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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群星各明 同辈各自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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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9章群星各明
五月初五,端阳佳节。
经历黑潮洗礼的浮山外苑焕然一新,负岳玄龟乌金色的崭新背甲在南海骄阳下熠熠生辉。背城最高处的“听潮大殿”四面朱户大开,海风穿堂而过,带来阵阵清甜的菖蒲与艾叶香气。
三年一度的南海“山海会”今日正式迎来收官大议。
与七日前开席时的剑拔弩张、暗流涌动截然不同,今日殿中九宗使团的席位已重新排定。原本趾高气扬的神工宗外务堂主事韩震已被锁入铁笼押解返宗,取而代之坐上神工宗主位的,是年仅二十余岁、腰悬量天玉尺的铸器堂首座亲传——褚青袖。
而在大殿东侧的客席间,每一位曾在那场黑潮风暴夜里挺身而出的年轻修士,案前都摆上了由九宗联名签押的功勋玉册。
主持收官议事的驭兽宗内海镇守郁飞琼立于丹陛之前,手中捧着一卷赤金帛书,朗声宣读山海会论功名录:
“其一,玄火宗内门火师祝遥、百草谷医师叶停云,于甲渊试选中以‘离火九转冷焰’及‘百草温脉散’熬成上品暖髓封灵膏,更于黑潮破甲之夜冒死封固三丈骨裂,护住负岳玄龟右翼本源。经本宗掌门鹿鸣真人传讯核准,特聘祝遥道友为我驭兽宗南海客卿火师,享长老级供奉;聘叶停云道友为外苑客卿医官,赐千年海灵芝三株!”
话音落下,坐在玄火宗席位前排的几名长老纷纷起身向祝遥拱手道贺。
就在今晨,玄火宗宗主也已发来万里传音符,不仅将此前克扣祝遥的火晶矿份额加倍发还,更正式将宗门三座“赤阳真火母炉”之首的头等独立炉位划归祝遥执掌。
祝遥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绯红绣金火师袍,闻言爽朗一笑,大大方方地起身抱拳领受,随即隔着席位朝沈清辞与叶停云举了举手中的雄黄酒樽,眉宇间意气风发,再无半点昔日被同门排挤时的郁结。
郁飞琼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天衍剑宗席位,继续宣读:
“其二,天衍剑宗天璇峰弟子柳茹、林照棠,于山海会期间查明违禁凶器‘分岳试甲钉’走私账目,更在黑潮撞山之时临危受命,以三十六面玄冥寒铁阵盘稳住上城七座‘八风避水副阵’,护住上城三千四百余名各宗修士与凡民。天衍剑宗开阳峰首座闻星回真人今晨已传下飞剑法旨——”
郁飞琼一挥袖,一名执事捧着一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走到天衍剑宗席前。托盘之上,整齐摆放着一枚刻满二十八宿星纹的紫铜阵钥,以及一枚天璇、瑶光两脉通用的紫玉算筹印。
“闻星回真人亲笔保举:授林照棠‘太华副阵钥’,兼领开阳峰护山副阵师之职,准其以左手阵道入天衍内门真传序列;擢升柳茹为天璇、瑶光两脉真传总管事,全权执掌两峰外务算筹!”
