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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宫大婚 魔神点小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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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诸位快看新鲜事!堂堂一统魔界的女魔神箫媱,居然要屈身下嫁咱们这位飞升还不满百年的小天兵。这婚事我是真看不透,莫不是魔界没人了,非得要委身仙界?”
几位仙官议论纷纷,有人说道:“听闻这桩婚事,是魔尊阵前钦点了一名小天兵。魔尊说他生得甚是俊美,要强嫁他为道侣。若是三日内不肯应下,便直接率兵打上凌霄殿。”
这是天宫十万年来,头一遭遇到这样身份如此不对等的奇葩婚事。
魔神主动提出的这要求,正中天帝下怀,可借着这场联姻稳住魔界,免去一场大战,岂不美哉。他当即一口应允,册封小天兵青洛为清霄翊卫将军,又划拨一座清霄殿供他栖身。
这时,有人应和道:“可不是诡异得很!十万年前夙元帝君把魔族直接打没了主心骨,拼死把四族隔开,魔族因此乱了整整十万年,几百年前还在内斗互杀,怎么突然就冒出这么个魔神一统全境了,也太蹊跷了!”
“诶,你们别不当回事!咱们这一辈仙官,谁真见过魔族打仗?夙元帝君之后四界太平太久了,我们压根没吃过魔族祸乱的苦!”
话说这夙元帝君,是十万年前的仙族之首,他带领仙族和灵族一起战胜了魔族,收服了妖族,成为天下共主,四界无不对他臣服。他心怀天下、怜悯世间,为着终结百万年间仙魔、妖灵不断挑起的纷争,献祭了。他将世间所有的金络神树全部收集起来炼制成了难以跨越的天涧,将四族彻底隔绝开来。
这天堑,并非完全不可跨越。
天涧无边无际,想要通行这天涧只有两种方法。一是身死:不论是仙、魔、妖、灵族,死后他们的魂体便会飞散进入天涧轮回。二是通过涤莲池,仙界为了更好地统治其他三界,在每一界分别都设有三座涤莲池通到其他界。但这涤莲池的通行符令,一直都在仙界手里。
世间因此太平了十万年。
“怕啥?魔族再凶也是旧年残余!只要夙元帝君留下的天涧壁垒还在,必难将魔族成批调过来,就这么几个人,还能掀翻咱们这十万年的统领三界的根基不成?”
“你可别嘴硬!之前魔气初现、魔界来犯,满朝仙卿除了玄玑神君没几人敢前去迎敌,当时这个还在元宸天宫的小仙侍,却自己主动请缨去当前线做了天兵!”
一白衣道士样的老仙官迷迷糊糊地问道:“呃,劳驾,请问这位小天兵,是立了什么功升为了清霄翊卫将军?”
有人答道:“哪有什么功,不过就是被魔神选中后,天帝给新封的罢了,并无什么实权。”
话题越来越沉重,有人戏谑:“诶,别扯了,人家魔神自己亲口说的,就是看上他的脸了!”
说罢,众人大笑。
“嘘……不要命了?她如今就坐在花轿里!”
花轿是魔族人自己抬上来的。十二名身着清一色玄甲的魔族长老,脚步踏得凌霄殿的金砖微微发颤。轿帘掀开,一只穿着织金黑靴的脚先伸出来,然后是一段压得极低的红裙裙角。
众人屏住呼吸。
新娘被人搀下来。她的步子落于地面,震得人靴底发麻。凤冠看起来极重,珠翠层叠的,盖头垂下来,遮住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很好看的下颌。
新郎站在殿门口。
青洛今日也穿红。一袭红衣,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如冠玉。他望着那顶花轿,眼神深得望不见底,像是在看今天的新妇,又像在看很多很多年前,山涧边上那一缕飘香的药气。
拜堂的钟声响起。
满殿寂静。
仙卿们个个端坐席上,看着殿中那位红衣魔神,嘴上虽硬,心里却没有半分安稳,反倒人人攥紧了手中仙印,心绷得比弓弦还紧。仙乐声也低下去,连祥云流动都似慢了几分,人人屏息等候。
天帝、天后稳坐于大殿最上首的九龙玉座,天帝一身玄金帝袍,神色沉静;天后金色霞帔,指尖轻轻搭在膝头,淡淡地看着殿下新人。
玄玑神君早早便做好开战的准备,云海之内藏着天兵,天门各处布下天将,只待魔神一动,便即刻出手。
礼官捏着嗓子唱,声音微微发抖。
起誓:道途缔侣,星河为证,神魂为记!
天道在姻缘石上落下了二人名字:青洛、箫媱。
谁料!自此,一桩所有人都预判会掀起血光的婚事,安安稳稳,礼成了!
众仙官怀着满心惊疑,三三两两离去。殿内祥云缓缓流转。
玉京西隅的弈仙阁,有四位神官从凌霄殿飞将过来,围坐着一棋盘。
玄玑神君一身玄纹锦袍,声如金石,眉峰间尽是掩不住的怒气:“要不就是日日观云,夜夜坐定,要不就是整日与你们几个对弈,真是无趣。”
“好不容易魔界上来挑衅,隔了十万年,终于有一展身手的机会,天帝居然不让打,说什么‘敌不动,我们不动’。不光不让直接打,还让本君盛装出席他们的大婚典礼!岂有此理!”
“要我说,这婚成的结得从头到脚都有鬼。魔界刚统一,就闹着要与咱们仙界联姻。”
他指尖叩着玉案,继续道,“这魔神她好好的魔界之主不当,跑来嫁个闲职将军?摆明了是缓兵之计!”他闷哼一声,到了嘴边的骂声又生生咽回去半句,“呵,天帝这小老……怎么就如此拧不清?”
