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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立小札以记谢安 “真是活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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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伥鬼么,原也无甚可怕。但凡懂些玄门法术的,皆能对付得来。”姚亦道。
逾明复问:“那秽气又是何物?”
姚亦不以为意,“若是教那伥鬼伤了,便会中这秽气。凡夫俗子但凡沾染上一丝半毫,立时死绝。修道之人呢,好一点,不过落得个与我一般下场,一身修为化为乌有,就此沦为废人罢了。”
余逾明听罢,暗自思度了一回,闻他身上经久不散的恶气,只道这恶气或许就是秽气。既然是因气生疾,若能设法袪了这身秽气,他的修为应当能恢复才对。
可终究是没把握的事,只道:
“既说这伥鬼不甚厉害,你又怎会教它给伤着?”
“单个固是不济,奈何它蜂拥而至呀!”姚亦兀自发笑,“余姑娘,假若你教那成千上万的伥鬼团团围住,可得千小心万在意。但教一个不防,稍稍擦破点皮肉,法力登时散了。你想想,到了那步田地,又拿什么去杀剩下的百千只伥鬼?”
“常言道万物相生相克,莫非这秽气就没个降伏它的克星?”逾明道。
姚亦道:“若当真有甚克星,九州又何至于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逾明追问:“外头究竟是何等田地?”
姚亦跷起二郎腿,谑笑道:“姑娘既欲知底细,何不亲自去外头瞧个明白?”
逾明眉不能舒,要出得这大浔去,谈何容易?
“罢了。”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怀中摸出一包银钱掷于案上。
正待嘱咐,那姚亦却自顾自把钱袋攥入掌中,急急解开,眇着一只眼向囊中张望,口内只顾不迭道:“哎呀,多谢姑娘赏!多谢姑娘!”
见他这般德性,逾明不由得飞了个白眼,“你自个儿好生将息着罢,我且回去了。”
姚亦只顾痴笑,也不答言,随手挥了两挥,早将那满袋的钱帛倒在案上,细数起来。
“真真迷进钱眼了!”余逾明笑骂了一句,身形一晃,转家中去了。
本以为姨母早已用过饭食。岂料才踏进厅堂,抬眼望去,方桌上尚陈着几品原封未动的菜肴,姨母正端坐桌前,面带愠色。
“妞儿,你往何处野去了?”
“呃……”逾明自知理亏,讪讪上前,傍着姨母身侧站定,搔首赔笑道,“姨母,我出门前不是早打发徐蝉回来传话,教您莫要等我用饭了么?”
“话是不错,故而我此番也不提吃饭的茬儿。我只问你作何去了?”
余逾明瞥见满桌残菜一口未动,不觉抿紧了嘴唇,将话头一转,问道:“姨母为何还不曾用饭?”
“没的胃口,不吃了!”
她说罢,霍地站起身来,竟当着逾明的面,端起一盘菜食便往潲桶里倾倒。
为甚潲桶会搬到厅堂里来啊?逾明急得慌了,忙不迭扑上去,去夺那下个盘子的手。
口内连声告饶道:“好姨母,莫倒,我吃,我还要吃呢!你莫恼。”
说着,便即落座,开吃。
逾明低头扒饭,忽听姨母说道:“你如今越发大了,本事也跟着见长,我是再管不着你啦。”
逾明嘴里塞满了吃食,含混应道:“姨母说的哪里话,还是要听姨母教诲的。”
头顶,姨母一声轻笑,问道:“我儿,这饭食好吃不好吃?”
逾明道:“自然是好吃的。”
答罢,半晌不见姨母作声。逾明只当她气性消了,三口两口将碗底扒搂干净,仰起脸唤:“姨——”
后半截话戛然而止,只因她瞧见姨母那一双眼幽幽的,透着诡异,引人发怵。
“我儿,缘何这般瞅着我?”姨母说着,嘴角笑意愈深。
逾明没来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大是不妙,大是古怪!她霍地站起身来,身下那把椅向后一抵,声音钝响。
“姨母!我吃饱了,这便回屋安歇!”说罢,扭头拔腿就是要跑。
“莫……啊!”
素来温吞的姨母,竟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却不知怎的,尖叫了一声,如碰火炭,霍将手撒开。
逾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唬得回头,先觑了觑自家手腕,又定睛望向姨母。
“……姨母?你、你这是怎地了?”
姨母面色变幻,勉强挤出一丝笑脸:“无碍。逾明且回房去罢。”
“是……”逾明应了一声,旋身疾步去了。
待转过游廊拐角,她立时一隐身形,瞬息跃至半空,居高临下往这府邸四下里看去。
怪哉怪哉,当真蹊跷!姨母今日究竟撞了甚么客?还有徐蝉……徐蝉跑哪儿去了?
一咬牙,又闪回自己家房间,翻箱倒柜起来,口里大喊道:“徐蝉?徐蝉!我的匕首呢!!!”
很快,瞬息之间,房门立即被推开。
进来那人眉眼与徐蝉分毫不差,只神情举止间透着些许古怪,问道:“姑娘,何事这般惊慌?”
逾明强按心神,冷声探道:“你可曾瞧见我的匕首了?”
