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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指尖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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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下的脉象平稳有力,江令喉头滚了滚,细密的汗珠逐渐从额头生出,他在脑子里将自己从小到大见过的咒文想了个遍,都没能认出来眼前的这东西。
完了,麻烦大了。
俗话说福祸相倚,物极必反,江令方才还在得意自己运气好,这下便来了个反转。
真是时也命也。
他面上却笑起来,慢悠悠收回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夸道:“沈兄这茶真是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江令将茶一饮而尽,将心底的紧张压下去,才敢抬眼打量对面的人,此时天色以暗,烛火映在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妖冶。
他收起奇怪的注意力,问道:“除了体寒,沈兄可还有其他不适之处?”
沈琼华垂眸想了想,虚虚抬起手点了下心口:“有什么东西往里钻似的。”
第一次见的咒文。
不是江令自夸,他体质特殊,一般人身死后才有机会修道成鬼修,而他呢?可是落了个先天鬼魄体的体质!
是福是祸且不说,但那些奇怪的咒文,他打小就从师父的藏书阁里找书来看,怎么说也看了个七八成,记了个五六成是有的。
唉……
他蘸着茶盏中的水在桌子上画乌龟。
谁知道第一次就碰见个没见过的,此事不能怪他学艺不精,只能怪运气不好!
“那位红衣女子,沈兄与我仔细说说。”
“阿梨眼睛尖,说是夜里见过几回,说是在东厢房外的老槐树下,”这句话还没说完,沈琼华脸色一白,又轻轻的咳起来。“咳咳咳……我亲自去看过,什么也没有。”
唉,真是个活脱脱的病美人。
感叹之余,江令眯起眼,道“沈兄可否让我在东厢房住下几晚?”
沈琼华微笑点头:“自然。”
他将阿梨唤进屋,道:“阿梨,你去将东厢房收拾出来给江公子住。”
阿梨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地跑出去,江令听见他叫了几个人随他一起去,不免笑了一下。
沈琼华笑着摇头:“阿梨性子刁,但本性不坏,方才对公子多有得罪,还望江公子海涵,”
江令把剑往身后一扔,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不介意不介意……本公子这人最不计较这些了,只是希望那红衣姑娘不要半夜三更找我来翻白眼。”
沈琼华被他逗得笑出声来,虚虚咳了几声,拿手帕压了压唇角,江令瞥见那帕子上一闪而过的暗红色,他瞳孔微缩,嘴上却装作松快地打了个哈欠:“沈兄早日歇下,我也困了,先到屋里躺躺。”
他起身往外走,路过供桌时脚步顿了顿,先前看见的那张水墨小像上的九幽黄泉四字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他死死盯了一瞬,又被咳嗽声打断,只好移开视线,快步迈出门槛。
阿梨和其他人已将房间打扫好,此刻抱着一床厚褥子在院子里等着他,看见江令出来,下巴朝他扬了扬,劝诫似的说:“东厢房闹鬼哦,你真敢住?”
江令接过被褥往胳膊底下一夹,歪头冲他笑:“巧了,我就是专门来会鬼的,鬼见了本公子,可得绕着走!我就怕她不来呢!”
阿梨“嘁”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那屋门闩是坏的,你要是半夜听见有人敲门,别轻易开,反正府上没人去那。”
“多谢提醒。”江令把被子往肩上一甩,步伐轻快地往东厢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背影瞧着没心没肺。
说实话,阿梨不认为这个年轻小修士靠谱。
推开门,屋内倒还算整洁,除了被子,该有的一样没少,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角落一个老旧的衣橱,门上的铜环绣得发绿。
江令扫了一圈,将行李和被褥一并扔在床上,他先趴到地上贴耳听了听地砖:没有异常;又站起来摸了摸房梁:也没有奇怪的符文。
他舒了口气,瘫坐在床上,又倏地想起来外面那颗老槐树,他踮起脚尖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确认外头没有异样后走出去。
今晚月色甚好,一束月光直直照得槐树有些发白。
这是颗老槐树了,因无人修建,长得毫无规则,树底下笼罩着一大片阴影。
江令没看见什么女人,倒是注意到了旁边的一口将枯未枯的井,他探头看过去,这一看,可将他吓了一大跳!
那井里仅剩一井底的水,江令仔细一看,水面上竟缓缓浮上来一节沾着绿色水藻的手骨!再用灵力往底下探,水底竟是一具完整的人骨!
在自己如鼓的心跳声中,江令身子猛地向后仰,他忍着声音当下没叫出来,眼睛瞪得很大。
怎么没听说过这里还死过人啊!!!
看样子,是个可怜人。想到这,江令心中的惧意淡了些,他壮着胆子再次运起灵力往井底探:这具白骨已有大概二十年,是个女人。
不知是自戕还是他人所迫,总之这具尸骨看起来痛苦至极。
这么多年,恐怕主人早就投胎,又长成人了呢。
没在井里发现什么,江令便打算在好好地看看槐树,谁知下一刻他就被打脸!
“谁?!”一个稍显稚嫩,带着防备与不安的声音响起。
可江令左看右看,偏偏看不见是谁喊的自己,他唤出照影剑,警惕地看着四周,“哪位?”