对面坐的清徽神君,一袭青衫,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神色沉沉道:“神君慎言,仔细隔墙有耳!”
他指尖一松,白子 “嗒” 地落进棋盘格,继续道,“您曾是上古征战魔界的主帅,披甲执剑斩过七十二路魔帅,有您坐镇着仙宫,就凭着那新继魔君再厉害,也定不能逃过您的手掌心!”
旁侧观棋的云华夫人指尖捻着披帛末端的银流苏,若有所思。她拢了拢披帛,打趣道:“要说这新郎官的来历可真有趣,听闻近万年里头,从灵界飞升上来的就这么一个!”
同在一旁观棋的青圭君闻言,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说起来,这事也是下官失职,竟没有注意到这档子人物。万年前陛下亲自颁的断升令,命下官掌管后天仙籍、升级考核,这灵界仙路已断,下官实在不明白他是怎么破了天规飞升上来的。”
所谓后天仙籍,全部管理着早期来自灵界的修仙得道之人和妖界的山精妖修们。
玄玑神君抬手一挥,一位天庭武将模样的神官出现在眼前,只见他对那神官道:“去,查清楚那清霄翊卫将军青洛的底细,什么时候飞升的,什么来路,一五一十报来。”
“遵命!”说罢,那神官便化作流光消失在云雾间。
云华夫人道:“你们不觉得那新郎似曾相识,他这名字也听着耳熟吗?”
四人沉默半晌,云华夫人摩挲流苏的指尖忽然顿住,继续道:“你们可曾还记得那灵界之人?”
青圭君来了兴致:“呃,我想起来了,他是千年前灵界天门仙宗的弟子!”
玄玑神君疑惑,道:“他不是和那魔女去了妖界吗?”
“魔女!”青圭君神色惊诧,额头冒出微微汗珠,眼神一一望向三位前辈,道,“那魔女不是现在那魔神吧?”
四人沉默,心中似已有答案,只安静下棋。
主天街廊道上,刚刚在婚礼大典上的那位白衣老道人慢悠悠在人群中走着,静静地听着人群里那些先天神官的闲言碎语。
“咱们仙界可是占着四界里头最好的修炼资源,统管另外三界,灵界可算是被咱们管得最服帖的一界了。”
“早先灵界可好了,人人都能修行,不断有修士被点化飞升,可他们一身灵气跟着一并带来了仙界,长年累月,灵气一点点被抽空,越来越稀薄。到后来就变了样子,只有少数天之骄子生来自带灵脉,剩下绝大多数凡人,生来无灵脉,连修行的门槛都摸不到。”
“好在陛下万年前颁布了断升令,咱们仙界不再下凡点化灵界修士,这灵界总算止住灵气不停外流的势头。可新的问题又横在眼前!灵界那些好不容易熬出来的天骄,哪怕苦修到化神境界,也再也跨不过飞升这道坎。”
“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小小化神期修士本就寿数有尽,陨落乃是天道定数!”
“不能说得这么轻松。一代又一代顶尖修士卡在关口,耗尽修为最后只能陨落。这般积怨代代相传,早晚要出大乱子。”
这白衣老道名唤野尘道人,宫里的仙官们都叫他 “野老儿”,半是称呼,半是嘲讽。他是拾遗阁的管事,听起来是个官,其实就只管着天庭最偏的一座旧藏经阁,里面全是没人看的旧典籍,手下就两个扫地的仙童。
他听着身边各色仙官的议论,心里像塞了团湿棉花:万年了,从来都是这样,飞升上来的人,要么被磨平棱角混吃等死,要么被安上虚名圈在一边,从没有例外,哪里能掀起什么乱子。
想罢,他摇摇头,挥起拂尘,化成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云海。
青洛与箫媱两人携手走进了天帝赐下的府邸清霄宫。
匾额上“清霄宫”三个金字是天帝御笔,这宫殿说是 “御前清霄翊卫将军” 的近臣府邸,实则嵌在了天宫与神兵营的夹缝里,一举一动都落在巡防天兵的眼皮底下。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青洛身子微微前倾,缓缓掀起了箫媱的盖头,视线牢牢黏在箫媱脸上,微笑道:“百年不见!娘子可有想念?”
箫媱伸手轻轻理了理他婚服领口的流苏,眼珠子瞬间变成金红色,笑道:“夫君,可又是想挨揍了吗?本尊倒是可以跟你比画比画。”
青洛握住她放在自己领口的手,又顺势将她搂入怀里,笑道 “不敢,不敢!”
青洛的手温热而又有力,他望向玄色夜空中的满天星辰,道:“天帝打得好算盘。”他声音压得稍低,“他以为可以给个将军虚名,一座好看的囚笼,放在天兵眼皮子底下就完事了。既安抚了魔界,又看着咱们俩,一举两得。”
“囚笼?” 箫媱笑了,眼尾弯成的弧度十分好看。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指节的茧,语气里带着从容笃定:“谁说是囚笼。他给他的,咱们住咱们的。一座宫殿而已,还困不住你我。”
青洛道:“方才凌霄殿上,你可听见他们在猜测你的心思?”
“他们只看见魔神与一个虚职神官的联姻,却没人知道千年前泠溪镇那间药庐的故事罢了。”
那时候没有魔神,只有一个采药的山野姑娘,在山涧捡回了一个濒死的修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