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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银杏落满时 最后一场银 ...

  •   最后一场银杏落下来的时候,卫惟正蹲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给程少则系围巾。

      深秋的风卷着金黄金黄的叶子往人领口里钻,程少则站在他面前,穿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还是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低头看他:“多大点事,我自己能系。”

      “不行。”卫惟的声音软乎乎的,指尖绕着羊绒围巾,在他颈侧打了个松松的结,刚好能遮住去年冬天留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你上次自己系,出门没十分钟就散了,冻得脖子疼,忘了?”

      程少则没说话。

      他当然没忘。去年这个时候,卫惟还在装乖小狗,天天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连系个围巾都要蹲在地上,给他系得严严实实,连半点儿风都透不进去。现在一年过去了,这人别的没长进,蹲在地上给他系围巾的毛病,倒是一点都没改。

      “好了。”卫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走吧,去拍毕业照。班长他们都在银杏道等着了。”

      程少则任由他牵着,跟着他往操场的方向走。

      时间过得真快啊。

      好像昨天他还在这个银杏道上,被卫惟堵着表白,少年红着耳尖,攥着一杯三分糖的芋泥啵啵,跟他说“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今天再站在这里,满地都是落下来的银杏叶,他们居然就要毕业了。

      “想什么呢?”卫惟捏了捏他的手,口袋里的温度传过来,暖得程少则指尖都发涨。

      “没什么。”程少则摇了摇头,抬头看他,“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快到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天天跟在他身后、装乖卖惨的小狗,就长成了能稳稳牵着他的手、把他护在身后的大人。快到他还没跟卫惟在宿舍挤够小床,还没吃够食堂的豆沙包,居然就要毕业了。

      “快也挺好。”卫惟笑了笑,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快一点,我们就能早点住在一起,不用再挤宿舍的小床,不用再怕宿管阿姨查寝,不用再偷偷摸摸在门后接吻。我给你装个超大的衣柜,放你所有的衣服,再给你买个软乎乎的沙发,你想怎么躺就怎么躺,好不好?”

      程少则的耳尖红了,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他早就答应卫惟了,毕业之后,两个人一起租个带阳台的房子,朝南,能晒到太阳,卫惟说要给他种满他喜欢的小雏菊,还要给他买个超大的冰箱,塞满他爱吃的豆沙包和橘子糖。

      他嘴上没说,心里早就偷偷期待了好久。

      走到银杏道的时候,班里的同学已经到得差不多了。崔静站在池鹭身边,怀里抱着个厚厚的笔记本,看见他俩过来,眼睛瞬间就亮了,挥着手喊他们:“少则!卫惟!这里!”

      崔静现在跟池鹭在一起快一年了。

      当初在楼梯间捅破那层窗户纸之后,池鹭真的成了她的专属素材库,不仅天天给她打听各种细节,还陪着她写文,陪着她去同人展,现在两个人一起开了个小小的文创店,卖自己画的明信片和周边,生意好得不行。而崔静写的那篇关于他俩的同人文,早就完结了,最后一章写的是“小狗终于把自己喜欢的人拐回了家,银杏落满肩头的时候,他们终于不用再躲躲藏藏”,评论区全是“磕到真的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当然,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这篇文里的每一个细节,全都是真的。

      “快过来快过来,就等你们俩了。”崔静拉着他俩站到位置上,偷偷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塞进程少则手里,凑在他耳边小声说,“给你的,最后一本草稿本,全是写你们俩的,别让卫惟抢了。”

      程少则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就被卫惟从身后轻轻揽住了腰。少年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的腰上,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软肉,对着崔静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又偷偷给我家哥哥塞什么好东西呢?”

      崔静被他看得脸一红,赶紧躲到池鹭身后。池鹭笑着伸手把她护在怀里,对着卫惟举了举手里的相机:“别欺负人小姑娘,赶紧站好,要拍照了。”

      摄影师举着相机喊“三二一”的时候,所有人都笑着看向镜头。

      卫惟站在程少则身边,没看镜头,只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哥哥。阳光落在程少则的脸上,少年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

      卫惟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在所有人都没注意的时候,飞快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程少则的指尖颤了颤,没躲开,反而很自然地,跟他的手指,紧紧勾在了一起。

      快门按下的瞬间,银杏叶刚好落下来,飘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拍完照,班里组织去聚餐。

      包厢里闹哄哄的,大家都在喝酒,起哄让班长讲话,还有人闹着要崔静和池鹭喝交杯酒。卫惟坐在程少则身边,手里拿着个杯子,却没喝,只一个劲地给程少则夹菜,把他爱吃的糖醋排骨,一筷子一筷子往他碗里夹,还不忘叮嘱:“慢点吃,别噎着,这个有点甜,少吃点,等下给你买奶茶。”

      “你别光给我夹,你自己也吃。”程少则拍了拍他的手,把一块排骨夹回他碗里,“你最近不是要加班吗?别总顾着我,自己也多吃点。”

      卫惟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刚入职没多久,天天加班到半夜,有时候回来晚了,怕吵醒他,就窝在沙发上凑合一宿,第二天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却还是记得早上给他买豆沙包。

