单。

　　紧跟着来的是任衡，带着工造营的两个老工匠，怀里抱着两样小物件：一件青铜打的小铃铛，打磨得溜光水滑，边缘磨得圆钝，晃起来声音清亮，挂在襁褓上能避邪。另一件巴掌大小的铜戈，做得精致，没开刃，柄上缠了细麻布，握着顺手，寓意勇武平安。

　　都是工匠们连夜赶出来的，手艺扎实，没有半分花哨。

　　任衡言语寥寥，放下物件，只说了句“工造营上下贺小公子平安康健”，就站在边上看了孩子两眼。坐了没一会儿，任衡就赶着回船坞了，趁着修整的日子，还要把所有船的隔水舱再修一遍，鲛皮护舷也得换一批，活计多着呢。

　　莱振是正午过来的，怀里揣着个小小的木船模，尖底双桅，按第三代尖底远航船的比例缩的，帆索、船舵样样齐全，做得惟妙惟肖。

　　他一辈子跟船打交道，送船模是最高的心意，寓意孩子一辈子舟行顺遂，不遇风浪。

　　“我亲手雕的。”莱振把船模放在案上，笑得爽朗，“等这孩子长成，我亲授驾船之术，把莱氏航船本领尽数传给他。”

　　他又跟红玑说了风期的事，“二月初的春风最稳，比正月走舒服多了，刚好趁这功夫把新的渊流标记都理清楚，路上更稳妥。”

　　红玑看着那精巧的船模，点了点头，她现在走不得。

　　医官送来平和的小儿汤药，专治风寒积食。农官备好一小囊五谷粮，祝孩子衣食无忧。贞人院弟子奉上打磨光滑的玄鸟木牌，悬于身侧抵御邪祟。

　　贺礼接连送到，无一奢华，全是各营实打实的过日子物件，不见半点虚礼。

　　妇妤是快傍晚的时候过来的，拿着个小小的玄鸟玉符，玉料并非顶尖，却是武丁赐给孝己的旧物，合乎王室礼规。

　　她把玉符放在孩子的襁褓旁边，看着红玑道：“这孩子是东渡以来第一个新生儿，赶在岁祭当日降生，全族都说是玄鸟庇佑，气运加身。玉符给孩子戴着，保平安。”

　　红玑接过玉符道了谢。妇妤又跟她说了修整的安排：“这几日你只管养身子，星历的事让红笺、红砚先盯着，有拿不准的再问你。船队肯定要晚点走了。”

　　“趁这段日子众人修治船只、补练水操，等入了春，孩子稳当了，咱们再走。”

　　“我心里有数。”红玑点头，“等出了月子，我就重新核一遍东段的风期，耽误不了事。”

　　妇妤没多坐，坐了片刻就走了，还要去查斥候的布防。

　　喜讯传到水手工匠之间，全营喜气腾腾。伙房当日添了伙食，各船分发腌肉干鱼，为全族添喜。

　　水手们蹲在甲板上吃饭，都在聊这孩子，说新年当日出生，又赶上东渡启程前，是天生的好运气。原本还有些人觉得本来可以早走，迟些启航耽误时间，如今也都没了意见，都说孩子小，经不住大风大浪，多等个把月算什么。

　　长冲白日巡防的时候，路上碰见的兵士、水手都会笑着喊一句“恭喜戍主”。他素来严肃，脸上没什么表情，却都会点个头，算是回应。

　　夜里他回房，总会先坐到床边，看看熟睡的长红运，有时候伸手轻轻碰一下孩子的小拳头，动作轻得怕惊着他。

　　安居派的几个老贵族，也借机递上了贺礼。子庚带着几个人，送了几张上好的兽皮、几袋精选的粮食，还有一块刻着玄鸟纹的玉佩。

　　子庚站在房外，对着红玑拱手道：“小公子降生，三厄逢吉，是全族的福气。往日争执，是我等见识浅薄。今后东渡诸事，全由大统领与大贞定夺，我等绝无异议。”

　　话说得客气，态度也放得低。红玑知道，这是借贺喜的台阶，把以前的路线之争翻篇了。她也不点破，接了贺礼，说了几句场面话，子庚一行人便告辞走了。

　　事后公子衍告知红玑，全营众人都看在眼里。安居派当众服软，两派纠葛就此平息。

　　正月初三，贺喜的人渐渐少了，各营各署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差事上。营中喜气依旧不散，随处都有人谈论长红运，说起三厄逢吉的吉兆，展望东渡前路。

　　红玑歇了七八天，就开始每日抽半个刻漏看星历简册，核对着修整期间的风候记录。稳婆劝她多躺些日子，她总说坐一会儿不累。

　　长冲也劝，劝不动，就只能把案几挪到床边，给她垫上软靠枕，再披件厚衣裳，由着她看。

　　长红运一日一变，眉目渐渐舒展，不再是初生皱缩的模样。双目睁开，瞳色乌黑，闻声便转头张望，终日安安静静，极少啼哭。

　　红玑坐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指腹蹭了蹭他的小脸。孩子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红玑在木简上刻下长红运的生辰：商亡二年正月初一，三厄逢吉，全族称庆。刻完她把木简拿起来看了一遍，字刻得很工整，一笔一划都清楚。她把木简放在案上，没有立刻收起来。稳婆抱着孩子走进来，孩子在襁褓里动了动，小嘴张了张，打了个哈欠。红玑看着孩子，微微笑着，蹭了蹭孩子的脸。孩子的皮肤软乎乎的，就是皱皱巴巴有点丑。她抬眼望了望窗外，正月的阳光透过椰林洒进来，落在孩子的小脸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