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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余待诏御前醉清茶 “你装醉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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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底下的小哥被谢沉璧这一剑吓了一跳,慌忙间松开了手。
逾明觑得破绽,趁势抽开手,连连倒退了数步。
那小哥也不纠缠,攀着身侧冰刺挣扎起身,气喘如牛,跑走了。
见他去得远了,逾明方才望向半空。
龙王不知何时已被谢沉璧逼至宝座之上,身子紧贴椅背,满面怒容。
谢沉璧手中三尺青锋,生生抵住龙王咽喉,问道:“方才那小子唤作甚么名字?”
此言一出,不独龙王,逾明也吃了一惊。
他与那小哥不识?若非如此,缘何出手相救?那小哥又为何替他遮掩?
果然,龙王亦是叫道:“你何必来问我?”
沉璧却不与他多言,只将手中剑尖往前一递,冷笑道:“说是不说?”
龙王颈间已然渗出一道血痕,忙不迭道:“是、是唤作有道。”
“单只有道?可有姓氏?”
龙王连声道:“未曾说,想是没有姓的。”
“罢,今日权且饶你一命。”言讫,沉璧将剑一收,身形一闪,落至逾明身畔。
他只在她肩头轻轻一拍,二人登时离了龙宫。端端正正坐在云头之上。
逾明心知此间事了,便收了折扇。正欲递还与他,却蓦地怔住了去。
谢沉璧正瞬也不瞬地将她望着,却不伸手接扇,只把身子微微前倾,垂了眼眸,欺近身来,低低唤了一声:“……姐姐。”
他一头银丝欺霜赛雪,这般款款望来,倒教逾明心头猛跳,只觉要跌入他那深潭般的眼底去。
沉璧见她怔忡,反倒扑哧一笑,打趣道:“如何?这张脸,可赛得过那掷果的潘安么?”
逾明这才如梦初醒,强按心神道:“你果然便是谢仙师。”
沉璧问:“何以见得?”
逾明道:“天帝早与我说过,谢仙师生得一头白发,喜摇折扇。”
沉璧闻言,这才接过扇子展开摇了两摇,笑道:“便是教你识破也无妨。且快摩挲指环,将方才龙宫之事尽数记下。”
“记它做甚?”逾明奇道。
“叫你记,你便记下就是,休问作甚。”
逾明无奈,只得幻出小册,埋头记了几笔,又抬起头来问道:“你究竟唤作甚么名字?”
谢沉璧道:“这无关紧要,你记作谢安便是。”
“依你。”逾明口内应承,却提笔便要将“谢安便是谢沉璧”记下。
方欲落笔,忽见沉璧探过头来。逾明恐他瞧破,忙不迭将书册一掩,顺势把身子一扭,只向那书底最末一页,草草填了这句。
沉璧见她这般躲闪,倒也不恼,只悠悠然退回身去,好整以暇道:“怎的?难道我还看不得了不成?”
余逾明不接话,一面写在龙宫发生的事,一面回道:“真不知道有甚们好记的!”
“且耐烦记下,待你将这册子写满了,我便送你个物什。”沉璧笑道。
听了这话,逾明方才生出几分兴致,提笔又将“记满册子,谢安送礼”八个字添上。
挑眉问道:“哦?不知要送我甚么?”
沉璧道:“凭你要甚么。届时册子满了,只要你开口,我无有不应的。”
逾明道:“好大口气!我若是讨那天上的月亮,你也摘了给我不成?”
“只要是我拿得出手的。”谢沉璧语罢,竟将身子一缩,自对面挪至逾明身侧,顺势将头一歪,枕在逾明腰际,双目微阖,竟似要安歇一般。
因他身量拔高了许多,那云却依旧只有寻常大小。他这般舒展身子,两条长腿便只能垂在云端之外,凌空乱晃。
逾明垂眸看去,见着他这张脸,心下微动,忙夺过扇子,掩盖在他面上。
方出言问道:“你且说说,此番带我去那龙宫,究竟是为了甚么?”
扇底传来沉璧闷闷的声响:“无非是去试他一试,看那龙能否察觉到你罢了。”
逾明道:“他觉察得到与否,是很要紧?”
“自然要紧。”
沉璧言语间,一只手自扇底伸出,将逾明的手攥住,“这便印证了,你身上有一样物事,已经不见了。”
逾明听得一头雾水,蹙眉道:“你这没头没脑的,说的甚么胡话?”
“不妨事,我自会替你寻回来。待找回那物,一切便都妥当了。”
逾明闻言越发糊涂,心头几分着恼,嚷道:“你若存心相告,便该一五一十地说个分明。若要存心瞒我,便索性将嘴缝严实了,一点也莫要透露给我!”
此言一出,沉璧半晌不曾言语。
逾明也懒得睬他,只觉得这种做派叫人烦躁难耐。
此间,忽觉执扇的那只手被人轻轻格开。紧接着,腰间那人霍地撑起半截身子,凑上前来,吻了一记她的下颚。
只听他道:“好,且等我。”
这一下,竟比他扇出的风还要轻几分,一沾即走。
待逾明缓过神来,不仅不在云上,连手中那把折扇也不知去向。抬眸一瞧,迎面高悬的,正是翰林院的门匾。
她呆呆伸手抚弄着自己的下颔。
咦……方才,她跟谁在一起来着?
容不得她细想,立即有人蹦跶出来扯住她,连声叫苦道:“哎呦我的余待诏!可算寻见您了!天帝早早便降旨召见,怎的头一日当差,您就连个鬼影也寻不见!”