满殿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谁都知道天衍剑宗以剑道立宗,数百年来从无断去右臂之人能入内门真传序列的先例。可那夜林照棠仅凭一只血肉模糊的左手与五卷自绘的风脉图,硬生生在十丈黑潮下扛住了七座副阵,便是再苛刻的剑修长老,也不得不服这一手“以阵代剑”的真本事。
柳茹含笑起身,先替林照棠谢过法旨,才将那枚紫玉算筹印收入袖中。
林照棠坐在席间,低头看着托盘里那枚沉甸甸的“太华副阵钥”。
她右臂上依然绑着那两块轻薄的杉木夹板,左手掌心还缠着叶停云给她换上的白纱布。她伸出完好的左手,指尖微微颤抖地捧起那枚冰凉的紫铜阵钥,贴在手心里摩挲了片刻,随即便抬起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沈清辞。
这一次,这位心高气傲的年轻女修眼里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嫉恨、拧巴与不甘,而是大大方方地挺直脊背,冲着沈清辞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坦荡而释怀的笑容:
“沈师姐,往后你在前面挥剑破风,后面的阵眼,我用这只左手替你守着。”
沈清辞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亮光,温和地颔首应道:“好,那我便放心把后背交给你和柳师姐了。”
紧接着,郁飞琼又宣读了神工宗与驭兽宗内部的奖惩。
神工宗铸器堂首座亲传褚青袖因清理门户、并以十二道“千钧机关锁”死死锁住百丈沧浪廊桥,挽回了神工宗在九宗面前的声誉,被神工宗掌门正式授印接掌铸器堂外事大权;而那个在狂风暴雨中抱着铁桦木楔拼命敲打的圆脸小姑娘唐小满,也因护桥有功,破格自外院升入神工宗铸器堂内门,正式拜入褚青袖名下任副手。
趁着礼官宣读名录的间隙,褚青袖带着满脸通红的唐小满离开神工宗席位,径直走到沈清辞案前。
唐小满双手捧着一具长约三尺三寸、通体呈淡青流云纹、两端镶嵌着温润白玉吞口的古朴木鞘,脆生生地说道:“沈真传!这是褚师姐带着我,用浮山外苑特产的百年‘流云海沉木’混合天外星砂,连夜为您那柄枣木剑量身打造的剑鞘!流云木最能温养雷击木的生机,绝不会磨损您的剑锋!”
褚青袖双手抱臂,玉冠束发,虽还端着几分神工宗首席的清傲架子,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轻哼道:“别误会,我只是看不惯堂堂天衍剑宗新晋的金丹真传,整日把剑用粗布绳吊在腰上,传出去让人笑话我们器道无人。这流云木芯剑鞘内藏三道定风簧,权当还你那日在东街替我们神工宗留了三分颜面的人情。”
沈清辞伸手接过那具轻巧温润、严丝合缝的流云木芯剑鞘,指尖触及鞘口细腻的打磨痕迹,便知两人这几日定是熬了通宵。她起身郑重拱手:“多谢褚道友,多谢小满姑娘,这剑鞘极合我意。”
而在大殿另一侧,驭兽宗内部的两桩任免也已落定。
年仅十六岁的桑迟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在满殿九宗修士的注视下走到丹陛正中,双手从郁飞琼手中接过了那面象征着可独立统领一队灵禽、巡游南境百里海域的“南境独行迁灵正牌”。小姑娘没有再往苏挽秋身后缩,而是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亮地行了一礼。
在桑迟退下之后,左袖空荡荡、已被齐肘截去左小臂的北荒执事卫铮走上了大殿。
她脸色苍白,却拒绝了郁飞琼因其“断臂拽链赎罪”而保留其内门执事头衔的宽宥,用仅剩的右手解下腰间的北荒执事铜印,端端正正地放在丹陛石阶上,哑声道:
“御下不严、险些酿成大祸,是我卫铮失职;跳海拽链,是分内之事。功过不相抵,我今日卸去执事之职,自请贬为北荒雪原最外围的寻常巡栏戍卒,与那三名犯事弟子一同赴北荒极寒裂谷修补兽栏十年,以赎此罪!”
说罢,这位性格刚烈的北荒女修朝着主位上的苏挽秋与客席上的沈清辞、祝遥深深一揖,转身背起简单的粗布行囊,一步步坦然走出了听潮大殿。
大殿之内一片肃然,无人出言讥讽,唯有数道敬重的目光送她远去。
待卫铮的身影消失在殿外长阶,郁飞琼深吸一口气,从案上捧起了最后一卷系着天衍剑宗紫金剑穗的万里传书,面露庄重之色:
“其五,天衍剑宗天璇峰弟子沈清辞,于旧甲核验、甲渊听脉及古沉渊迎击黑潮之役中,以一柄木剑定海潮、引万钧暗流,于万里沧溟浪巅破境结成无垢金丹,居首功!今有天衍剑宗掌门法旨及天璇峰玄微真人亲笔手书至——”
沈清辞闻言,整理衣冠,自席间起身走至大殿中央。
郁飞琼双手将一卷紫檀木轴法旨、一枚刻着“天璇清辞”四字的赤金真传剑牌、以及一封封着松针火漆的素白家书交到沈清辞手中,朗声道:
“天衍剑宗掌门令:即刻起,册封沈清辞为天璇峰金丹真传弟子,赐赤金剑绶,开独立洞府,享内门真传首等例俸!”
