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逢灯》八枝杏

24、坦白 石鬼子的灵

　　修界都知道紫霄宫地位高，轻易不会得罪，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一般也没人去分辨。

　　毕竟他们除了随身令牌不同，其他的衣服装扮都无甚差别。

　　只有经常接触紫霄宫的修士才知道，其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待遇相差甚远。

　　紫霄宫的外门弟子常常受很多约束，如今日一般将紫霄宫的名声拖下水之举，是为大忌。

　　温烨成闭了闭眼，此事若真传到紫霄宫，他这个外门长老也不必当了。

　　他用心良苦，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还能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拆了台不成？

　　另一边，在回四方客栈的路上，问道宗几人围在昭离的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起来。

　　洛玉：“小离，快快快，再叫声师姐听听！”

　　昭离只笑了笑，却没开口。

　　桑华：“小离，你骂那个什么方宗主那样狠，会不会被他们记恨报复？”

　　昭离面不改色：“最好快点来报复我。”

　　紫霄宫在她眼前晃了这么多次，她无论如何都要见方君麟一面，若他能主动找来，倒也省的她费事。

　　齐无思有些吞吞吐吐：“小离师妹，我方才……不会将那人打死了吧？”

　　还未等昭离回答，就见洛玉白了齐无思一眼：“你当筑基期的修士是纸糊的吗？他就是晕了而已！”

　　苏灵在一旁见缝插针：“但无思师兄出那一招真厉害，竟那样快！”

　　桑华和洛玉都认同的点点头。

　　齐无思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他其实不是出招快，他是压根没出招，那时候用出去的就是他最原始的灵力，未经操控，所以才快。

　　说到此处，昭离才神情认真了些，想了想道：“你虽用的原始灵力，但好像又加了一些攻击属性进去，不然不会有如此效果。”

　　齐无思一愣，他没有啊？他哪会加什么攻击属性？

　　昭离停了步子，指了指街边的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你打那个试试看？”

　　齐无思点点头，抬手就是一股灵力飞出，落到那石头上，可那石头却只是轻飘飘的翻了个面，连个边角都没掉。

　　洛玉疑道：“欸？这不对吧？”

　　方才打那个臭修士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力道啊？

　　昭离想了想：“你试着生气一点？”

　　齐无思瞪了瞪眼，鼻子一皱，又朝着石头一挥。

　　这次，那石头飞出了几丈开外，骨碌碌的滚去了街对面。

　　昭离微微颔首：“看来我猜的不错，确实和你的情绪有关。”

　　其他几人听了都一脸震惊，这是什么独门秘籍吗？

　　昭离看见他们不解的神情，开口解释道：“这种情况确实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首先，情绪波动要足够大，大到能够形成一股念力。其次周身经脉要够宽，能容纳甚至主动吸纳这股念力，并在灵力运转时与其结合。”

　　桑华和洛玉稍一反应，就明白了昭离所说的道理，但齐无思还没有想通，一脸不解。

　　洛玉嘿嘿两声凑到齐无思面前：“无思师兄，你要不要再生气一点试试？”

　　齐无思闻言，又瞪了瞪眼，但他眼睛越瞪越大是真的，眼神里一点怒气没有也是真的。

　　没一会儿他便放弃了：“不行，我生不了更大的气呀！”

　　桑华若有所思：“也许，正是因为无思没有办法精准的控制自己的情绪，所以才能将这个天赋用起来。”

　　昭离闻言，也点点头：“应是如此。”

