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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草率启程 这小屁孩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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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醒了,只不过是醒在了一场颠簸里。
我正在去往别的城市的火车上,昨晚睡不着自己来卧铺对面这个窗口旁坐着插上耳机听歌,买的泡面还有一瓶水就放在那拆都没拆。
因为路程有些太过疲惫,即便有些饥肠辘辘也懒得穿过车厢去接热水,就干脆待着不动装木头人发呆,装着装着就枕着胳膊睡着了,直到清晨有人来拉开窗帘,我被刺啦的声音吵醒,惺忪着眼看不算很亮的窗外,耳机里的音乐早就停了,而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十多。
坐着睡了一宿的话,还买什么卧铺票?富婆哦,肉真的好疼。
窗外的天气和三天前我出门找路边摊的清晨一样,看起来很是阴冷,那些路边的草树山坡一直向后,仿佛只有我的时间是向前行走的。
可对于宽阔的大地来说,我更像是一个被扔在铁皮箱里总在离开的流浪者,在寻觅归处的时候离开归处,回过头还固执地认为自己遗落了一片土地。
想起加缪的一段文字了。
窗外是佛罗伦萨,桌上是死。
这些东西说得看似挺悲伤像是生死离别似的,实际上只是我答应了新客户的要求,前往她所在的城市,从而对自己熟悉的环境和出租屋稍微有点舍不得罢了。
算了,一个始终拉着帘子黑漆漆的屋子到底有什么可留恋的,受虐狂吧。
至于我这种没胆子的人是怎么答应这种条件的,应该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种事,不过也不全是,因为我真的没见过有谁自己把自己开盒了还把详细资料做成PPT发过来的。
这些人怎么都那么爱做PPT啊,而且我扫一眼就看出来新客户做PPT的模板和之前抓马大戏PPT的模板是同一个,越看越觉得里面能蹦出来什么我难以理解的东西。
她显然是知道这不能让人消除戒心,于是又发了个旅游攻略的PPT,让我尽情玩个开心之后再决定去不去最终目的地的公园烤肠摊前和她见面。这人实在不爱在聊天框里打字,能尽量不说就不说,需要说的就尽量描述得很详尽,不能是个高冷噶腰子狂吧?不能噶腰子比劁猪的那些人还利落吧?
罢了,既然来都来了,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在很多的文学影视作品里,改变人命运的不就是一件小事么,我这就算是一时靠着什么所谓预感就昏了头大手一挥买下自己平时根本舍不得买的硬卧票,结果还坐在窗边忧郁着趴了一宿,真是暴殄天物。
哎呦我说命运呐~
所谓预感,所谓预感,大概就是即便这个人在所有人看起来都不大对劲目的不纯,也知道会有遇到危险的概率,但就是莫名认为这些不合理的事情背后好像藏着什么复杂且合理的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确认一下。
当然这种事的前提是我认为自己是在赴险,如果遇到同样情况不听劝阻的人认为自己在奔赴未来和理想的话,还是要拼命拦一下的,就事论事嘛。
危险系数很高,不过赌对了可能开出隐藏。
我身上真是一点都不具备可学习的品质啊,所以现实里遇到我这样的还是尽量走远一点吧。
火车进了漆黑的隧道,手机信号又没了。
我盯着泡面和水呆了一会,到底还是没生出进食饮水的欲望,索性把这些东西全都一股脑塞进塑料袋里团两下摆在中铺上,又费了不少力气爬上去,手扒上去的时候还摁在了塑料袋上,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尤为心惊。
还好,这些车厢里的同行者睡眠质量显然要比我强多了,也就不用做好转着圈挨个跟人说抱歉满怀愧疚的准备。
有种闯了祸没遭到惩罚的窃喜。
距离早上六点还有十多分钟,我平躺着把一只手放脑门上,盯着上铺的背板发呆,说实在的到现在我也搞不清楚我究竟为什么而来,那种预感的强烈程度不大好形容,科学一点解释更像是巴普洛夫的摇铃响了,我就下意识想要去寻找什么去填补,可我并不饿,我的身边也没存在过巴普洛夫。
所以我搞不明白,我到底是缺了哪个器官才莫名认为自己空荡荡的,这种感觉确实更像是狗的饥饿感,是和生存息息相关的事情,不是饥饿却远超饥饿,真是匪夷所思。
是火车太过颠簸把空隙里的物质颠簸出来了吗?感觉自己空得像个气球一样,没点什么东西拴着马上就要告别大地了。
我懒得挪脑袋,凭借肌肉记忆按下了音乐播放键,想着充电宝里的电应该足够我到达目的地,也顺脑咒骂了一下那个把耳机孔和充电口合在一起的人。
为什么我非要二选一,充着电听歌是怕我滋溜一下被电死吗?
