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周师搜捕沿岸布防 周师东征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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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队在避风岛暂泊了数日，外渊的余浪才渐渐平复。
一日大食，一艘小型快船从北面驶入礁湖。
船不大，是铜山岛留守斥候用的渔船改的，船上只有四个人，一个个浑身盐霜，嘴唇干裂，见了主船的旗号才松了口气。
为首的铜山岛留守官长戍，被带上玄鸟号，进了议事舱，第一句话就是：“大统领，周师水师南下了，封了沿岸所有港口，正往铜山岛方向搜过来。”
妇妤正在看舟行图，闻言抬起头：“消息准吗？”
“准。” 长戍喘了口气，“是焦洲暗线传过来的，走了快十日才到铜山。我乘轻舟走外渊航线，日夜兼程追过来，就是怕大统领还在沿岸走，撞上周师的水师。”
“周师到哪了？”
“到了东水南部，捣毁了三处秘密给养点，抓了不少人。水师还在往南推，但他们的船都是沿岸小船，跑不远，估计到不了中继岛。可铜山岛离沿岸近，最多半月，周师就能搜到铜山岛。”
长戍四十来岁，黑脸膛，一脸风霜，跟着妇妤的父亲打过东夷，是久经战阵的旧人。船队南下时，妇妤特意留他守铜山岛，管着岛上的屯卒、冶炉和民户。
长戍把铜山岛的情况说了一遍：岛上现有屯卒一百二十人，民户三百余口，冶炉三座，存粮够吃半年，铜料锡料都有，唯人手不足，冶炉一直没满负荷运转。
“周师要是真搜过来，” 长戍的声音很沉，“岛上的屯卒能守一阵，可守不住太久。周师人多，真围了岛，我们撑不过一个月。”
就在船队避风修整的这几日，中原的局势又紧了几分。
牧野一战，商军溃败，帝辛自焚于鹿台，周人入主朝歌。武王入城后，先是封纣子武庚于殷，以续商祀，又设三监看管，随后便班师西归。
可朝歌虽破，商族残余势力仍在，尤其是东部沿渊的莱夷、淮夷各部，还有不少商族遗民聚集，不肯归附周室。
武王回镐京后不久，便下令东征，清缴东部沿渊的商族残余。周公旦总领东征诸事，调遣诸侯联军，分路并进。
其中齐鲁两国受封于东夷故地，上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组建水师，沿黄渊南下巡查，封锁沿岸的主要港口，严查过往船只。
从莱州湾到东夷之地半岛，再到东水岸，周师的水师一路南下，接连捣毁了三处商族的秘密给养点，抓走了不少留守的商族遗民。
沿岸的港口都设了关卡，船只进出必须查验身份，盐、铜、粮食等物用一律严禁私运南下，摆明了要彻底切断商族逃亡的路线，把残余势力困死在岸上。
带队的是吕氏族人吕疆，早年跟着太公打过仗，水性极好，也熟悉东夷沿渊的地形。他四十来岁，黑脸膛，一脸络腮胡，说话声如洪钟，是个打起仗来不要命的主。
他得了死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追上商族的逃亡船队，绝不能让他们在沧溟站稳脚跟。
“商贼余孽若逃到沧溟，必成大患。” 吕疆站在旗舰的船头，凝望着南边的水面，脸色冷峻，“沿岸所有港口、岛礁、渔村，一个都不能放过。搜到一处，捣毁一处，人全部带回去。”
“男的为奴，女的为婢，看谁还敢跟着商贼跑。”
“诺。” 身后的亲兵应声下去传令。
周师的水师船只顺着沿岸航线一路搜，岛礁港湾一处不漏，行进虽缓，压迫极紧。他们的船都是沿岸小船，吃水浅，灵活，适合近岸作战，可跑不远，也扛不住大风浪。
吕疆也知道这个短板，所以不敢深入外渊，只沿着沿岸搜，想着把商族船队逼回岸上，再围而歼之。
“统领，前面就是莱夷老港了，要不要进去搜？” 副手站在一旁问。
“搜。” 吕疆大手一挥，“所有船只进港，挨家挨户查，但凡有商族口音的，全部带走。物用全部没收，敢反抗的，杀。”
船队驶入莱夷港口，码头上的渔民见了周师的旗号，吓得四散奔逃。周兵跳上岸，挨家挨户地搜，港内各处尽数搜遍。
