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主力南下奔赴东水 南路船队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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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路船队扎根辽西的同时，南路主力已驶入东水水面。
自焦洲出发后，船队顺着南倾长流一路南下，东北季风刮得稳，水流也顺，一天下来能走四十里左右。
莱振立在主船的船头上，手里展开莱夷口传的岸标图谱，时不时对照岸边的山峰与岛礁，调遣列阵的行速。
岸图谱是一卷兽皮，上面用墨画着沿岸的山形、岛礁、港湾，每一处都标着莱夷世代传下来的名字。
这东西是莱夷一辈辈水手用命试出来的，哪块礁石底下有暗流、哪处港湾能避飓风、哪片水域鱼多，全刻在上面，也都在莱振的脑子里。
按分工，莱振管航行调遣，红笺管星历校航。
每日清晨，红笺带着贞人弟子观潮汐与残星方位，校当日的初向。白天航行时，莱振便凭着岸标图谱与水手经验调整船队，避开暗礁与浅滩。到了傍晚，红笺再观北辰星位，核对当日的航程与偏度，校次日的航线。
红笺手里有两套账。一套是墨书写的行记，记着每日的风向、流速、航程、偏度；另一套是契字木片，刻着沿途发现的新标记、新岛礁，到了寨便誊写到舟行图副卷上。
两本账一对，航线便错不了。
刚开始还有水手私下议论，说王室舟行图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何必再靠莱夷的岸标多此一举。
可走了几日，众人便服了。莱振对沿岸的每一块礁石、每一处港湾、每一座山头的形状都烂熟于心，哪里有暗流、哪里适合避风、哪里有暗礁，说得比舟行图还细。
好几次船队提前避开了舟行图上没标的浅滩，全靠莱振的经验。
七司在航行中也运转得越来越顺畅。
长岳的守备司每日安排兵士轮值，各船都设了望岗与值守岗，既防渊上意外，也防突发敌情。
兵士们分成三班，昼夜轮换，斥候上的人一刻也不敢松懈。长岳自己也每日巡船，从船头查到船尾，从桅杆查到舱底，查得细，管得严，没人敢偷懒。
他还定了一条规矩：每艘船每日必须操练半个刻漏，练阵形、练射箭、练登船近战，不能因为航行就松了筋骨。
小臣穆的庶务司按日发放水粮，一笔一笔都对得上。每艘船的粮水消耗都记在册籍上，每日一报，每到一处停靠点便重新盘点积储。
他算得精，每人每日多少粮、多少水，都有定数，多了浪费，少了不够，刚好卡在那条线上。
他还在各船设了小仓管，由庶务司统一调教，管着各船的日常出入，账物不符的立刻问罪。
任衡的工造司安排工匠每日巡检船身、修补帆索损耗，随坏随修。铜钉、桐油、麻绳，样样都备足了，船板裂了补船板，帆索磨断了换帆索，小问题当场解决，大问题记下来等靠岸再处理。他攥着一捆墨字木牌，逐船巡检结果都写在上面，船名、日期、问题、处理方式。
医司的医官逐舱巡诊，处理晕船与轻微风寒，严防疫病发生。医官们带着草药，每日各船走一遍，有发热的立刻别居，有晕船的给药，有磕碰的上药。
别居舱设在各船尾部，通风好，离主舱远，真有疫病也传不开。
公子衍的民生司则管着民户的日常调遣，排解纠纷、安抚老弱，舱里秩序齐整。
每艘民船设一名管事，有问题找管事，管事解决不了的报民生司，一层层往上递，不会乱。老弱妇孺安排在中舱，青壮男丁分在各船帮忙，谁干什么、谁管什么，都有章法。
船队行到第五日，莱振用测航木片的尖角指着岸边的一处小山丘，对身旁的红笺道：“你看那处山形，像不像个卧着的龟？按我们莱夷的岸标，这是龟山，往南三里有处贝丘故迹，是先祖们常年停靠歇脚的地方。”
红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岸边一座小山轮廓圆润，形如伏龟。
她立刻翻开王室舟行图副本比对，嗯了一声，把刻字甲骨按在案上：“舟行图上也有标记，叫龟岸，是武丁朝沿岸的中等给养点。要不派艘小船靠过去看看？”
“正有此意。”
莱振当即调了一艘探舰靠岸探查。半个刻漏后，探舰的水手带回了消息，岸边的坡地上确实有大片贝丘，层层叠叠的贝壳堆积成丘，还有先民留的火塘痕迹，贝壳堆里甚至翻出了几片商式绳纹陶片。
