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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线系木不伤根 她欲待他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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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您……是想要我以浊气为修么?”
长孙允瞧着逾明,但笑不语。
逾明叫她盯得心里发毛,不觉将身下的软榻攥住,“陛下,微臣只怕……”
“哪个说要你以浊气入道了?”话未说完,长孙允早将话头截住,“我且问你,这其中的门道,你可晓得些不曾?”
“多少也是晓得些的。”逾明干笑了两声。
“那便好说了。”长孙允一笑,忽地探出手来,一把将逾明的手腕攥住,顺势往跟前一拽。
逾明冷不防吃这一拽,上身往前一扑,险些栽倒,慌忙用另一只手撑住榻沿,方才拿稳了身段。
听得一声铃响,再抬头看时,衣袖早褪到了肩头,露出一截手臂。那铃铛竟也不曾滑落,只凭空悬在腕间,溜溜打转。
长孙允将她的胳膊高高举起,歪着头笑问道:“余家丫头,你这铃铛可曾使过么?”
逾明一时怔住了,反问道:“使什么……铃铛?”
“你可知你这铃铛原是……”话音未落,长孙允又停住,将逾明的手放平在掌心里,细细端详了一回,挑眉问道:“你这手上的戒指,打哪儿来的?”
逾明顺着目光瞧去,瞅见指上那枚戒指,不由得嘀咕道:“这……微臣竟也记不得是几时戴上的了。”
长孙允撒开了手,吩咐道:“褪下来我瞧瞧。”
逾明抽回手,自己也端详了一回。去记这戒指来历,竟半分也想不起来。转念一想,既想不起,想来也不是什么打紧的物事,便顺手将戒指摘下,递了过去。
长孙允接在手中,只觑了一眼,便顺手塞入自己枕下,说道:“戒指我收着了,先论你那铃铛法器吧。”
逾明瞧着那戒指,只不表,顺着她的话头道:“法器?”
“正是。”长孙允探出一手,递向逾明,“来,随我同去试一番。”
逾明踌躇片刻,到底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两只手方一触及,再定睛看时,二人已凭立在一处荒郊野外。侧目瞧那长孙允,也顺势换了一身行头。
长孙允只向后却步,负手而立,“我早先已将你那铃舌上的禁制解了,你眼下且先试着去御那红线。”
逾明依言,心念方动,那红线竟似知她所想一般,不待催动灵力,便飘飘荡荡飞游而出。
“这,这……”逾明看在眼中,暗暗称奇,她甚还不曾运使灵力。
长孙允见状,抬手往旁边一株大树指去,道:“且试上一试,看能将这树连根拔起否?”
逾明点头应允,依言将心神扣住红线,那线倏地拉长,直向大树盘绕而去。顺着树干寸寸游走,直钻入泥土深处。
少顷,只觉脚下地皮微微一震。再看时,那株大树已被红线凌空提起,树根全被红线缠满,连着一须一毫,半点未曾伤损。
长孙允在旁看着,问道:“若在平时没有这红线,你单凭己力,可拔得起这树么?”
“拔倒是能拔,只是做不到这般首尾俱全。”逾明答道。
“无妨。”长孙允凑上前来,伸手拍了拍逾明的肩膀,“我也是不能的。”
“那陛下,这铃铛本体又有何妙用?”逾明一面问,一面举起手,将没了红线却还飘荡在腕间的手举给她看。
长孙允瞥了一眼,却道:“这铃铛么,同线该是一般的,随心而动,你日后自家去好生参悟。”
逾明懵懂应下,复又施法,引着红线将那大树原样栽回土中。
自此往后,她每日便在府中潜心琢磨这铃铛与红线的门道。
有时不免就念及赠铃之人东方洪。
她欲待他归来,便告知于他,她其实也是替他想了一个道号的,便唤作钧天。
恰逢这几日,姚亦也不知从何处被安置进了徐府。逾明心下雪亮,料想多半也是东方洪在暗中调停。
只是近日里,这姚亦与徐蝉实在古怪。每每撞见他二人交头接耳,方欲移步上前,那二人便急急散了。
逾明心下虽犯了嘀咕,怎奈她终日被那串铃铛勾住心神,也懒待去盘问他两个究竟捣弄些甚么鬼把戏。
可她不去寻人,人家倒找上门来。
那天,雨过后的午。
逾明正歪在凉席榻上,手里兀自把玩那铃铛。徐蝉进来伺候,在下头坐了半晌,似有一肚子言语要倒,却半个字也吐不出。
逾明由着她去,也不催促,只漫不经心地玎玎珰珰摇那铃铛。
捱了好半日,徐蝉方才磨磨蹭蹭挪步榻前,低声道:“姑娘,我今日有个交底的话,要说与姑娘。”
“何事?”逾明淡淡问道。
徐蝉默然良久,方嗫嚅道:“其实……我本家是姓王的。”
“姓王便姓王,怎的,你可是想讨回本家姓氏?”