殿中顿时响起雷鸣般的道贺声!
祝遥第一个拍案叫好,柳茹与林照棠满眼笑意地鼓掌,连向来眼高于顶的各宗金丹长老们,此刻看着殿中那位手握焦黑木剑、气息澄澈如渊海的青白女修,也纷纷起身拱手还礼。
三百三十三年外门苦修,五次碎丹而不改其志,一朝于沧溟浪巅鱼跃龙门——这等扎实深厚的根基与道心,足以令在场任何一位天之骄子收起轻视之心。
沈清辞接过那枚温润的赤金剑牌与恩师玄微真人的亲笔信,指尖轻轻拂过信封上熟悉的松针火漆,心头一片温热,转身朝北方天衍群山的方向深深一拜。
待册封礼毕、众人重新落座,今日山海会的最后一项、也是关乎未来三年九宗利益格局的重头议题,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郁飞琼环视殿中九宗代表,沉声道:“诸位道友,经此古沉渊改道一役,自北境太华剑隘、经中州苍梧界碑、直至南海浮山外苑的‘南北四季兽路’已全线贯通。按九宗旧例,需由我驭兽宗首席与一位外宗金丹以上真传结为‘常年巡护搭档’,持山海同行印,于每年春秋两季共同巡勘南北兽路交界。”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谁都明白,“南北四季兽路常年巡护使”意味着什么——那不仅能名正言顺地共享整条南北灵兽迁徙商道的通关抽成与灵矿优先采买权,更能与那位年纪轻轻便已是元婴圆满修为、大权在握的驭兽宗首席苏挽秋结下最深厚的同盟!
刹那间,昆仑丹宗、沧浪阁、乃至天衍剑宗随行的几位成名已久的金丹圆满长老,纷纷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望向主位。
然而,端坐于主位之上的苏挽秋却并未去看那些资历深厚的各宗长老。
在满殿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这位一直安静听完了全场封赏的驭兽宗首席缓缓自紫檀主座上站起身来。
她今日换上了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银纹首座正装,乌发以那支沈清辞所赠的木兰簪高高挽起,虽然右手腕间还隐在宽袖下缠着薄纱,但周身那股属于元婴圆满大修士的渊渟岳峙之气,已压得满殿鸦雀无声。
苏挽秋双手捧起案上一只由整块南海血玉雕琢而成、正反两面分别刻着“山海”、“同行”四个古篆大字的方印。
她一步步走下丹陛,越过前排几位面露期待的金丹后期长老,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径直停在了天衍剑宗席位前——沈清辞的案几旁。
哒。
那枚代表着驭兽宗外路最高通行权与盟友信物的“山海同行印”,被苏挽秋端端正正地放在了沈清辞面前的紫檀木案上,正好挨着那具崭新的流云木芯剑鞘。
苏挽秋转过身,面向满殿九宗使团,清越温润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听潮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北境太华剑隘的风雪,是沈真传与我一同守下来的;南海古沉渊的十丈黑潮,也是沈真传一剑替我劈开的。论剑道、论胆魄、论知晓灵兽生息脉络,九宗同辈之中,无人出其右。”
她微微侧首,低头看向案前抬眸望来的沈清辞,那双清亮深邃的凤眸里映着殿外万里碧海的晴光,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笃定而坦然的弧度:
“所以,这枚‘山海同行印’,我驭兽宗不必再另行挑人了——往后南北四季兽路交界巡勘,便由我苏挽秋,与天衍剑宗沈清辞搭档同行。诸位道友,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