他们搜出了不少商族遗民藏的粮食和铜料，还有几艘港内隐蔽的商船，全部没收。抓了两百多口人，用绳子串着，押回船上。
“统领，搜到了一些商族的契字木片，上面写的什么看不懂。” 亲兵捧着一把木片过来。
吕疆扫了一眼，那些木片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他一个也不认识。“烧了。”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商贼的鬼画符，留着没用。”
“诺。”
舱底角落里，两个老兵靠着粮袋坐着。一个说：“你说咱老家的麦子，这会儿该抽穗了吧？” 另一个嗯了一声：“抽穗了，再过俩月就能收。可惜啊，吃不上了。”
舱外浪撞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两个人都没再吭声，只有粮袋被身体压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木片被扔到火里，噼啪作响，烧成了灰烬。吕疆的目光扫过南边的水面，冷笑一声：“跑？我看你们能跑到哪去。沿岸全是我的人，你们就是插翅也难飞。”
议事舱里，众人都沉默了。
长岳皱着眉先开口：“周师的船都是近岸小船，跑不远，应该不敢深入外渊。可要是他们占了铜山岛，我们往后往北返程的路就被堵了。”
“断了便断了，我们不能困守岛上。” 莱振摆手，“沿岸航线肯定不能走了，再往南走，就得转外渊深水区，避开他们的巡查范围。”
“先遣队的航记里也提过，要是后方追兵紧，就放弃沿岸逐岛走的路线，直接切外渊往珠崖去，虽然远一点，但是安全。”
守旧贵族的代表子癸脸色发白，手扶着船舷才站稳，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外渊？外渊连个岸标都没有，万一迷了路怎么办？沿岸走还能靠岸给养，深入大渊，若是遇上风暴可怎么好？”
“留在岛上等着周师打过来，才是真的死路。” 妇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帝辛遗命是保全商祀，不是困守孤岛。”
“周师封了沿岸，我们就走外渊，祖上当年能跨渊拓渊，我们照样能走。先遣队的航记里标了外渊的潮脉走向，还有沿途的岛礁标记，不是瞎闯。”
她手扶着船舷，另一只手按在舟行图上避风岛东南方的外渊航线上：“按先遣队探好的路线，从避风岛东南切入外渊深水区，顺着南向潮脉走，约十日就能到珠崖北岸。”
“沿途有几处小型岛礁可以临时给养，航记里都标了位置，比沿岸走只多花三四天，却能彻底甩开周师的巡查。”
众人都盯着舟行图上的航线，没人再提出异议。守旧贵族心里再不愿意，也知道周师追过来是什么下场。亡国的人落在周人手里，绝不会有好下场。
往远渊走虽然险，至少还有活路，还有祖上的航线和先遣的标记可以依仗。
子癸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妇妤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也知道，现在不是闹意气的时候，真被周师堵在岛上，谁都跑不了。
宗伯也在一旁捋着胡子，脸色阴沉。他原本还想着在铜山岛多待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回去，没想到周师追得这么紧。可事到如今，除了往南走，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叹口气，算是默认了。
“还有一件事。” 长岳又开口，“周师捣毁了沿岸三处秘密寨点，抓了不少人，我们北线的暗线损失不小。往后往北传消息、运物用，就没那么方便了。”
妇妤应了一声，手攥了攥胸前的玄鸟玉符：“我知晓。铜山岛作为南线第一个大站，往后就是我们的中转枢纽。往北的航线暂时断了没关系，等我们在南渊站稳了脚跟，再逐步往回打。再说，铜山岛离大陆也有不少航程，周人未必能过去。”
