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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我还没出院，沈明修已经开始竞选沈家年度最佳员工 早上七点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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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零三分，群组跳出一则消息。
姑姑：“清禾住院了，大家最近都要注意身体。年轻人不要太拼，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三秒后。
姑姑：“明修，你那个新项目还是要努力，年轻人不能怕失败”
林予笙盯着手机看了五秒。
她终于知道沈家为什么能把一千两百万投资亏得如此彻底。
因为在这个家庭里，失败不是问题。
失败之后继续失败，才是家族精神。
她慢慢打字：“姑姑，我的身体需要休息，明修的项目需要止损，这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群组安静了。
大概是有人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生除了努力，还有一种东西叫做停损。
林予笙满意地放下手机。
Zero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你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
“谢谢，主要是我还没死”
“……”
“而且医院的早餐不用自己洗碗”
……
上午九点，沈明修带着一个文件夹走进病房。
这一次，他没有提咖啡。
没有提水果。
没有把自己的早餐顺手塞进她的袋子里。
他甚至没有一进门就问她什么时候出院。
林予笙抬起头，神情逐渐凝重：“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高利贷？”
沈明修：“……姐，我就不能单纯地成长吗？”
“可以。但你突然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种新型诈骗”
沈明修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我今天来，是有正事”
林予笙看了一眼文件夹，封面写着：“沈明修个人成长计划——第三章：如何不再拖累姐姐”
她沉默了。
沈明修有些紧张：“我自己做的”
“看得出来”
“你觉得怎么样？”
“标题很有自知之明”
“……那内容呢？”
“还没看，我已经感受到你的决心了”
沈明修：“姐，你可以不要每次都把鼓励说得像人身攻击吗？”
“可以”
“真的？”
“等你先做到”
沈明修低头，翻开文件夹。
里面有一张时间表、一份待办清单，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
林予笙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这是什么？”
“我重新整理了周启成之前传给我的邮件，还有公司里能合法取得的工作记录”
他停了一下：“我没有去碰你的账号，也没有登录你的资料。我只是把我自己收到的邮件和原本就有权限查看的记录整理出来”
林予笙看着他：“很好。继续说”
沈明修把其中一封邮件推到她面前：“你看，这封邮件是在我把你的资料交出去之后，周启成才寄给我的”
林予笙仔细看了看：“你之前不是说，他让你不用担心，因为爸爸已经了解安排？”
“对”
“你有问过爸爸吗？”
沈明修摇头：“没有”
“有问过我吗？”
他再次摇头。
“没有”
“有问过律师吗？”
沈明修低下头。
“……没有”
林予笙看着他：“很好”
沈明修抬头，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非常好地示范了什么叫做三不政策”
“什么三不政策？”
“不确认、不询问、不负责”
沈明修：“……”
“恭喜你，当时的你在这三个领域都取得了优异成绩”
“姐，我是来提供线索的，不是来参加检讨大会的”
“那你就继续提供”
她重新看向邮件。
“这封邮件不能直接证明爸爸有参与，也不能证明周启成一定做了什么违法的事。但它至少能帮律师确认时间顺序”
沈明修点头。
“我已经把原始邮件备份好了，也把整理过的版本交给律师”
林予笙看了他一眼：“这次做得不错”
……
上午十点半，律师打来电话。
林予笙按下免提：“沈小姐，警方那边有了新的调查进展”
她坐直了一些：“关于车祸？”
“是。警方已经取得涉事车辆的部分行车记录与相关资料，也正在比对沿途监控画面”
律师的语气很谨慎。
“目前有几个地方需要进一步厘清”
林予笙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还不能确认是蓄意撞车？”
“对”
她沉默了片刻，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听见这句话时，胸口仍然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明白。还有其他进展吗？”
“关于授权记录，律师团队已正式要求公司保留相关原始资料。公司目前表示正在配合，但我们还没有取得全部原始记录”
“有人拒绝提供？”
“目前没有收到正式拒绝。不过，资料交付仍需要时间，部分记录也需要确认完整性”
林予笙看着窗外。