贴心捏。
我翻过了身,耳机和枕头贴着有些硌耳朵,可我一宿没睡好的肩颈痛与头痛显然比这些更难接受,也就任由其一直搁在一个不正当的位置上,音乐从其中虚虚地传出来,好像有个巴掌把我推到另一个时空不让我听到旋律似的。
火车上的枕头向来把罩套得很平整,裹得刚刚好好就没什么褶皱。
以前在出租屋里,我喜欢在迷迷糊糊入睡前把枕头罩往上掐出个褶,像山又像波浪,愣愣地盯着一会,再轻轻抚平。
颠簸忽然又从底部翻上来,我的视线微微偏移到了对面床铺脚底的栏杆上,之后的事大概就是我发呆到彻底睡着,闹铃将我惊醒时很多人已经整装待发准备下车了。
我打了个天大的哈欠,找出外衣套在外面敞着怀,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每个地区的温度都不固定,我的体感也和大多数人有些差别,所以提前备了冷热的感冒药放在外兜用纸包好带着。
现在这年头旅游要准备多少钱来着?我好像真的很多年没去过比较大的景点逛了,不是没时间也不是攒不下钱,就是莫名很讨厌那些景点的归属。
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哪来的谁的山谁的水一说?打扮得能直接给人丑吐,就这样还要收我的票钱?我不要求赔钱都不错了。
还好现在的票价基本都能团购,我就挑了个看起来就简陋孤僻的景点买了票,旅游淡季人不算多,我看很多人都说山上面有个什么什么沟,很难爬,爬过之后人生就没什么难题了。
为什么沟是能往上爬的啊?
买了票进山,在山底下有卖哪种一看就很廉价的面具摊子,受众不太可能是大人,也贵得有点离谱。
不过现在我手上有资金了,不买点没用的垃圾还真是对不起自己。我凑到摊子前面端详一会选了个足够夸张花里胡哨的金面具,遮上半张脸边上缝粉色的纱边,还有根假孔雀毛插在上面张扬得很。
“大爷,您醒醒,这孔雀毛有长一点的没?”
时间刚过正午,地上还留着点太阳的温度,在树荫底下用躺椅躺着眯一会真的会很舒服,可我不忍心让大爷错过生意,就拿旁边的木金箍棒戳他大腿给他戳醒了。
“嗯?”大爷醒得很仓促,魂好像还没摆正。
他看见我已经自己把面具戴上试了,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吐了茶叶,才勉强把眼睛睁大了一点:“啥?”
我:“您这卖小孩鱼竿不?”
大爷:“大人下水的地方都被栏杆围了,小孩能去哪钓鱼?”
我:“那麻烦您站起来把您脑袋顶那个细长柳枝掰下来,再给我找圈胶带。”
大爷:“?”