消息传开，船队里顿时热闹起来。水手们议论纷纷，说原来老祖宗真的走过这条路，连歇脚的地方都和传说里一模一样。原本对远渡还有些忐忑的民户，也彻底放下心来。
红笺把陶片仔细收进木匣里，又在副卷上把龟岸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补了贝丘的细节。
她一边标一边说：“这些陶片得收好，等和先遣队汇合了，给族姐看看。武丁朝的遗物，能印证舟行图的真假。”
莱振笑了笑：“真假还用人印证？我们莱夷的岸标，一辈辈传了上千年，假不了。”
类似的贝丘故迹，接下来的几日又陆续发现了四处。有的在岸边坡地，有的在小岛礁上，全是层层堆积的贝壳与火塘故迹，偶尔还能挖出碎陶片与石器。
莱振每见一处都能说出对应的莱夷岸标名称，红笺则能在舟行图上找到对应的标记，二者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第二处是鹰嘴礁，一块形如鹰嘴的巨大礁石，礁脚下堆满了贝壳，旁边还有人工凿出的石阶，一看就是先祖们登岸歇脚的地方。
第三处是白沙湾，一片细白的沙滩，湾内风平浪静，岸边坡地上贝丘堆得比人还高。
第四处是黑石岛，岛不大，却有天然的淡水泉，泉眼旁边的石头上刻着模糊的玄鸟纹。年代太久远了，纹路都快磨平了。
第五处最让人吃惊。那是一座无名小岛，岛中央有个石台，石台上摆着几块排列整齐的龟甲，龟甲上刻着古老的契字，字迹已经模糊，却还能看出是占卜用的卜辞。
红笺登岸后仔细看了半日，确认是武丁朝以前的古物，比妇好那时候还要早。
“这是先祖们留下的。” 她按在龟甲上的契字上，声音有些发颤，“他们当年路过这里，占了一卜，把龟甲留在了岛上。”
莱振立到旁边，手按在腰间的测航木片上，半天没吭声。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望着那堆龟甲，眼眶有点红。
红笺带着贞人弟子把新发现的故迹位置一一标到舟行图副本上，补细节。
她对着舟行图道：“王室舟行图只标了大的寨，这些小的停靠点全靠你们莱夷口传下来。两者凑到一起，这航线才算真的活了。等和先遣队汇合，把我们补的标记和族姐勘的路线一对，就是更完整的航路图了。”
莱振道：“我们莱人世世代代在岸边讨生活，这些岸标都是一辈辈用命试出来的。只是以前守着‘不可离岸三日’的祖训，不敢往远走。如今跟着舟行图往南走，也算是替先祖看看更远的渊是什么样。”
船队行至第九日，累计航程已达三百六十余里，沿途标记了五处可停靠的岛礁与避风点。
这日傍晚，红笺观完星象，拿着测度记录来找妇妤。
“大统领，按今日星位测度，我们已进入东夷南部水面，前方五十里便是中继岛，明日午时前后可靠岸。”
妇妤抬手往下一按，应了一声：“好。通知各船做好靠岸准备，登岸后先补淡水与柴薪，任衡带队修船只，医营晾晒药材，民生司安排老弱登岸透气。”
“诺。”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各船的水手开始收拢帆索，提前调整行速。工造司的工匠们整理好修船的工具与桐油。医官们把受潮的药材都翻了出来，准备靠岸后晾晒。民生司的吏员则逐舱通知，让民户们准备好登岸的物件。
连日闷在舱里的孩子们听说能上岸跑一跑，都高兴得直拍手。
长岳也加紧了守备安排。他安排了两艘探舰先行，连夜靠近中继岛探查情况，确认岛上安全后大队伍再靠岸。又给各船的值守岗加了人，夜间巡逻加倍，以防靠岸前出意外。
夜色降临时，船队放缓了行速，借着月光稳步向中继岛的方向靠近。水面波光粼粼，映着天上的星子，也映着船上的灯火。
红笺描的那块陶片，纹样是玄鸟衔尾，跟她在朝歌贞人院见过的武丁朝陶片一模一样，连鸟喙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她把木简收进匣子，扣上锁。祖上的人到过这里。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她从怀里摸出那半片刻字甲骨，手按在上面，甲骨被体温焐得温热。舱外的浪涛拍着船板，一下一下，像先祖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