公司说正在配合，这句话在职场上有一个很微妙的意思。可能是真的在配合，也可能是有人正拿着一个文件夹，研究怎么把三页纸整理成三百页。
她问：“周启成有回应吗？”
“他表示自己只是依照既有流程处理，否认有意冒用您的授权。他也声称，当时有相关主管知悉安排”
“相关主管？”
“他没有在目前的回复中明确指出是哪一位”
林予笙笑了一下：“很好”
律师停顿：“沈小姐？”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周先生很懂得使用复数名词”
一个“相关主管”，可以是爸爸，可以是其他主管，也可以是整个公司。
只要不把名字说清楚，每个人都能在必要时突然变成目击者，或者突然变成不知道。
律师提醒她：“您先休息。接下来的整理和交涉，我们会按程序处理。您不需要急着出面”
“好，麻烦你了”
律师挂断电话后，沈明修又翻了一遍手上的文件。
“公司资料这么多，真的要一份一份查吗？”
“不然呢，靠心灵感应？”
“我觉得公司应该开发这个功能”
“建议你先开发一下自己的责任感”
沈明修被堵得无话可说，只好继续整理。
翻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之前有一次他问助理某份授权记录为什么还没完成，对方只说了一句：“已经有人在跟进了”
当时他没有多问，毕竟在公司里，别人说已经处理，他就真的以为处理好了。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简直像职场版的“我以为你会负责”。
沈明修坐在旁边，他过了很久才问：“姐，如果最后查出来，爸爸真的知道那份授权有问题呢？”
林予笙没有马上回答：“那就要看他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知道，以及他知道之后做了什么”
“如果他什么都没做呢？”
“那也是一个答案”
沈明修垂下眼睛：“他毕竟是爸爸”
“我知道”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但他是我们的爸爸，不代表他做的每件事都自动变成正确答案”
沈明修没有说话。
林予笙看着他，语气稍微放缓：“明修，你可以希望爸爸没做错事。但不能因为希望他没做错，就把证据丢掉”
他点了点头。
这次，他没有说“可是”。
林予笙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沈明修终于开始理解一件事：有些问题不能靠感情解决。
尤其是涉及一千两百万的时候。
感情可以免费。
律师不行。
……
中午，周曼来了。
她提着一袋补品，神情比前两天平静一些。
“清禾，医生怎么说？”
“还要观察”
“那就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先不要管”
林予笙看着她：“好”
周曼似乎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快，反而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医生叫我休息，我就休息。律师处理的事情，我不插手”
她顿了顿。
“至于公司愿不愿意把资料交出来，是公司的事”
周曼的表情慢慢变了：“清禾，妈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希望事情不要再闹大。你爸爸最近也很累，公司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你弟弟已经知道错了，大家都退一步，日子才能继续过下去”
林予笙看着她，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很多次。
以前是在饭桌上。
后来是在会议室。
现在是在病房。
地点换了，包装换了，核心内容始终不变。
只要她愿意退一步，所有人的日子都能继续过。
至于她退到哪里去，似乎没有人关心。
她平静地问：“妈，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出车祸吗？”
周曼的脸色一白：“警方不是还在调查吗？”
“对，所以我也不知道”
“那你就更应该先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每次出事，你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让我不要追究”
周曼握紧了手里的袋子：“我只是怕你再受伤”
“那就更应该把事情查清楚”
林予笙没有提高音量，她甚至没有生气，只是有些疲倦。
“妈，我可以不跟你们争，也可以暂时不回公司。但我不会为了让大家看起来和睦，就签一份自己不知道内容是否属实的声明”
“没有人逼你——”
“周启成提过，爸爸也希望我暂停调查。这些事情都发生过”
周曼没有反驳。
林予笙看着她，忽然想起原主过去的生活。
她总是很懂事，懂事到不问为什么，懂事到别人一句“一家人”，就能让她把自己的委屈吞回去。
最后，所有人都习惯了她会退让。
以至于她第一次说不，整个家都像发生了系统故障。
林予笙轻轻叹了口气：“妈，我不是不想要这个家”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每次维持这个家的代价，都由我一个人支付”
病房里安静下来。
周曼低头看着那袋补品，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妈妈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周曼坐了一会儿，最后把补品放在桌上：“你先休息吧”