她顿了顿，看向长戍：“铜山岛不能丢。你回去之后，传我的令：留守官吏就地转入防御，封闭港口，冶铸继续，不再和主力船队汇合。岛上的屯卒和民户，能守就守，守不住就往岛内撤，利用山地和周师周旋。铜山岛的冶炉是我们的根基，不能落到周人手里。”
长戍躬身：“诺。臣这就返回铜山，按大统领军令布置。”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人带到珠崖、带到新港，先把根扎下来。” 妇妤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帝辛把商祀交给我们，不是令我们困守一隅坐以待毙。向外远航，存续性命，传商族香火，才是要务。”
宗伯在一旁捋着胡子，手指在玉扳指上蹭着，没再说话。
一番话说完，众人都是一震。守旧贵族们虽然还是不痛快，却也没了反对的底气。事实摆在眼前，周师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不走就是死路一条。往远渊走虽然险，至少还有希望。
公子衍也在一旁开口：“民生司这边没问题，各船的民户都安顿好了，物用也清点完毕。转外渊的话，我们多备些渔网上去，路上还能捕鱼补口粮。”
任衡也颔首：“工造司这边也准备好了，船体都检查过了，工具也备齐了。远渊航行需要的耗材，都按规矩多带了三成。”
莱振拍了拍胸脯：“舟师这边更没问题。祖上走过的路，先遣队探过的路，我们照着走就行。外渊虽然没岸标，可潮脉稳定，比沿岸还好走。”
各部首领相继领命，议事舱里的气氛从最初的沉重，逐步变得坚定起来。危难在前，众人同心，无论守旧、求新，皆是商族，终归都要活下去。
“传令下去，修整提前结束。” 妇妤当即下令，“今日把所有物用补齐，明日一早拔碇启航，转舵东南，切入外渊深水区。各船按远渊航行规矩发给粮水，做好长期不靠岸的准备。”
“诺。” 众人齐声应下。
长戍当日下午便乘快船返回铜山岛。妇妤写了一道手令，用玄鸟玉符盖了印，交给他带回。
长戍接了手令，揣进怀里，对着妇妤锤了下胸甲，转身登船。快船驶出礁湖的时候，他站在船尾，望着主船的方向看了很久，直到避风岛的礁堤融进了水天线。
命令传下去，船队再次忙碌起来。庶务司抓紧时间补淡水、晾晒渔获，把粮水积储补足到远渊规制：淡水每人每日两升，粮食每人每日一斤，备足十五日的量，再多带五日的余量。
工匠们再一次检查船体，加固隔水舱，把远渊航行要用的工具都备齐，还特意多带了几捆帆索和几块备用船板，以备不测。
水手们调整帆索，适配外渊的恒风走向，把碇索都检查了一遍，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红笺带着红砚在舱里整理外渊段的航记。先遣队留下的外渊航线记录很细，潮脉的流速、风向的变化、沿途可停靠的小岛，甚至哪里有上升流鱼多，都记录极细。
红玑还在末尾写了一句：外渊宽宏，可恒流稳当，顺着水走，出不了大事。
“族姐他们连外渊都探过了。” 红砚看着航记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感叹道，“我们想到的，他们都提前想到了。”
“自然是探过的。” 红笺小心翼翼把航记卷好，“武丁朝的祖上能把寨建到南渊新港，肯定不是只走沿岸。外渊航线是早就探通了的，只是平日里少有人走罢了。”
“有探路船的标记在，不会出大错。”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你把司南也准备好，外渊不比沿岸，岸标少，遇上雾天就得靠司南和星象。多一手准备，多一分稳妥。”
“是。” 红砚应声去了。
红笺站在舟行图前，看着上面标的外渊航线，盯着避风岛的位置。从焦洲出发到现在，一路南下，走的都是沿岸航线，时不时还能靠岸给养。在沿岸航线与外渊航线之间，红笺用朱笔划了一道线，旁注四个字：外渊首航。
这一次转舵外渊，便是彻底远离陆地，踏入远渊。
转舵外渊的命令传下去，各船的帆都调整了角度，船队从避风岛的礁湖口驶入远渊。舱外浪涛拍击礁石的哗啦声响渐次褪去，换作远渊深沉绵长的隆隆震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