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玄槎客

44、第44章 群岛深处印陶残片 莱振趁新舟

　　新船建造暂停的十五日里，莱振派了一支勘探小队往东探查群岛，补全这片群岛的舟行图，把沿途的岛礁、避风点、淡水源都标记清楚，给后续往返航线做准备，也看看深处的岛上有没有更多物用，毕竟火山岛的木材和矿石虽好，多探几处备用点总没有错。

　　小队由资深的老水手掌舵，红砚也跟着同行。按贞人院的规矩，凡新觅岛域、前所未见之物，都得详细记录下来，补进舟行图与风物志里。

　　三艘小型探船顺着岛链往东走，一路走走停停，标记了五处小型岛礁、两处可临时停靠的避风湾，还有一片暗礁群。

　　到第五日正午，他们抵达了群岛最东侧的一座小岛。岛不大，绕一圈也就十几里，南岸有一片开阔的滩涂。滩涂后面堆着厚厚的贝丘，层层叠叠全是贝壳与灰烬，一看就是长期居住留下的故迹。

　　“红砚姑娘，这地方有先民住过。”老水手挠了挠头，“咱们上去看看？”

　　红砚望着那片贝丘，应了一声：“上去看看，小心些，别破坏了故迹。带好工具，挖点表层的东西看看就行。”

　　一行人登岸，踩着松软的贝壳碎渣往贝丘里走。越往里走，堆积层越厚，里面混着烧过的炭粒、兽骨，还有不少碎陶片，散在贝壳与泥土里。

　　红砚蹲下身，捡起一片陶片擦干净，眉头蹙了起来：陶片上拍着细密的绳纹，纹路的走向、深浅，都和商族本土的绳纹陶太像了。

　　她赶紧招呼众人：“都仔细找，把能捡到的陶片都收起来，别碰碎了。再看看有没有火塘或者房基的痕迹。”

　　十几个人分散开，沿着贝丘搜寻，半个刻漏就捡了十几片陶残片，还有几件磨制的石器。

　　红砚把陶片拼在一起比对，大多是陶罐、陶钵的残件，胎质是本地的陶土，掺了砂粒，比中原的陶器粗糙些。但表面的纹饰太眼熟了：绳纹、方格纹、叶脉纹，还有一片最大的陶片上刻着玄鸟纹，全是商族陶器上常见的纹样，只是拍纹偏浅、手法简省。

　　他们还在贝丘靠里的位置，找到了三个古火塘的故迹，坑里还留着烧剩的木炭，旁边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像是用来放器物的石台。

　　看堆积层的厚度，这里少说也住了上百年，不是临时落脚的地方。

　　“红砚姑娘，这陶纹怎么跟咱们的陶这么像？”身侧水手看得诧异，开口发问，“难道咱们先祖早就来过这儿？”

　　红砚没有立刻回答，她攥着铜刻刀，小心翼翼地把所有陶片用兽皮一层层包好，又把故迹的位置、规模、贝丘厚度都详细记在甲骨册上。

　　这种大事，得带回去让红笺族姐和任衡主事核验才行。

　　勘探队又在岛上待了半日，把全岛都走了一遍，标记了淡水泉的位置，确认没有其他大型故迹，便启程返航。

　　回到火山岛，红砚抱着陶片直接去找了红笺。听罢禀报，取陶片端详许久，神色沉肃，当即派人去请任衡和两位做了一辈子陶匠的老工匠过来。

　　任衡一进门，看见桌上的陶片就愣了。拿起一片翻来覆去地摸，又对着光看胎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陶土是本地的，掺的砂也是岛上的火山砂，肯定是在岛上烧的，不是从中原带过来的。”

　　他停了停，“但这绳纹的拍法，是咱们任氏制陶的老法子，斜着拍、纹路交错，和东南岛夷的竖纹陶完全不一样。”

　　老工匠也跟着应了一声，手里的陶片翻来覆去地摸：“没错，这拍纹的手法绝对是同源的，只是做陶的人手生，或者传了几代，走了样。看这胎的厚度和烧制火候，比咱们的工艺差些，但路子是对的。”

　　红笺的铜锥尖角拂过陶片上的纹路，垂眼思索了片刻。武丁朝先祖拓渊的记载一直都在，铜山岛、珠崖也都有旧屯寨故迹，但那都是有据可查的。

　　如这群岛深处的小岛上，居然也有同源的陶片，可见先祖舟师不单抵达沿线屯寨，更曾深入此片岛群，留人居守。

　　消息很快传到了议事堂，妇妤带着几位主要首领都过来看。子癸那几个旧贵族也凑了过来，轮番细看陶片，心中存疑，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质疑“先祖传说不实”。

　　毕竟陶片就摆在眼前，纹路骗不了人。

　　“先把这些残片妥善封存，归入贞人院密档。”妇妤吩咐道，“这座岛标记进舟行图，注明有先民故迹，后续返程的时候再仔细探查。”

　　红砚把陶片一片一片装进木匣，每一片都用麻布单独裹护。最大的那片陶片上，玄鸟纹刻得很深，纹路里还嵌着陶土的残渣，她用指甲剔了剔，没剔干净。几百年了，土都沁进纹路里了。她把那片陶片放在匣子最中间，周围用碎麻布塞紧，盖上匣盖，用封泥封了，按了手印。手印按下去时，她的手指有点抖。攥着铜刻刀的手，此刻也稳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