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程少则是被 ...
-
程少则是被腰上那阵钻心的酸硬疼醒的。
不是平时受凉的那种僵,是像被人用擀面杖反复碾过的软疼,从腰窝往脊椎两侧漫,连带着腿根都有点发飘。他下意识想翻个身,刚动了半寸,那股酸劲就顺着神经窜到天灵盖,他倒抽一口冷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痛呼咽回去,额角瞬间冒了一层薄汗。
身边的人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卫惟的手还虚虚搭在他腰上,见他疼得绷紧了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指尖小心翼翼地悬在半空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哥哥?疼得厉害?”
程少则没理他,咬着牙想撑着胳膊坐起来,结果腰上一软,又重重跌回枕头上。那股疼劲翻了倍,他终于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里都带着点刚醒的哑,还有压不住的火气。
“卫惟我□□祖宗。”
这是程少则长这么大,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脏话。他平时看着傲,却从来不说粗口,连跟人拌嘴都只会冷着脸,现在疼得眼尾都红了,偏生又没力气发作,只能瞪着眼睛看他,眼尾泛着粉,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凶巴巴的,却半点儿威慑力都没有。
卫惟的心瞬间就揪紧了。
他昨天晚上是疯了。明明知道程少则的腰碰不得,软得像团棉花,偏生被人勾得失了控,抱着人揉了半宿,连重话都忘了说,只记得他软乎乎地往自己怀里钻,哑着嗓子说“别停”,现在好了,把人弄疼了。
“我错了哥哥。”卫惟的声音都在抖,连被子都不敢碰,只敢蹲在床边,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慌,“是我不好,是我没轻没重,你别气,气了更疼。我给你揉,轻一点,绝对轻,好不好?”
“揉个屁。”程少则又骂了一句,想抬脚踹他,结果刚动了一下,腰上又是一阵酸,他疼得嘶了一声,彻底没了力气,只能瘫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胸口因为疼得厉害,微微起伏着,“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病?我都跟你说轻点轻点,你他妈跟没听见似的,现在好了,我连床都下不去。”
他越说越气,本来就疼,现在胸口都跟着发闷,眼尾的红意越来越重,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委屈的。长这么大,他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连翻个身都费劲,全拜眼前这个装乖的小狗所赐。
卫惟看着他这副又凶又委屈的样子,心都快碎了。他不敢再说话,怕再惹他生气,只轻轻掀开一点被子,指尖悬在程少则的腰侧,等了半天,见他没拍开自己,才敢轻轻落下去,用指腹最软的地方,顺着腰窝的位置,一点点往上推,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连半分压力都不敢加。
“这里疼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停在程少则酸得最厉害的地方,“这里?还是这里?”
程少则没应声,却很诚实地往他指尖的方向偏了偏。
那点酸硬的疼被他这么轻轻揉着,像有股暖流慢慢渗进去,虽然还是疼,却比刚才那种钻心的僵劲好受多了。他咬着唇,没再骂人,只是背对着卫惟,肩膀微微耸着,像只闹脾气的小兽。
卫惟就这么蹲在床边,给他揉了快二十分钟,动作始终没敢重,连胳膊酸了都没敢换姿势。直到程少则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那股疼劲散了大半,他才敢轻轻开口,声音软得一塌糊涂,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哥哥,好点了吗?”
程少则“嗯”了一声,没回头,却悄悄把腰往他的方向又送了送。
他才不是原谅他了。
是这人揉得确实舒服,他总不能放着舒服的力道不用,自己硬扛着疼。
“今天第一节马原,要请假吗?”卫惟见他松了口,赶紧顺着话头问,指尖还在慢慢给他揉着,“我跟老师发消息请假,就说你受凉了,腰不舒服,在宿舍休息。今天的笔记我给你抄,重点都给你标出来,绝对不落下。”
程少则本来还想硬气一把,说“不用你假好心”,结果刚要开口,就想起自己现在连下床都费劲,总不能真的瘸着腿去上课,被全班人看见,他程少则的脸往哪搁。他又“嗯”了一声,声音还是硬邦邦的:“随便你。”
卫惟得了准话,立刻就拿出手机,给班长发消息请假,又特意跟马原老师发了条私信,措辞诚恳得不行,末了还不忘说“我会盯着他喝热水,绝对不让他再受凉”。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在一边,又继续给程少则揉腰,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揉着揉着,他突然就往前凑了凑,把自己的头,轻轻埋在了程少则的颈窝里。
少年的头发蹭着程少则的皮肤,有点痒,他的呼吸扫在程少则的侧颈,带着点慌慌的、软软的温度。程少则愣了一下,刚要开口骂他“又搞什么鬼”,就感觉卫惟的胳膊轻轻圈住了他的腰,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了他,像只犯了错的小狗,把脸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哥哥,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我昨天晚上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见你软乎乎的样子,我就控制不住。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保证,以后绝对听你的话,你说轻点就轻点,你说停我就立刻停,再也不惹你疼了。”
他一边说,一边又在程少则的颈窝蹭了蹭,像只在求主人原谅的大型犬,连声音都带着点鼻音,软得一塌糊涂。
程少则到了嘴边的骂声,瞬间就咽回去了。
他本来一肚子的火气,被他这么一蹭,一软乎乎地道歉,那点火气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噗”的一下就散得干干净净,连半分都剩不下。他僵着身子,没推开他,也没说话,就任由他埋在自己脖子里蹭来蹭去。
过了半天,他才没好气地开口,声音却已经软了:“别蹭了,痒。”
卫惟听见他这话,就知道他不生气了。他眼睛瞬间就亮了,却没敢得寸进尺,只乖乖地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没等程少则反应,又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程少则摊在被子上的手心里。
然后,他就像只蹭手心的猫,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在程少则的掌心里,慢慢蹭了蹭。
少年的皮肤带着点温热的温度,睫毛很长,在程少则的掌心轻轻扫过,痒得程少则的指尖都跟着颤。他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少则,眼神湿漉漉的,全是讨好的意味,像在说“你看我都这么乖了,你就别生气了”。