“是我……就是你刚才在井里看见的。”
江令心上一惊,这具二十年前的白骨,残魂竟还留在世间?
他执剑走向井口,盯了那尸骨一会,问到:“真的是你在唤我?”
“是我,公子是来齐府干什么的,怎会来到这里?”
“本公子是来帮忙的,等等,什么齐府?这里不是姓沈吗?”
“……”
时间停滞片刻,明珠试探着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江令仰着脖子想了想,若她已逝去二十年有余,沧海桑田,魂魄又不能如活人那般想去哪去哪,此地看起来人迹罕至,不知道也正常。
他答:“永周建国十四年。”
井底的小姑娘有些诧异:“大承灭了?!什么时候?”
江令:“十四年前。”
“……”
见她不理自己,江令决定还是不嘴贫了:“开个玩笑,我想想啊,大概是…大承八十四年国灭,后来打了两年仗,永周就建国了。”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
明珠静了三秒,心底染上一点悲切,但还是说:“我记得是大承第七十六年,当时…我被投井,不知为何今天突然耳目清明起来,竟还能与人说话了。”
“原来如此,那怪不得你不知今夕是何年呢。”
明珠突然想起来,问:“我观话本典籍,都说死后会魂归黄泉,怎么偏偏我在这人间待了这么些年?”
这个问题她可问对人了,江令是鬼修,最了解这些鬼鬼魂魂的东西了!
一般来说人死后会魂归黄泉没错,可那是对于心中无怨气无执念的魂魄,若心中有怨有念,魂魄会留在身死之地,年岁因人而异,待怨气散去自然魂归黄泉;而那些怨气执念颇深的一般有两条路,聚怨气成鬼修或者成为月下仙。
所谓月下仙,不是什么仙人,生灵死后有执念久久不灭而怨念不足的,失去前尘记忆,魂魄化为实体,每天与月亮同升同落,故而称为月下仙。
江令给她解释一通,然后下了结论:“至于你嘛,依我看来,便是因心中有怨而流连人世间的那种了,睡着今年突然醒来的我也从书上看过,不足为奇。”他收起剑,又往井底探了探,笑道:“不如姑娘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呢,对了,还不知你叫什么呢?”
“我叫明珠,是以前府上小姐的侍女,若公子真能出手相助,我…我下辈子给公子当牛做马!”
后半句话她说的恳切,江令仿佛看见眼前的白骨在给自己磕头,他连忙摆手道:“那倒不用,这样吧……”他站起身,盯着槐树,“明珠姑娘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可。”
明珠感激道:“好!”
她的声音雀跃得像是要挂上月尖似的。
二人几问几答间,江令懒散地靠在树上将一些事情疏离了明白。
她是今天才醒的千真万确,虽缘由尚不可知,但沈府的事与她没有关系。这里更是走自明珠姑娘被投井时便无人来过,阿梨这孩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小心瞧见的。
至于明珠姑娘,如她自己所说,是曾经齐府小姐的侍女,自小呆在那齐小姐身边,二人日渐互相有了不该有的情义,但那时齐府式微,齐老爷执意推齐小姐嫁人,二人因此被发现,明珠被投井,不知齐小姐日后如何了。
江令叹了口气,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既这样,那明珠的愿望自然是:若齐小姐还在世,便还想再与她见上一面;若那齐小姐已赴黄泉,明珠也就心无挂虑了。
江令大拇指点着手指头算,明珠与齐小姐年龄相仿,若在世,刚好四十岁。
他从槐树身上起来,回了房间,打算明天探看之余,顺便打听一下齐小姐的下落。
闭上眼,江令用手指无意识地划着那个符文的样子,那些线条的走向,越想越像一枚……锁。
“啧。”江令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头顶,“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他只是个打工的,哪里需要这么费心费神。
子时三刻,一阵寒风吹过。
一个红色身影来到院外,她身上穿着破旧的嫁衣,二十几岁的面容,她缓缓踱步到井口处,望向井口,喃喃道:“明珠,那人说只要我配合他,就有办法将你变成鬼修。”
数滴泪落在井底水面,齐双儿摸着井口,抽噎道:“到时候……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所以……明珠一定要再等等我。”
说着,她将一张黄符拿出来,轻轻丢进井口。
“我都听见了,屋里那个修士想要拦我,你放心,我这就去……”
齐双儿转身轻轻打开房门,她按那人说的,拿出一把小刀,慢慢像床上的少年走去,月光照着她抖颤的指尖。
她不想杀害无辜的人,可不这样做就……
她在心中默念了无数句道歉的话,最后下定决心,拿着刀向江令的脖子刺去。
江令初至江湖,不熟悉这种暗杀之道,自然没有防备。
直到刀尖离他的身体还有一寸远时,一道无色无形却坚硬无比的屏障,将齐双儿狠狠弹开。
身体重重弹在地上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碰不到这个修士分毫?!
不死心的齐双儿再次拿起刀子,这时她才发现,刀子已经沿着正中间裂开,直到她拿起刀柄,分开的刀片瞬间碎裂开来掉在地上。
齐双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废铁”。
怎么可能?!那个鬼修亲口说过,这把刀是神器碎片制成的!凶险至极!
现下却被这个普通修士给震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