徐蝉也不言语,径直走上前来,摸出一把匕首,搁在桌上,“姑娘,匕首在此。”
逾明盯住那匕首,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淡淡道:“知道了,你且退下罢。”
那人应声而出,独留逾明一人惊魂。
她余逾明自小到大,何曾有过什么匕首!
这究竟是中了什么邪祟!家里是断断不可久留了。还有方才姨母攥自家手腕时,倒像是被何物击退了一般,这又是何故?
当下将袖子一撸,自家腕上依旧是那串铃铛。
逾明将手腕用力摇了摇,那铃铛竟哑了一般,全无半点声响。
诶……等下,这是何物?
逾明举手细细端详,竟是个不知何朝何代的指环。
这物件何时戴在自己手上的?莫非方才镇退姨母的不是师傅给的铃铛,而是此物?
再看那指环,周身若隐若现,看不真切。逾明便伸手去捋,欲摘下来瞧个究竟。
谁知指尖刚一触碰,那指环竟凭空隐去,掌心赫然多出一本小册来。
逾明目瞪口呆,懵懂间将那册子翻开。
看时,全是自己的亲笔。
“六月二十,入翰林院。”
“闲来无事看话本,却教人夺了去。”
“那人拉了我顽,又说与我,他叫做谢安。”
再往后翻,所记之事,竟是逾明脑中真真切切历经过的龙宫奇遇。原来那日带她游历龙宫之人,竟是这个唤作谢安的?怎奈自己对他竟无半分印象!
当下一口气将册子览毕,合上后。凝神细想,谁知脑中一阵恍惚,竟又将带她去龙宫那人忘得一干二净。
“真是活见鬼了!”逾明大惑不解,复开那册子再看。
看罢又忘,忘了又看。如此反复再三,逾明知是遇上了魔障,索性提笔蘸墨,在那册页之上,重重添上一行字:
“你记不住谢安,故立此札以记。”
掷下笔,又将册子化作指环套好。
她此时反倒定了心神,只道是既有这等通灵法宝护体,任凭何物也伤她不得。
既如此,她倒要探探,这府里究竟藏着什么魍魉!
当下掐了个隐身诀,便往姨母房中摸去。
天已黑得彻底,逾明悄摸摸挨至门边,听屋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试探着将那门扉轻叩了两下,里头姨母便问了一声:
“门外是谁?”
逾明低声唤道:“姨母?您歇下了不曾?”
“已是歇下了,逾明有甚要紧事?”
“姨母,特来问一声,可曾见着徐蝉了?这人好端端的,怎的不见了?”余逾明扬声问道。
屋里那人似是怔了一怔,方才应道:“不见了?”
“可不是!”逾明故作焦急,“恁大一个活人,说没就没了,莫不是上哪撞见歹人了?”
“你且少待。”屋里人说着,传来一阵穿衣落枕之声,少顷,又是一阵趿拉着鞋的脚步声,笃笃地奔房门处来。
那门将将开了半条缝,余逾明骤然将那只戴戒坠铃的手探入缝中,死死揪住了那人的衣襟!
陡然间,那人发出一声怪叫,便要掩门往屋里退避。
逾明岂容她脱逃?
她一手揪住不放,另一手将那房门一撑。身子一闪,溜进屋去。那揪衣的手分毫未松,抵门的手却顺势一撤,召出溪春。一个转身,将那人死死按在墙根之上,刀刃在脖。
“说,我姨母呢?!”
那人却不答话,只顾杀猪似的死命尖叫,一颗头颅胡乱扑腾,好似极畏惧逾明那只佩铃戴戒的手一般,“拿开!快拿开!”
逾明见状,臂力一吐,将她身躯凭空往上一颠,趁她双脚离地还未落下之际,手底下一个闪赚,已将兵刃与手调换。
“说!你是哪里来的妖孽?把我姨母弄到何处去了!”
那妖物教她死死拿住,一双眼胡乱飘忽,口中喃喃道:“你……你竟懂得术法。”
见状,逾明眉同又皱,怒叱道:“少废话!婆婆问你话呢,还不从实招来!”
那人干笑了两声,“你姨母就在你跟前呢。”
“满嘴胡言!”逾明喝了一声,手中长剑往前一递,逼近三分,“再不说实话,立教你身首异处!”
“哎呀!少侠息怒!”那人唬得慌忙分说,“我知她下落,你且松开些,我亲引你去便是!”
逾明冷笑一声:“倒真是多谢你了,不过你只管指明去处,我自会去寻。”
“呃、这路途偏僻,只怕少侠迷了方向。那地界在寻芳阁,少侠可知?”
寻芳阁……逾明暗自合计,虽有所耳闻,可惜未曾踏足。无奈何,手劲松了一分,剑尖却仍死死抵着人,“若敢耍甚么花腔,定教你血溅当场!”
“我晓得,我晓得,”那人连连应声,将双臂高高举起,忽地拔高了嗓门叫道:“走罢少侠!我领你去!”
逾明手押着她,方推开半扇房门,心下顿呼不妙。只见数把明晃晃的长剑,已然齐刷刷指在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