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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 信物紫玉佩 2 白云音的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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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宫里的人也都是凡人。既是凡人,便看不到邪祟在哪,更棒的是似乎那些仙家道人也看不到。白云音了解了宫里的情况后,心想太好,简直是天助她也!
只需四个步骤,跑路计划便能成功!
第一步,以奇怪仪式震慑俘获他人内心。
乾清门下。白云音紧闭双眼,手持那个铃铛串。散下一头卷发,满脸画成彩色,浑身挂着长布条,又唱又念,在宫门前来回翻跟头。身后,一个老太太在扭来扭去地跳舞,一个小孩尖叫着跑来跑去。
青沉山负责漫天撒下符咒,隔空点燃。火种在空中引出阵阵黑烟,火星落下,空中渐渐全是灰烬。
小慕正爬在地上画着一看就非常邪门的阵法。
尚希真负责保护阵法里六个被绑的人,怕他们被火星烧到。
一通请神行为表演完后,白云音拿着罗盘,在殿前口中念念有词道:
“天罗四布,地网周张。北斗鉴察,雷令飞扬。隐匿阴魅,伏藏邪殃。勿隐勿遁,速现真章。无影之形,无形之相,承吾符敕,立见行藏。敢有隐匿,雷火焚将。”
“急急如律令!现!”
白云音右手一指左手上的罗盘,喝令其速速辨物。只见罗盘顿时开始疯转!
白云音傻了,这罗盘也太配合了,快转飞了!
每一个识祟罗盘上都标有六种颜色,代表鬼、精、煞、妖、精、魔六类邪祟,江湖中人一般都用这种罗盘来识别妖邪,根据其种类找其弱点,以专门术法捉拿收服。
不过当然了,白云音哪里有这种宝贝。这块罗盘是坏的,一碰就乱转。每次四方认物都能认出三四个答案。
这次更是疯了,直接狂转了起来!
不过还好还好,这就是她要的。
只见白云音忽然召唤出一柄长剑,在乾清门下,像是跟什么东西开始缠斗了起来,又是频频闪身,又是兵戎相接。过了一会儿,她更是又唤出了一柄银色环状兵器,四处套来套去,身体也跟着被扯地满地打滚。
小慕在一旁直擦冷汗。要不是心理如明镜一般知道师傅是演的,他真的会觉得白云音是真真切切地正在跟什么东西苦苦作战、纠缠不休。
第二步,恶斗之后,一语道破天机。
“你不是此世之物!喝!你不是此世之物?!六六不类,六六不类!天道易主,六六不类降生人间!大灾降至啊!”
白云音状若被打败般,狠狠地摔下了地面。
良久,她缓缓起身,跑到远远站在乾清门下的杨公公面前,哭喊道:“大人!大人!宫中之物,竟是六不类之邪祟,此等邪祟绝非我等可降服!”
“六不类之物?”杨公公皱眉道。
“正是,我虽暂时降服,但并未祛退。”
“此邪祟,非鬼非精非煞非妖非精非魔,恐怕神宗仙门诸家都是从未见闻!诸路仙家统统避让,恐怕是至邪之物降世!毁天灭地,大祸临头啊!”
“什么?毁天灭地?至邪之物?”
第三步,给出解决办法。
“正是!”白云音全身虚脱般跪坐在地上,双眼无神,状若痴呆,道:
“大人!速速去请雾隐神宗的仙师!这天下只有雾隐神宗之人能降伏此物!”白云音叩拜道。
“雾隐神宗?”杨公公与身后的小太监面面相觑。
雾隐神宗是江州西灵山下的第一神宗,更是独步天下的第一神宗。其子弟众多、门派庞大、坐拥一方,与江州江都王城的关系密切不分。而冀州与江州战事刚平,虽先下并无冲突,但若想请到雾隐神宗来王宫除祟,恐怕也是绝非易事。
几人为难住了,都不敢向上通传。
“只有雾隐神宗能降伏此物吗?”
“没错,若半月以内再不降服,恐怕王城上下皆要遭难!”
正当杨公公几人一筹莫展之时,白云音献上了一块紫色发光玉佩,道:
“大人,小人有一信物,或可飞书而去,这是小人幼时曾偶然搭救一雾隐神宗贵人,赠予我的信物。”
“你?就这个玉佩吗?”