      “我没事。”卫惟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只要哥哥吃饱了,我就开心。”

      旁边的同学听见了,都跟着起哄,喊着“卫惟你能不能别这么腻歪”“我们还在这呢,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狗的感受”。程少则的脸瞬间就红了,瞪了卫惟一眼,却没躲开他的手。

      闹到快十二点,聚餐才散。

      大家都喝了点酒,摇摇晃晃地往酒店走,崔静和池鹭走在前面,手牵着手,小声地说着话。卫惟牵着程少则的手,走在后面,晚风一吹,两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别回酒店了。”卫惟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他,“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程少则愣了一下。

      “去了你就知道了。”卫惟没说,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学校后面的老巷子走。

      老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地上铺着点落叶,静悄悄的,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卫惟牵着他,走到巷子最里面的一个小院子门口,停下了脚步。

      院子的门是木质的,上面爬着点常春藤,门口摆着两盆小雏菊,开得正好。卫惟掏出钥匙,打开门,牵着程少则走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有个小小的阳台,朝南,刚好能晒到月亮。屋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客厅里摆着个软乎乎的大沙发,墙上挂着他们俩上次去游乐园拍的拍立得,厨房的冰箱上,贴着崔静画的、他俩的Q版小人。

      “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程少则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整个人都懵了。

      这不是他们之前说的、要租的那个房子吗?

      “上个月。”卫惟从身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声音软乎乎的,“我早就租好了,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说我乱花钱。你看,阳台我给你装了晾衣架,以后你的衣服都能晒到太阳,厨房的锅我都买好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特意去学了,以后天天给你做。还有那个衣柜,我给你买的最大号的,能装下你所有的大衣。”

      他一边说,一边牵着程少则的手,往卧室走。

      卧室的床是超大号的,铺着绒绒的床单,跟宿舍的小床完全不一样,软得一躺就能陷进去。床头的柜子上,摆着满满一罐子橘子糖,还有刚热好的牛奶,温在杯子里。

      “哥哥。”卫惟转过身,面对着他,突然就单膝跪了下来。

      程少则瞬间就僵住了。

      他看着卫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不是钻戒,是一对简简单单的银质对戒,上面刻着他们俩名字的缩写,还有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我没什么钱,也没准备什么特别好的东西。”卫惟的声音有点抖,耳尖又红了,像当年在银杏树下跟他表白的时候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程少则,我喜欢你,从开学第一次在教室看见你,就喜欢了。我想跟你住在这里,想天天给你买豆沙包,想天天给你揉腰,想跟你过一辈子,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再也不用怕宿管阿姨查寝,再也不用在门后偷偷摸摸接吻。”

      “你愿意……跟我一辈子,住在这里吗?”

      程少则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哭过。以前被人欺负,被老师骂,腰被冻得疼得睡不着,他都没掉过眼泪。可现在,看着卫惟跪在他面前,紧张得指尖都在抖,跟他说“想跟你过一辈子”,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你哭什么。”卫惟慌了,赶紧站起来,伸手给他擦眼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他,“不愿意也没关系,你别哭啊,我不逼你。”

      “笨蛋。”程少则伸手,捶了他一下,却没用力,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哭得更凶了,“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卫惟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然后,他用尽全力,把程少则紧紧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低头,在程少则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地亲,声音里全是抑制不住的哭腔:“太好了。哥哥,太好了。”

      他抱着他,慢慢走到床边,把人轻轻放在床上,自己跟着压上去,却没敢碰他的腰,只小心翼翼地,吻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不哭了好不好?”卫惟的声音软乎乎的,像当年那个往他手心里蹭的小狗,“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了。”

      程少则点了点头,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没有急吼吼的动作,没有克制不住的强势,只有满满的、化不开的温柔。卫惟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他的情绪。窗外的月亮刚好升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等所有的动静都静下来的时候,程少则靠在卫惟怀里,腰上搭着他的手,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卫惟拿了热毛巾给他擦了擦,又端过来温好的牛奶,喂他一口一口喝下去,才把人重新裹进被子里,紧紧抱着。

      “哥哥。”卫惟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你看,崔静写的结局,成真了。”

      程少则愣了一下,才想起崔静给他的那个笔记本,还在他大衣口袋里。他刚要伸手去拿,就被卫惟按住了。

      “别拿了。”卫惟笑了笑,“以后的故事,我们自己写。不用别人写草稿,不用别人给我们写结局,我们想怎么过,就怎么过,好不好?”

      程少则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是啊。

      以后的故事,不用别人写了。

      他们有朝南的阳台,有装满豆沙包的冰箱,有软乎乎的大床,有彼此。再也不用躲在宿舍的门后接吻,再也不用怕被人看见牵着手,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像见不得光一样。

      银杏落满肩头的时候,他们终于,光明正大地,站在了一起。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院子里的小雏菊晃了晃。卫惟抱着怀里的人,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终于,把他爱的人,完完整整,安安稳稳,带回了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银杏落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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