程少则看着他这副样子,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人是真的吃准了他吃这套。
明明昨天晚上还凶得像个没理智的野兽,今天一看见他疼,就立刻变回了那副装乖的小狗样子,又是埋脖子蹭,又是往他手心里钻,软得一塌糊涂,把他那点仅剩的火气,全给蹭没了。
“行了行了。”程少则没好气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别蹭了,再蹭我手都要被你蹭秃噜皮了。我没生气了,行了吧。”
卫惟的眼睛瞬间就弯了,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却还是没从他手心里抬起来,又乖乖地蹭了两下,才肯坐直身子,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继续给他揉着腰,力道依旧轻得很。
“哥哥饿不饿?”卫惟看着他,语气里全是小心翼翼的讨好,“我去食堂给你买豆沙包,还有热豆浆,再给你买个热的茶叶蛋,好不好?你躺着别动,我很快就回来,门给你反锁上,没人会来打扰你。”
程少则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见宿舍门被人敲了敲,外面传来崔静的声音:“少则?卫惟?你们在里面吗?我刚买了早饭,给你们带了一份,卫惟说今天要帮少则带笔记,我就一起拿过来了。”
卫惟瞬间就皱了皱眉。
这崔静,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他刚要起身去开门,就被程少则拽了拽衣角。程少则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自己的腰,意思是“你要是敢让别人看见我这个样子,你就死定了”。卫惟立刻就懂了,赶紧对着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没敢把门全打开,只拉开一条缝,接过崔静手里的早饭。
“谢了啊。”卫惟的声音压得很低,“少则今天有点不舒服,在里面躺着呢,就不请你进来坐了。笔记的事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抄一份。”
崔静站在门外,眼神往门缝里瞟了瞟,看见里面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上好像有个人影,再看卫惟这副护犊子的样子,还有他眼底那点没藏住的红血丝,瞬间就懂了。
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把早饭往卫惟手里一塞,摆着手说:“没事没事!那我不打扰了!你们好好休息!笔记我自己也有一份,不用你特意抄!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就跑,脚步快得像后面有狗在追。
卫惟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关上门反锁,拿着早饭走回床边。他把豆沙包的包装袋拆开,递到程少则嘴边,又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到他手里:“慢点吃,刚从食堂拿过来的,还热着。”
程少则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豆沙包,甜丝丝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是他爱吃的那家的味道。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卫惟蹲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手上还在给他轻轻揉着腰,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不吃?”程少则嚼完嘴里的包子,含糊地问他。
“我等你吃完再吃。”卫惟笑了笑,指尖轻轻蹭掉他嘴角沾的一点豆沙,“你先吃,我不饿。”
程少则没说话,又咬了一口包子,然后把剩下的半个包子,直接递到了卫惟嘴边:“张嘴。”
卫惟愣了一下,眼睛瞬间就亮了,乖乖地张嘴,把那半个包子吃了进去,甜丝丝的豆沙味在嘴里散开,甜得他心口都发涨。他看着程少则,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好吃吗?”程少则问他。
“好吃。”卫惟点头,眼神亮得像装了星星,“哥哥给的,都好吃。”
程少则被他看得耳尖又红了,别过脸,没再说话,却把手里的豆浆递给他,让他也喝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在床边,你一口我一口地把早饭吃完了。卫惟收拾完包装袋,又坐回床边,继续给程少则揉腰,揉着揉着,又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没敢碰他的腰,只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边蹭了蹭。
“哥哥。”卫惟的声音软乎乎的,“等你腰好了,周末我带你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好不好?你爱吃的三文鱼,我给你点一大份,再给你点寿喜烧,甜口的,你肯定喜欢。”
程少则“嗯”了一声,靠在枕头上,看着他。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卫惟的脸上,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他的影子。他突然就觉得,就算昨天晚上疼得要死,就算现在连床都下不去,好像也没那么亏。
这人虽然装乖,虽然没轻没重,却把他的所有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卫惟。”程少则轻轻捏了捏他的脸,“下次,真的不能再这样了。再把我弄疼,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卫惟赶紧点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眼神认真得不行:“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再犯,我就自己去操场跑十圈,好不好?”
程少则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才不信这人的保证。
等下次,他再软乎乎地往自己怀里一钻,再往他手心里一蹭,他还是会心软,还是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反正,早就栽在他手里了。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卫惟轻轻揉腰的动作,还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程少则靠在枕头上,腰上的疼慢慢散了,只剩下卫惟掌心的温度,暖得他整个人都发懒。他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卫惟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动作放得更轻了,手上的力道没停,一下一下,温柔地给他揉着腰。他低头,在程少则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暖融融的。
这个因为腰疼缺席的早八,好像也没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