他不大理解这些,不过他还是惺忪着眼睛站起来给我薅了柳枝,在自己的旧包里翻出来圈旧胶带给我。
我费了点力气把孔雀毛直接拔下来绑在了柳枝尖上,另一边就抛弃美观粘面具上了,不过好像没大用,大爷又给我翻出一团红线绕了好些圈才固定住。
“真威风真高,美猴王?”大爷看完我的支付记录,把身子又挪回躺椅上。
我把沉了一半的面具搁在脸上绑好,装模作样地甩了下孔雀毛:“中二病。”
大爷可能是不理解这个词吧,匆匆回了个听不清的拟声词,就在躺椅上闭眼睛摇晃起了,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我转过身,在视线受限扶着柳枝的情况下大步流星地顺着路往上走,我在心里感叹这种和孔雀浮夸得不相上下的造型就得要配着面具使用,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效果会很不错。
这冷门旅游景点还是太空旷了,绕着山腰的这条山路本身很狭窄,旁边的木质护栏烂到像是专门雇狗啃了好几天似的,有些部分形同虚设,在观察地形的时候就有可能把虚设当成没有阻隔,脑子下意识就认为这个地方其实还挺宽敞的,再加上人真的很少,我走过来几乎都没看见几个人。
路牌上指示沟要往左绕一下,那里是个开凿过供人上坡的路,踏在坡上就能看见山慢悠悠地挪向自己。
这座山,长得真的好像一座山啊。
观望一圈之后基本确定那个沟就在人排队的地方了,我脑袋上顶了半天的柳枝状态变得实在不怎么样,喉咙在抬头看太阳的时候被烤得更加干渴,但这破地方实在太冷门了根本没有卖水的人。
我想回住处休息,可我不舍得我迈了半天的短腿,它显然被磨短了好几公分。
真是奇怪,人群并不熙攘,可我却觉得稀少的人声落入耳道里又清脆又刺耳。我只能一味地扶着面具往前走,额头沁出一点汗身上开始变得闷热,就只能叹口气把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
至于沟为什么需要爬上去,据我观察是因为这座山规模很小又没什么不陡峭的地方,人们想上去只能依靠山中间的一道凹陷,双臂撑着上去,再加上这是个石山踩上去很光滑,上去的难度就比别的山高一截,有了挑战感兴趣的人自然也多。
可在我这,这沟实在不懂事,我腿短胳膊短的,它真的不能在形成的时候就考虑到我然后把自己长得稍微窄一点吗?
“你这老太太就别爬了吧,摔下来可怎么办。”前面几个人拦住了一个岁数不小的老太,担忧地劝着。
“我想去。”这位老人不善言辞,想绕开几个人执意去爬,几个人也是执意把她拦下来,等老人的儿子儿媳来了才停下来。
我能理解老人对于祈愿的这种心意,可这种连青壮年爬上去都很费劲的地方,如果摔下来真的很危险来着,听着他们劝告后向上攀爬的背影,我忽然有点打怵了,打怵的原因和攀爬难度无关,和人员密度有关。
目测这个沟从上到下能够占五个人的身段,也就是说上面的人如果脚滑掉下来至少能砸到四个人,下面的几个也以此类推。
厚礼蟹,那我岂不是真能被人一屁股压死。很刺激了。
我把身子挪到一边靠在山石上,打算先让别的人排队上去,我在原地考虑,反正也完全不着急。
我发现在我的视线里略过的一些人其实更多是看起来就不适合爬沟的人,中年的憔悴夫妻,不硬朗的老人,还有兴致勃勃的小屁孩。能够处于青壮年年龄段适合爬山的好像只有我。
那个老人并没有放弃爬上去的念头,她把孙子拦下来放一边还要往前冲,最后还是被拦住了,另外几个小孩都看着沟和我一样发怵停在那,直接拿起儿童水杯绕开山去别的地方了。
我真该带个水杯的,渴死我了。
干杵在这实在无聊,我干脆绕过执着的老人打算在她前面爬,至少我砸下来会比别人轻一点吧,这样想着,我就活动手腕时等前面的小姑娘知难而退,结果我看见她把蓝白色的防晒服匆匆挂在腰上,回头对着队伍中部的家长说了句什么,就亢奋地扒了上去,甚至给我一种她经常在这座山上爬来爬去的感觉。
我并不擅长对付孩子,如果这小孩半路害怕在中途哭闹,我真的会毫无办法,但事已至此总不能把人家扒下来去插队,也就学了她探索的几个着力点慢慢向上,我实在不擅长运动,爬得也如同蜗牛。
这小屁孩是猴子吗?