“好”
走到门口时，周曼忽然回头：“清禾，你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再相信爸爸了？”
林予笙想了想：“我会看证据”
周曼眼眶有些红。
林予笙却很清楚，这不是一句冷酷的话。
她只是终于不再把信任当成一张可以无限透支的信用卡。
尤其这张卡，从来只有她一个人在还款。
……
下午两点，沈明修接到了一通电话。
来电显示：周启成。
他看着手机，整个人瞬间僵住。
林予笙正靠在床头看资料，抬眼瞥了他一下：“接”
沈明修震惊地看她：“你不是说不要私下处理吗？”
“我说的是不要私下谈条件，不是叫你看到电话就原地升天”
“……”
他按下接听，开了免提：“周总”
周启成的声音依旧温和：“明修，你终于接电话了。我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沈明修看了林予笙一眼，她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手机。
意思很明确。
继续。
“我最近在处理一些事情”
“我知道。你姐姐的事，我也很遗憾。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医院观察”
“那就好。你们家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我也不希望再有任何误会”
周启成叹了口气。
“明修，有些事情其实没那么复杂。当时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只是文件流程上有些地方没有处理完善”
林予笙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沈明修面前：请他具体说明哪份文件、哪个流程、谁负责。
沈明修清了清喉咙：“周总，你说的文件是哪一份？哪个流程没有处理完善？当时是谁负责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是在追究谁的责任”
林予笙又写了一行字：那就更应该说清楚。
沈明修照着念：“既然不是追究责任，那就更应该把事情说清楚”
这一次，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
周启成的语气淡了一些：“明修，你姐姐现在是不是在你旁边？”
“是”
“我有些话想直接跟她谈”
“那就请你通过她的律师联系”
周启成笑了笑：“你们姐弟现在倒是很有默契”
林予笙伸手，示意沈明修把手机靠近一点：“周先生”
“沈小姐，听说你恢复得不错”
“谢谢。医院的床很舒服，就是不能退房”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精神很好”
“还可以。至少目前没有把别人的损失当成自己的医疗费”
沈明修低头，肩膀开始颤抖。
他在忍笑。
非常努力。
林予笙看了他一眼。
她现在确定，沈明修的成长计划里，最先成熟的不是判断力。
是旁听别人被姐姐攻击时的忍笑能力。
周启成没有接这句话：“沈小姐，我只是希望事情能够妥善解决。你也不希望因为这些误会，影响沈家的声誉吧？”
“周先生，我住院不是因为声誉”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至于文件的事，请你把相关说明交给律师。其他内容，我不打算通过电话讨论”
“你这样做，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那就让证据决定对谁有好处”
她挂断电话，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沈明修终于忍不住：“姐，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
“把别人的损失当成自己的医疗费！”
林予笙把笔放下：“你笑什么？那是很严肃的事”
“我知道！可是周总刚才的表情，我虽然看不到，但我猜他现在一定很想把电话一起送去维修！”
林予笙瞥他一眼：“你猜错了”
沈明修一愣。
“他应该会先找人确认，电话里有没有录音”
沈明修：“……”
他默默拿起自己的笔记本。
在第三章底下新增一行：
补充：姐姐讲话时不要随便笑，因为她可能会突然把刀转向你。
林予笙看见了：“这条写得不错”
沈明修松了一口气：“谢谢姐”
“但你最好把‘刀’改成‘逻辑’”
“为什么？”
“医院禁止携带危险物品”
……
傍晚五点，律师传来了一份新的整理结果。不是完整的原始记录，只是目前已取得资料中的一项比对结果。
周启成先前在邮件中表示，沈清禾的授权资料已经过相关确认。
然而，另一份内部工作记录显示，在那封邮件寄出前后，相关授权资料的处理状态仍然存在待确认事项。
换句话说——
周启成对外说事情已经确认，但现有记录无法证明当时真的完成了确认。
这不是定罪的证据，却是一个值得追查的矛盾。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只把资料收好。
接着，她打开那封匿名邮件：“你父亲知道那份授权有问题，但他不知道最后是谁动了手脚。”
她盯着这句话。之前，她以为寄件人只是想引导她怀疑父亲。
现在看来，也可能有人掌握了部分内情。
但部分内情，不等于全部真相。
尤其在这件事里，每个人都很擅长只说自己方便说的部分。
Zero的声音响起：“宿主，目前已有两条值得持续追查的线索：授权流程的时间矛盾，以及车祸调查中的疑点”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等律师确认资料来源，等警方调查结果”