“岂敢!”徐蝉连连摆手,跪坐在脚踏上,“断非此意!奴婢只是想问……姑娘可曾听闻过王非良这三个字?”
乍听此名,余逾明不禁微微一怔,坐端正了些,正色问道:“莫非是好几十年前的那个谋反的王非良?”
“正是此人。”徐蝉说着,探手上前攥住逾明的一只手,顺势便伏在榻沿上,“按着当年的律法,原是死罪。只因我母亲尚在襁褓之中,侥幸免去死刑,被打入掖庭充了官奴。”
“这都多久的事了,说与我听做甚?”逾明道。
徐蝉长叹一声,方才抬起眼来望向她:“姑娘有所不知。当年与王家一并满门抄斩的,还有一个姚家……”
此言一出,逾明双眉微蹙,心念电转:“莫非那姚亦……”
“姑娘猜得不错,姚亦也是浔阳中人。”徐蝉道。
逾明又道:“我亦有所耳闻。当年姚、王两家同在一党,交情非同一般。只是……那姚亦是如何活下来,又逃出大浔的?”
徐蝉答道:“算起来,当年出事时,他已是一十七岁,按律本该明正典刑。谁承想,竟被人暗中救下,生生带离了大浔。”
逾明大惊,“竟有这等事?那是何等大案,究竟是谁人有这般通天的手段将他带出?”
徐蝉默然片刻,方才压低了嗓音,一字一顿,说了个名字。
余逾明听得此言,愣在当场,半晌做声不得。
那个名字,她曾在姨母口中听过,是她素未谋面的亲爹。
这么说…这么说……
“姚亦到底被带去了何方?”逾明颤声问道。
徐蝉答道:“听姚亦传来的话,说是极北之地,一个唤作寒山的所在。”
那她爹和她哥,莫不是还在寒山?
“快,徐蝉,快去把姚亦给我叫来!”余逾明一把摁住徐蝉的肩膀,急道。
话方出口,门已被人推开。姚亦斜斜倚在门框之上,笑得有些怪异,“姑娘这般急着寻我,敢问有何见教?”
“你且给我过来!”逾明猛地一拍榻沿,腕间红线倏地飞出,一把将姚亦缠住扯上前来,顺势带上了门。
姚亦被扯得脚下连打几个踉跄,直直向前扑去。脑袋正撞在榻沿上,“哎哟”一声,又仰面弹了回去,跌坐在地。
逾明却不理会他,急急问道:“你当真认得我爹?!”
姚亦龇牙咧嘴地爬起来,索性就在徐蝉身侧跪坐了,苦笑道:“哎呀,这教我从何说起……在下确实认得。”
“他如今安否?我哥哥可是与他在一处?那寒山究竟是个什么地界?他们过得可好?缘何至今不归?他……”
“哎呀我的姑娘!”姚亦出言打断,“此事说来话长了。”
“那便长话短说!”
姚亦听了,偏过头去,面上竟露出几分少见的局促之色,长叹一声道:“你爹他……已然去了。至于你兄弟,倒是尚在寒山,只是……”
他顿了一顿,面露难色,“只是他……罢了,总而言之,我便是被你兄弟从寒山给撵出来的。”
“撵出寒山?这却是为何?”逾明蹙眉又问。
“亦亦是不知,”姚亦说着,又将头低了几分,声如蚊蝇,“不过是因为,你兄弟分明是骨肉至亲,你爹却偏偏更疼爱我几分吧。”
“我爹偏爱你?这又是何道理?”
姚亦又是叹气,目一闭,牙一咬,霍然起身,冲着逾明深深作了一大揖。尚未等逾明开口,他又是将长袍一撩,双膝屈下,竟是长跪不起。
逾明见状,心下大惑:“你这是做甚……”
话未出尽,姚亦又抢道:“想当年,若非令尊舍命相救,亦焉能苟活至今?可也正因令尊为救我而亡,才致使姑娘一家骨肉分离。若非……若非为了救我,你娘或也可免于一死……”
逾明听罢,怔怔问道:“此二者有何相干?”
“你爹医术通神,当年若能守在你娘榻畔,或许……”
“没有或许。”逾明冷冷出言,截断了他的话头,面上竟是出奇的平静。
“姑娘,我……”
“滚出去。”
姚亦闻言,只得默默站起身子:“对不住……”
“我叫你滚!”
话已至此,姚亦一咬牙,转身退了出去。
待那门一合上,逾明顿觉浑身脱力,一下瘫倒在榻上。面壁而卧,脑中空空。
此时,徐蝉方才将手搭上她的肩头,拍了两拍,唤道:“姑娘?”
逾明头也不回,只浅浅吐出三个字:“你也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