她的速度完全出乎我的意料,给我一种很突兀的感觉,因为爬山最需要的不是攻略技巧,而是面对陡峭还会继续向上的勇气。我没办法说她不谨慎,顺着这些着力点爬上去有多顺畅我这个抄作业的最明白了。
亢奋,对,是亢奋,我察觉到她处于一种安静稳定的亢奋当中。
她还对着前面爬得慢的屁股叹气,如果脾气臭点直接拍上去也说不定,看样子这个攀爬密度真的影响她发挥了。
等到她马上要扒到顶上时,亢奋好像到了极致,她仍旧相信自己的判断不加怀疑地踩上去,却因为脱力而落了空,还好她的手死死扒住了附近的山石,接着她想一鼓作气撑着上去,却又一次脱力险些松手。
“踩我肩膀,抓右边石头。”
我把身子挪到了她能踩到的位置,现在的情况她即便不愿意也只能这样做了,发着抖把颤抖的腿挪过去,然后好像是为了不耽误我上去匍匐着离开了。一开始我觉得她匍匐是有点夸张的,直到我也把我的腿挪上去,浑身散架一样却还是要把身体转个圈去拉一把老太太。
老太太的手上有些手汗,手背是及其粗糙的,拉她的不止一个人,还有人直接给她拔萝卜一样扽上来了,她好几个趔趄踩过来误伤了我的衣服,好在很快稳定了平衡被人搀扶着。
这外套反正也全都是土了,不差一个脚印。
我站起来扑屁股土的时候下意识想找一下小孩,看看她是不是还在匍匐状态,可四周看了一圈根本没她的影子了,这时有人拍我肩膀和我说谢谢,替孩子和我说了对不起,说自己是跟在小孩后面的父母。
“孩子没事就好,我没事。”我敷衍着。
“她不会有事。”两人留下一句话就走开找孩子去了,我晃晃昏沉的脑子也打算把自己挪到边缘一点的位置,发软的腿在我身上运作得实在勉强,我还隐隐感到手心的痛感。
当时那些山石的确有些是尖锐的,不过这也不至于只有一只手越来越疼,我抬起它,手心中间划了道醒目的红,还刚好在生命线上。
我想起刚才小孩踩在肩上我下意识用力按了下石头。
我觉得我应当是不在意的,只是把手心攥起来继续往一边走,试图找个能坐着休息的大石块。
阳光早已不温暖了,可我还是干渴,坐在石头上昏沉地张开手心。
然后我的视线里就冷不丁地出现了一个卡通创可贴,抬头看见是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女人,因为光线和昏沉的问题我实在难以看清她的脸。
“嗯?”我看向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喉咙的烧灼似是要蔓延到眼和手臂上。
“就这么伸着,我给你冲冲再贴。”女人拧开一瓶矿泉水,斟酌着力道在我手倒水,“疼不疼?”
“疼死了。”我累了半死语气很轻,却莫名想笑一下,不过止住了,“谢谢。”
其实我刚才看到卡通创可贴的时候觉得是刚那小孩会买的东西,结果见到视线里冒出的人和预设的身影对不上,倒蛮诧异的。
下一秒,手心的线就被覆盖住,过于可爱的创可贴在上面尤其醒目,我抬起头想要再说点什么,但这人已经在我恍惚的时候把剩下的半瓶水留下走掉了。
我缓了两秒,捏着塑料瓶听响声,又无聊地把它晃了几下才拧开喝,水入口的一刻,我想天上的仙露也不可能会比这更疏解干渴了。
天在山的不经意间就罩了几片阴云过来,是要下雨了,我望着远处不知多远的山被裹在阴沉沉里,直到愣了好些时间,脑袋不再昏沉,才拎着空瓶子一步步艰难走下山去。
雨点啪嗒嗒落,土腥气和雨腥味混在一处。
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做爬沟祈愿这种能把自己送走的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