杨公公眼神变幻莫测,手上端详了一下这个玉佩,点了点头,道:“来人,依大人之言行事。”
白云音心道,成了!
没错,白云音这一套计划下来,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转移矛盾。
她先是与这“邪祟”一番恶斗,不管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都说这个邪祟是“前所未有”之物,接着转移责任给那个传说中特别厉害的雾隐神宗。刚好此次宫中邪祟,不是任谁来了都没用吗?她便借力打力,直接给这东西定性,再抛锅,说只有那雾隐神宗才能除掉这玩意,这一套下来便把自己摘了出来。
这样,白云音一行人又是展现出了一副倾尽全力的姿态,又是合理解释了成功不了的原因,更是给出了解决办法。白云音为了稳妥,甚至胡乱拿了一块紫玉佩装成信物,虽然十分肉痛,但是想着破财免灾,便献上此物,将这出戏码演到最好,也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无论如何,将这东西送去雾隐神宗是要时间的,白云音一行人便可以趁这段时间,遗憾离场,全身而退,不留任何痕迹!
至于雾隐神宗到底愿不愿意来,那就是一件“外交事件”了。雾隐神宗隶属江州,江州与冀州两年前刚起了一场战争。她将矛头引向二国外交关系中去,自己这个小卡拉米就被顺利放生了。她这个破玉佩肯定是请不到人的,但以东阳王城的名义去请,谁会管这个玉佩到底是什么呢?
总而言之,一通偷天换日,她们几个小卡拉米打个时间差,趁人不注意赶紧撤退,也就能活下来了。
一通折腾下来,几人总算是顺利度过了难关,回到了住所,正喜气洋洋地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老白,你实在是太有智谋了!”尚希真感慨道。
“师傅,你真没骗我们吗,我怎么觉着你好像真的会除祟呢?”
白云音哈哈大笑,道:“人在江湖全靠脑子,和演技!”
几人谈笑之间,却听门外有通传之声。
“圣旨到!”
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愣,前去接旨。
只见一绿袍太监袖着手,居高临下地宣读道:
“着皇上口谕,存义镖局众义士,荡除邪祟,公主得安,现已转醒,厥功可嘉。着御苑赐宴,众人入宫领赏。钦此——”
白云音一愣。
那小公主,居然醒了?
……
……
晚间的王宫,灯火曈曈,曲廊的幽暗被祛尽。夜风微冷,在一派祥和明亮中显得没那么凉。
白云音心中忐忑,她也不知道公主为什么醒了。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醒了就好!说不定还能再见那位小公主一面。
一行人在殿外候着,有管弦丝竹之声悠悠传来,听得她出神。
“传,临关镇存义镖局众仙师觐见——”
白云音一行人跟随着引者进殿行礼,心道:天呐,我们这几个人,值得这么大的阵仗迎接吗?
白云音往宴上瞄了一眼,只主位坐着个一身明黄衣衫的男人,那小公主的身影并不在席间。
宴席开始,皇帝开始论功时,白云音才明白,原来设宴如此华丽,不是自己这么几个人有多重要,而是这小公主,堪称是现在东阳王城最重要的人物。有关她的事,都是最大阵仗来操办的。
妙仪公主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与他相差十几岁。先王后于不惑之年有孕,十月怀胎,宫中频频出现祥瑞吉兆。临产之时,极乐神宗掌门亲自进宫持诵,护佑降生,果真迎来了百年间难得一见的身怀九窍玲珑神骨的天赐之子的降生,这位天赐之子,便是妙仪公主。
在这个世界上,有神骨者才能求神问道。
没神骨之人,注定一生庸碌,只能做一个凡人。而神骨也分上下品类,通一窍者资质平庸,除了有灵性天赋外,其余与常人无异;通二到三窍者则灵气通透,有修真资质,是拜入神宗门下的门槛;若有少年身怀四到五窍的神骨,则是灵秀卓绝,天生气数流通,天赋异禀,经修炼或可成为一代名士,闻名天下;再往上的便不多见了,往往靠大天运赐予,几百年间,据说只有冀州开国皇帝、雾隐神宗第三代掌门、南灵山慈心仙人、北灵山鬼金羊等等几位登仙成神者,才生下来便有此等天资。
而这小公主,身怀九窍玲珑神骨。
九窍神骨降世东阳王室,四州同贺,六族皆畏。东阳王城也因此国运昌盛,一反几年来颓废之势,在四州之间的地位更加稳固了。所以这位小公主,在东阳王宫中可以说是除了皇帝以外最重要的人。这位从小便身处至尊地位的小公主,也因此养成了一副极为孤僻、难以捉摸、喜怒无常的性格。
