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玄槎客

68、第68章 外渊暗市初换铜料 公子衍换得

　　九月壬寅日，晨雾裹着咸腥气，漫过珠崖南侧一个小岛礁的泊口。
　　这地方藏在两片玄石礁中间，入口窄得仅容两艘船并行，外有珊瑚礁遮蔽，自远渊望去，只如一片乱石滩。这是珠崖暗点的交易泊口，平日闭置，只对接南渊暗线的秘商船队。
　　公子衍站在滩头的石棚下，身上是普通麻布常服，没带半点王族纹饰。长冲的人都藏在礁后头守着。
　　“按暗点之前传的数，铜料三千二百斤，锡料八百斤，蚕种十二筐，医简二十七册，还有十七个逃出来的冶铸工匠。”
　　秘商领头的汉子皮肤黝黑，一口南渊口音的商语，伸手掀开货舱的篷布，“铜都是岭南私运出来的赤铜，铸船钉、做礼器都够用。”
　　公子衍没立刻应声，侧身让了半步。任衡带着两个老工匠上前，蹲下身拿起一块铜锭，摸着金属断面，又用随身的铜尺量了量尺寸，听着声响辨成色。半晌才起身，对着公子衍，“成色够用，虽然不如咱们手头存的矿料纯，铸远渊船的铜钉肯定没问题。”
　　验完货，这边的物用也依次从棚子里搬出来：晒干的珍珠二十串，硝制好的鲛皮三十张，还有巨龟甲、香料这些南渊特产。都是中原贵族追捧的稀罕物。
　　渊上商路素来以物易物。贝币一出中原便难通行，全凭珍货折算，总值刚好抵下铜锡与工匠的身价。
　　交易悄无声息进行，吏卒点数目，工匠核对品类，半个刻漏就交割清楚。
　　秘商头领接过装货的藤筐，压低声音补了句：“北边传的消息，姜尚封了营丘，正逼着齐鲁两国造战船。”
　　“岭南沿海也开始有周人的斥候巡弋，再迟半载，珠崖这条航路，怕是也要被封死。”
　　公子衍看他一眼，不接这话，只吩咐吏卒多递两包香料：“劳你传信。下回交易照旧，暗点传讯，泊□□货。” 他将消息收在心底，此刻多说一字，便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秘商应了一声，不再多言，唤水手转舵，乘着退潮水流驶出泊口。
　　三舟很快消入晨雾。滩头余下码放齐整的铜锭、锡料，连同十七名负包袱的冶铸工匠。他们自周人搜捕之下逃出来，听闻有商族船队，愿随南下寻生路。
　　长冲直到交易结束才带着亲卫从礁后出来，绕着泊口查了一圈斥候，确认没有外人窥探的痕迹，才回主营复命。
　　铜料不数日便运抵新港滨的冶铸工坊。任衡领工匠连夜清点，这批物料刚好补上造船物料的亏空。蚕种交付农官，以椰叶包裹，收进阴凉窖室。医简送入医营，所载多是治瘴、疗外伤的方子，补足远渊行舟的医方缺失。十七名工匠先在别居房歇满十日，再编入工造营，依手艺分入冶铸、木工坊，皆是熟手，上手即可劳作。
　　新来的工匠里有个老头，放下工具就找水喝。他端着陶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抹嘴，跟旁边的人说：“这地方水甜，比北边的强。”旁边的人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收拾自己的工具。
　　妇妤坐于议事堂案前，听完公子衍、任衡禀报，曲起手指，轻叩工期简册：“铜料已到，十一月中节，首批四艘大船能否下水？”
　　“能。”任衡答得笃定，“加了人手，日夜轮班，十一月中首批四艘就能试水，剩下的第二批、第三批，岁末也能全部完工，赶得上腊月的候风。”
　　“那就按这个工期走。东渡船队新建主力大船十二艘，其余旧船翻修改造，陆续开工，每艘工期两个月，并行建造，顺序下水，岁末全部交付。”妇妤望向两人。
　　“诺。”
　　任衡接了令，出了议事堂就往船坞走，路上把各坊的主事都叫了来，于坞前聚议。他将工期逐段分派，龙骨立成、封板、下水，各有定日。最后他说：“两个月，十二艘船。哪一坊耽误了工期，主事自己去跟大统领领罚。”各坊主事默不作声，只是把各自的工期记在木简上。
　　他转身进了船坞，夜已经深了，工坊的炉火还亮着。下一副龙骨，今晚就得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