“不打算亲自追查匿名寄件人？”
“不打算”
“为什么？”
林予笙靠回枕头：“因为我现在是病人”
“……”
“病人有三大权利”
“请说”
“休息、吃饭，以及不必亲自替警方破案”
Zero似乎不太满意：“你以前加班时，也没有这么重视休息”
“以前是我傻”
“……”
“而且没有人付我快穿绩效奖金”
“本系统没有相关预算”
“那你就更没有资格要求我加班”
Zero沉默了。
林予笙满意地闭上眼睛。
她终于在这场跨越生死的任务里，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工作方式。
有证据就交给律师。
有线索就按程序查。
有危险就先保命。
至于那些想逼她立刻表态的人——
抱歉。
本员工目前处于病假状态，不接受临时加班。
晚上七点，沈明修准备离开病房。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姐”
“嗯？”
“如果这件事最后真的跟爸爸有关，你会怎么办？”
林予笙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用玩笑带过去：“该查的查，该负责的负责”
“那我们这个家呢？”
她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回答：“家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免责的地方”
沈明修的手慢慢握紧：“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一家人坐下来谈，就一定能解决问题”
“有些问题可以”
她顿了顿。
“但有些问题，必须先有人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
沈明修低下头：“姐，对不起”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
以前的道歉，总是急着换来原谅。
这一次，他没有说“可是”，也没有说“我当时不知道”。
他只是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她。
林予笙的心软了一点，但她没有说没关系。
“明修，你不用一直跟我道歉”
他抬头：“那我要做什么？”
“把你该负的责任负起来。以后遇到事情，先确认，再决定。不要再拿家人的信任当成免检通道”
沈明修用力点头：“我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又问：“那我可以把《个人成长计划》第四章写成《如何成为一个不让姐姐住院的人》吗？”
林予笙面无表情：“可以”
沈明修眼睛一亮。
“真的？”
“但我建议你先把章名改成《如何不再做出需要姐姐住院才能理解的事》”
沈明修：“……”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认真地问：“姐，这个章名是不是有点长？”
“没关系”
她重新闭上眼睛。
“你的人生问题，本来就不适合用四个字解决”
沈明修带着笔记本离开了。
林予笙听见他在走廊上小声嘀咕：“第四章……先从不乱签、不乱交资料、不乱投资开始……”
她嘴角微微扬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提醒他。有些成长，不需要她亲自监督，只要他愿意开始就好。
夜深了。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声响。
林予笙把手机调成静音，准备睡觉。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封新邮件。
寄件人仍然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地址。
标题只有短短一行：“你要找的原始记录，不只在公司”
林予笙瞬间清醒。
里面只有一句话：“有人在公司正式保留记录之前，已经把一份副本带走了”
林予笙盯着屏幕，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有人可能早就预料到原始记录会出问题，也可能有人故意把她引向另一个陷阱。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这一次她很清楚自己离真相可能更近了一步，但真相从来不是免费的，尤其是当有人愿意为了藏住它，连一场车祸都可能不惜一试。
Zero的声音低低响起：“宿主，你担心吗？”
她沉默了片刻：“担心”
这是她第一次，在Zero面前如此直接地承认。
“我怕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也怕下一次我没有这么幸运”
病房安静得只剩下仪器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但我更怕的是，因为害怕，我就把自己的人生交还给那些人”
Zero没有再说话。
林予笙慢慢闭上眼睛。她还不知道那份副本在哪里。
不知道匿名寄件人是谁。
也不知道父亲究竟隐瞒了多少事情，但至少现在，她还活着。她手里有证据，有律师，也有选择。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
明天再说。
毕竟医院的床位费已经付了，不睡满本，实在不符合她的成本效益原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