说罢,也不由分说,生拉硬拽着逾明便往殿去。
可逾明依旧是魂不附体。
方才,究竟是遇着何人?生得甚么模样?怎的一转眼,竟忘了个干干净净?
“余待诏!”耳畔一声断喝,背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逾明这才打了个激灵,猛然还魂,方才看清眼前光景。
只见天帝长孙允正端坐于案前,手中持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撇着浮沫,呷了一口。两道目光却未曾从她身上挪开。口中淡淡道:“余待诏,免礼赐座罢。”
“天帝……”逾明唯唯诺诺应了一声,这才捱捱蹭蹭地移步,在下首侧着身子坐了。
“说说吧,去何处躲清闲了?”长孙允仍端着那盏茶,悠悠问道。
逾明听罢,索性把额头往那长案上一磕,伏在案上,苦着脸道:“微臣自个儿也记不清了!”
谁承想长孙允竟未动怒,反倒探出手来,在她头上轻轻摸了摸,似笑非笑问了一句:“当真记不起来了?”
“千真万确!”逾明一抬头,欲哭无泪,“微臣只恍惚记着,似是被何人领着出去耍子了,而后……”
话至唇边,转念记起天帝与那狐狸之间的光景,赶忙将话头一勒,改口道:“只记着有人领我出去了,后头的事儿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哦?果真如此?”长孙允不置可否,指尖不知从何处拈来一根白发,细细捻弄着,“既是想不起来,不记也罢。不过是出去贪玩,谅也非甚么要紧事。”
逾明干笑两声,拿定主意装傻到底。虽说真忘了是跟谁去的,可那祥云龙宫,她可是记得真真切切。
“天帝明鉴,正是此理。”
“嗯,闲话休提,且说正经。朕宣你,乃是有事要询。”
说罢,长孙允竟亲自动手,将一盏热茶推至她跟前。
逾明低头一瞧,见那盏中浮沉着几片嫩叶,连连摆手推却道:“使不得,使不得!微臣吃不得茶的!”
长孙允闻言,双眉微蹙:“吃不得茶?”
“正是,一吃茶臣便要发醉!”
“醉茶?”长孙允双眸微眯,“你呀……莫不是疑心朕在这茶里下了药?”
“不敢不敢!”逾明连连摇手,“若是非吃不可,倒也无妨,只怕醉了,御前失仪……”
“无妨。你若真醉了,朕恕你无罪便是。”
看那神情,好似依旧不太信她。逾明当下把心一横,捧起那茶盏,也不管烫与不烫,仰起脖颈便往喉咙里灌。
“慢些…”
长孙允话出半截,逾明却早将那一盏茶吃了个涓滴不剩。
“罢了,你现下觉着如何?”长孙允问道。
这话才落,逾明便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在桌案上。
旁人若在场,定当她委实醉死过去了。毕竟逾明这一下磕得着实不轻,痛得她险些倒抽气,暗自咬紧了后槽牙,才勉强忍住不曾龇牙咧嘴。
对,是痛的,她压根未醉。方才茶水落肚之时,她心下便明了。
心中慌乱至极,回忆起来。自己分明从小到大便不曾沾过半滴茶水,怎的这些年竟一直深信自己醉茶?
然此刻却不容她细思,今日是不醉也得醉了,若叫天帝瞧出端倪,便是欺君罔上。
无奈之下,只得急中生智,使出这等下策,索性装作一杯即倒,人事不知。
“真醉了?”长孙允在头顶上幽幽道了一句。
逾明听得真切,只作不闻。
谁知天帝接下来却冷哼一声,道:“拉出去砍了,莫留全尸。”
逾明听了这话,浑身汗毛倒竖。按捺住身子的战栗,强咽下一口唾沫,到底还是不曾作声。
还好,良久没有动静,果真是出言试探!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真是说的个不错!长孙允究竟对她存了什么心思?真真琢磨不透。
刚刚暗自松了半口气,忽觉喉头一凉,一段什么东西抵在了颈边。
应当……应当是一柄匕首。
逾明连大气也不敢出。不知是她这番做戏当真毫无破绽,还是旁的原故,那匕首立马撤了去。接着便听长孙允吩咐道:“她醉了,你且送她回府罢。”
须臾,逾明便觉被人扶起,一路搀扶着出了大殿。因不知来人是谁,无论是登车落座,还是靠在那人肩头,她皆是双目紧闭,不敢造次。
直至马车停稳,听得那人唤道:“徐夫人,余待诏醉了,接进去好生歇息罢。”
一听这声口,逾明心下顿宽。
原来是狐狸送她回来的!
心宽之余,却又生出几分疑影来。
这狐狸平日里是个大忙人,今日怎的不施个法术直接将她送回,倒耐着性子乘车?莫不是……莫不是有心要同自己多待片刻?
转念一想,又觉不妥,他明明与天帝……
寻思到此,只觉自己是自作多情。自然依旧不敢睁眼,只怕这狐狸与天帝交情更深,自己若露了马脚,教他去长孙允面前递上一言半语,自己岂不完了?
故而依旧紧闭双眼,装作烂醉如泥。
任由人架进了屋,扶上了床榻,她甚至还假寐了一番。待到周遭动静全无,方才缓缓睁开眼来。
谁知双目一睁,迎面便撞见东方洪那张板着的脸。只听他冷着声道:“你装醉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