后面这些事情,是几人从宴席回来之后,青沉山给白云音讲的一些传闻八卦。
几人领了百两黄金,醉归寝殿。
白云音浑身酒酣气热,想起了那张稚嫩的小脸,再将她与阴晴不定、暴戾残酷、孤高冷漠几个词联想起来,感叹这皇家之事真是恐怖,那张小脸现在想来竟是有种刺骨的寒意。
“我的天哪,白云音,我面见圣上了!”尚希真哭了,一边哭一边颤抖道。
“没想到吧,我……白云音!带你,希真兄,提前先殿试了!”白云音醉着拉住尚希真的肩膀,道:“还不快谢谢姑奶奶!哈哈哈哈哈哈哈——”
“咱们镖局这下可出息了!咱们回去,让那个什么飞旌啊顺义啊什么的都看看!看谁还敢欺负咱们!”小慕喊道。
“对!我看谁还敢搞咱们!”白云音重重躺在榻上,抻着懒腰畅意道:“我回去,我回去就买一整盒那个什么,桂花白玉糕……”
“师傅,还想着那糕点呢,不是我说,那天,你看尚掌柜挨揍时候,都没你看糕点挨揍时候生气啊……你就那么爱吃糕点吗?”小慕也胡乱躺了下来,脚踹着白云音。
白云音嫌弃地把他丢到一边,道:“那是六十文啊,六十文啊!六十文啊……”白云音渐渐发昏,发困,意识迷离了起来。
“不过这下好了……这下,咱们每个人十几两黄金……什么都不愁了,再也不会挨饿了,再也,再也不会挨欺负了……”
真好。钱够,得意,身边人都在,真好。
白云音借着酒劲,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一夜安眠。
……
晨间,白云音第一个醒过来。
睁开眼看过去,华美的宫室里一片狼藉。这是昨日宴席过后,杨公公特意收拾出来的干净宫室,用来招待几人。但这几人在皇帝走后喝的太高,回到寝殿时已经醉得五迷三道,一个两个全在屋子里横七竖八随便躺下了。
她从榻上起身,只觉浑身乏力,肌肉酸痛得很,十分口渴。
她起身到桌子上倒了些水,坐了一会儿,打开窗户,冷风一吹,头痛消了不少。
她转身,只见尚希真也坐起了身。
“尚兄,你也醒了?喝口水不?”她举起手上的水壶问道。
只见那尚希真虽然睁着眼睛,却呆呆地不说话。
“希真兄?”白云音觉着他的状态有点不对,于是上前去查看。
之间忽然,原本躺在一侧的小慕忽然冷不丁地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青沉山忽然跳起来,抽出身后的长剑,一跃而出。
婆婆也忽然醒来,大叫了一声后开始连连说着“不不不”,接着连连后退,状若疯癫。
小龙虾骨碌一下站起来,在房中尖声惊叫起来:
“啊啊———————”
几人皆是举止疯狂,大呼小叫,白云音见此情况,慌乱不已,手一抖,水壶掉在了地上。
啪——
水壶落地应声裂开,瓷片飞溅,碎开的声音在房间中极为清晰。
霎时,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白云音感觉头顶上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压迫而来的阴影。
她缓缓转头,抬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僵直。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通身灰黑,质地粘稠又光洁,身形巨大的“邪祟”。
这一团黑色的身体几乎占满了这个屋子全部的空间,它本是伫立在正中央,却渐渐转过来身子,露出了光滑的头顶,硕大溜圆的眼睛,面朝白云音,瞳孔直愣愣盯着她,诡异地微笑了起来。
白云音大惊一呼,跌坐在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直直抵在尚希真所在的榻下。
白云音感觉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声音,那声音轰隆隆地,还尖尖细细地:
“听说,是你,叫醒了公主?”
白云音浑身已经僵直了,被一股恶寒缠上,牢牢缚住,一动不能动地只能直视着这东西诡异的笑脸。
不能移开视线。
那邪祟微笑越来越大,穿过耳根,嘴的裂缝像是融化般越来越深,越来越大,而后猛地张开嘴——
她眼前一黑。
只听咔嚓一声。
白云音的头,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