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商之新殷渡洋记》玄槎客

34、第34章 抵珠崖南疆旧屯 队入珠崖河

　　船队缓行，顺着河口往里走。

　　航路水深稳定，两侧的浅滩位置和航记标记完全吻合，入口水岸边还摸到了刻着玄鸟纹的石堆，正是先遣队留下的航路标记。

　　驶入河口内侧，水面一下子开阔起来。背靠着大片冲积平原，港湾风平浪静，是天然的大型船只停泊地。岸边的缓坡上，远远就能看见成片的夯土墙基，藏在半人高的杂草里，规模比铜山岛的屯寨大了数倍。

　　“就是这里，武丁朝南疆最大的旧屯寨。”妇妤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笃定，“按舟行图记载，屯寨占地三百亩，配套梯田两千亩，是南水航线的主要中转点。”

　　长岳当即带了屯卒乘小船登岸，沿着缓坡清理出一条路，确认寨内无人才回报。妇妤带着红笺、任衡、莱振一行人跟着就登岸，立在了旧屯寨的正门之前。

　　所有人都静了静。

　　眼前的寨墙虽大半坍塌，却仍能看出当年的规制：夯土芯包着石块的墙基，宽达六尺，寨门朝向正南，两侧还有残存的望台基址。

　　寨内密密麻麻分布着各个旧房屋的柱洞，深浅、间距都严格按着边地屯寨的规制排布，甚至连仓储区、冶铸区、民居区的划分都和中原的屯寨一模一样。

　　寨内西侧的冶铸区，三座冶炉残基还留着，炉壁是耐火黏土夯成，旁边散落着铜渣、陶范和炭化的矿石，规模比铜山岛的小炉大了不止一倍。

　　任衡蹲在冶炉边，摸了摸炉壁的通风槽，捡起一块陶范看了半天，神色越来越郑重：“是武丁朝的范铸工艺，细节看还是任氏的手艺。”

　　他抬起头，挽着的袖子滑下来半截，脸上还沾着黑灰，声音有点发颤，“这冶炉修一修就能用，看尺寸，一次能铸十件农具，完全是常驻屯寨的安置。”

　　红笺则带着弟子沿着寨墙走，逐一核验寨门朝向、夯土层厚度、祭台位置。在寨中央的祭台残基下，她们找到了封好的陶函，里面是红玑留下的短记，还有一份屯寨清点清单。

　　短记的字迹依旧娟秀，只是末尾的笔画比先前略虚了些，像是写的时候有些乏力。

　　红玑在里面写，珠崖屯寨大体完好，仓储区的地下窖藏还剩部分炭化稻种，周边百越部族友善，已初步通好，无袭扰风险。她带着先遣队已探查过周边地形，确认寨南的梯田故迹仍可复垦，水源充足。

　　最后补了一句“途中偶感水土不适，修整两日已缓，不碍南行”，便没再多提。

　　红笺把短记小心收进怀里，抬头望了望南边的水面，默然不语。

　　“大贞，这边还有字！”

　　红砚指着祭台侧面的石壁喊了一声。众人走过去看，石壁上刻着浅淡的玄鸟纹，旁边还有几行甲骨刻符，是武丁朝的屯寨纪年，算下来正好是百余年前留下的，和王室典籍里记载的南疆屯寨设立时间完全吻合。

　　这消息很快传遍全船。水手们纷纷说铜山岛是小寨，珠崖才是正经的祖上屯寨，看来祖上拓渊的事绝非虚传。随船的民户们更是兴奋，目光落在寨外大片平整的平地上，都在说这地方土地肥、水又足，种粮食肯定比岛上强。

　　守旧派的心思却活泛了起来。

　　子癸带着几个宗室旁支沿着寨外的梯田走了一圈，见土层深厚、有现成的灌溉渠痕迹，回来便找妇妤试探，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大统领，你看这地方多好，有田有港，背靠大山易守难攻，周师的船也开不到这么远。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扎根算了，何必再往南走冒风险？”

　　旁边几个贵族也纷纷附和，说外渊越走越险，珠崖已经足够全族生存，不必再远赴南荒。

　　妇妤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目光落在寨外的大片平原上，语气平静，其意不可动摇：“珠崖是好地方，但终究离沿岸太近。周师现在封了北岸，等他们站稳脚跟，迟早会往南探。”

　　她扶着寨墙，“这里靠北岸太近，无险可守，真等周人水师打过来，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略一停顿，她接着说：“帝辛遗命是存商祀，不是偏安一隅。武丁朝祖上把屯寨建在这里，是做中转用的，不是最终的根基。南渊新港还在更南边，那里才是祖上定下的存祀根本。”

　　子癸几人碰了个软钉子，没再多说，可眼里的犹豫却没散。走一路看一路，珠崖的土地实在太诱人，有田、有水、有现成的屯寨，比起虚无缥缈的南渊新港，抓得住的安稳才更实在。

　　子癸把手里的陶片攥紧了些，站在寨墙上望了很久，才转身跟着众人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