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瓷》Decimarch

5、正文 （九）

　　（九）那一天
　　当年的幼童中举回乡，妇人已经老眼昏花，让儿媳妇帮忙缝补衣物，吵架的夫妇还是在吵架，而且已经不压着声音吵架了。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他们怎么吵得比昨天还大声啊？”青云有些好笑。
　　“老夫妻嘛，是这样的。”玉枝心不在焉的笑笑。
　　“不理他们，你今天想吃什么？什么都行，我一定帮你弄到。”青云拍了拍玉枝的肩。
　　“荷花酥吧。”玉枝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知道，如果不说一个，青云一定会不罢休的。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给她的糕点，今天晚上，她想再尝一次。
　　“好。”青云来到一家糕点铺，拿走了两块荷花酥，用鬼火烧了其中一块递给玉枝，“吃吧。”
　　两人坐在古董店的屋顶上，一边吃荷花酥，一边看月亮，月亮很大，不过不是圆的，是淡淡的弯钩，周围的几颗星星都比它亮。
　　如果钻不到空子，青云明天就要魂飞魄散了，之前试过无数次从屋檐或者柜子上摔下去，不是有青云的保护咒，就是青云把我接住了，今天再试一次好了。
　　“你知道吗？”玉枝正想用意念驱使瓷瓶往下掉，青云却突然转过脸，吓得她手一抖。
　　“什么？”玉枝收回手，假装擦手上的碎屑。
　　“那个道长传了我功力哎。”青云一边看着她像弹琴一样擦自己的手，一边把瓷瓶抱紧。
　　“什么时候？十年前？”玉枝愣住了。
　　“是啊，他可真是个好人，是吧？”青云递过了一条手帕，“所以你不用担心啦。”
　　“我担心你什么。”玉枝低下头，思索着：道长传给他功力，是为了让他不魂飞魄散吗？那他能活吗？
　　青云盯着她的脸庞，良久，开口道：“玉枝。”
　　“什么？”玉枝抬起头，她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忧虑。
　　“那个道长那么坏吗？让你这么担心。”他微微笑着调侃道。
　　“没有，我实在想别的事情啦。”玉枝勉强笑道，“比如，我以后和你吵得也和那个老夫妻一样可怎么办，我最讨厌吵架了。”
　　“我基本上都是被你损哎，你还好意思说。”青云一脸委屈。
　　玉枝笑了一声，青云这个样子太可爱了，她忍不住。
　　“看，这样就好啦。”青云捏了捏她的脸，“不要沉浸在痛苦中了，充实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玉枝沉默不语，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
　　“记住我的话。”
　　“好了，知道了。”玉枝看着渐渐淡去的月亮，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好。”青云抱起瓷瓶，飘回古董店。
　　来到柜子下，玉枝开口道：“放我到柜子上吧。”
　　“好。”青云一步一步爬到柜子里属于玉枝的位置，把她轻轻放下，然后飘到她的身旁。
　　“我突然想吃荷花酥了，你能帮我再弄一块吗？”玉枝看着外面的月亮说道。
　　“我尽量。”青云消失了。
　　玉枝立刻用意念驱动瓶子往外移动，想到柜子外面。
　　“怎么这么不小心？”
　　玉枝从来没有听过青云用这么冰冷的声音和她说话，她打了一个激灵。
　　青云用两只手抱住瓷瓶，他的声音很冷，但他的怀抱很温暖：“别乱跑，我找不到荷花酥了，下次吧。”
　　“对不起，你别生气，”玉枝的声音很低。
　　“说了让你别……”青云几乎要破口大骂了，但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充实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道长传给你功力又怎么样？又……”玉枝站起身，想把自己憋了十年的秘密全部倾吐出来，可是他脸上的某种表情让她意识到，她就算说出来也没用了，不，就算从一开始就说出来，最后的结局也改变不了。
　　早知道他会这样，她一开始就让他走好了，自己留下来把法阵的事情问清楚，然后自尽，他就可以活下来了。如果自己没有抱着想和他一起的念头，如果不是自己抱有幻想……
　　可是，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了，她全身颤抖，所有的假象都被撕碎，她再也没有勇气走下去了，她无法想象没有他的未来……
　　良久，她抬起头，央求的看了青云一眼，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央求什么。
　　“又不是传给你，是不是？”青云轻笑了一声。
　　玉枝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他的意思，有些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你……”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青云打断了她，他周围的烟雾和声音一样淡了一些。
　　“不要沉浸在痛苦中，要充实的生活。”玉枝机械的重复。
　　“所以，不要因为道长不传功力给你而痛苦哦。”青云笑了，笑的很淡。
　　玉枝已经不想反驳他的胡搅蛮缠了，她的脑子乱糟糟的，绝望与惊恐来回在她的脑袋奔跑，两种情绪仿佛在脚底抹了油漆，把她的脸都跑白了。
　　“看来今天的荷花酥不太卫生。”青云施了一个保护咒，走到她旁边。
　　“你别烦我，我……”玉枝看他施了保护咒，更是恼怒，转身要走，却被青云从身后抱住了。
　　“别乱跑，”青云轻声道，“坐下来好好休息吧。”
　　玉枝眼圈红了，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小白，我对你真的很重要吗？”她不由问出口。
　　青云把她放回瓷瓶上，转过身，摸了摸她的头。
　　“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无论什么时候。”
　　青云看着她微红的眼眶，轻咬了一下嘴唇，又施了一个保护咒。
　　“所以，记住我说的话，不然我永远都不理你。”
　　今天晚上的晚风，送不走他们的话语了。
　　“故事讲完了。”老人喝了一口水。
　　“后来呢？”我看老人沉默不语，便问，“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不知道，”老人摇摇头，“第二天，古董店老板只看到原来放着瓷瓶的地方放着一个猫眼瓷坠，他说，碰到它再也没有异状阻止他人触碰了。”
　　“会不会是他们融为一体，活下来了？”我还想知道我心中那个美好的猜测能不能实现，“既然故事是您讲的，您一定知道……”
　　“少年人，”老人微笑着，不留痕迹的打断了我的话，“无论故事的结局为何，最重要的，是好好活着，不是吗？”
　　我一时无言，是啊，不管结局是什么，他们都灿烂的活过，他们带着愿景，绽放出生命最灿烂的姿容。
　　至于结局……就留给他们吧。
　　“天晚了，”老人深邃的双眼十分明亮，“你该回家了。”
　　我望向窗外的黄昏，竟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那张票，应该作废了吧？”老人露出狡黠的微笑。
　　好啊，原来他那会儿看到了！怪不得要留下我讲故事，还说孙子不爱听想找爱听的人！我有些无奈，那个“殉情圣地”看来是去不成了。
　　也许，不会有比他更好的爱人，但，为了父母，为了我自己，我也要好好活下去！
　　“谢谢您，我走了，您多保重。”我将茶水钱放到桌上，转身离开。
　　“嗯，”老人点点头，“记住，不要沉浸在痛苦中，要充实的活下去。”
　　我转过头，看镇外的方向，夕阳照射的云朵像火一样绚烂。
　　我向美丽的火烧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