　　几人继续走着，昭离忽地脚步一顿。

　　不对，石鬼子怎么半天没有动静了？

　　她能感受到，石鬼子还在她灵台没动，只是一直没有声音，也没见活动。

　　昭离传音过去，一连喊了几次都没有听到任何回复，她脸色微沉，脚步加快了些。

　　回到四方客栈后，桑华几人自然而然的凑到一处，研究今日买到的好东西去了。

　　而昭离回了自己的屋子，关好房门，立即开始打坐调息，尝试开启内视。

　　她如今这副身体修为还在筑基期，尽管她已经开始扩充灵脉，但效果一般，修为提升并没有预期多。

　　昭离试了几次，依然没有办法开启内视，也就没有办法知道石鬼子到底怎么了。

　　内视开启不了，就只能用另外的办法。

　　昭离手指微蜷，犹豫了两息的时间，最终还是闭了闭眼。

　　她三指并拢，在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霜气后，猛然点向自己的眉心。

　　很快，那股霜气带着一种细密而尖锐的刺痛，直接刺入灵台边缘。

　　贸然受到攻击，她的灵台猛的震动。

　　昭离的眉头骤然拧起，脊背下意识弓出一道僵直的弧线，脖颈处的青筋在白皙的皮肤下突突跳动。

　　灵台内的石鬼子原本紧闭的眸子忽然睁开，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

　　昭离微喘，压着声音问道：“石宗主，你如何了？”

　　石鬼子听昭离声音不对，急急化身而出。

　　此时昭离面色惨白，额角的冷汗还在继续往外沁着。

　　石鬼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伸手扶住她手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被欺负了？”

　　昭离没答，反问道：“你怎么了？”

　　石鬼子一愣：“在城中，我突然感应到另外一个碎片的位置，但还未等我反应，就没了意识。”

　　昭离阖着眼没说话，径自调息。

　　刚刚那下灵台震动，对她虽然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很疼。

　　石鬼子面色着急：“那你现在是怎么了，桑华他们回来了吗？”

　　昭离脸色仍微白，回道：“他们无碍。”

　　石鬼子稍稍放下了心，还待细细问来，却听外面突然响起了急急的敲门声。

　　洛玉一边拍门一边着急的给昭离传音：“小离，快开门，师父好像不见了！”

　　昭离起身，却一时站不稳，站在原地缓了一会。

　　门被敲得都有些晃起来，石鬼子此时也顾不得其他，赶忙去开门。

　　当他开了门，对上洛玉和苏灵微红的眼眶，和在一旁满脸担心的桑华和齐无思。

　　石鬼子心里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洛玉在看见石鬼子后，猛的睁大了眸子，愣了好一会儿。

　　紧接着，她心中忽的来了火气，脸色一下子耷拉下去。

　　方才她没找见石鬼子，还特意问过客栈中的小厮，小厮说师父今日没出过门。

　　她那时一下子想起师父来南国之前说的种种，第一反应就是师父被人掳了去，登时吓得六神无主，赶忙将其他人都叫了过来，却不曾想在这里看见师父。

　　洛玉扪心自问，她并不是非要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计划什么，只是但这种处处都被隐瞒的感觉真的很差。

　　石鬼子心中也不是滋味，但又不知道这些事该如何说起。

　　须臾，昭离清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门口有些僵硬的氛围。

　　“都进来。”

　　石鬼子低低的叹了声气，悄悄用眼神示意苏灵将洛玉带进来。

　　苏灵接收到石鬼子的意思，连推带拽，将原本定在原地的洛玉带了进来。

　　只有桑华和齐无思还立在门外，面色纠结。

　　石鬼子微抬下巴，示意他们也进来。

　　没一会儿，青阳山一行人又都挤在了一个小房间内。

　　昭离恢复正常的神色，环视几人，最后看向石鬼子，平静道：“石宗主，总是瞒着并非长久之计，若要继续同行，还是尽早坦白吧。”

　　石鬼子不自觉的挠了挠头，面色纠结。

　　原本，他总是避开这些，因为不想被他们看扁，他有包袱。

　　除此之外，他更害怕他们知道后会离开。

　　但是他不能伤弟子们的心。

　　做好决定，石鬼子缓声开口：“其实，我不是人族修士，而是一个神器的器灵，本体崩碎四处分散，仅剩的灵体又脆弱不堪。”

　　石鬼子的声音越说越小：“所以我不曾教你们修行，是因为我不会。”

　　“如果……你们想要离开，我不阻拦，你们也可以再去认别的师父。”

　　“毕竟，是我事先没坦白。”

　　石鬼子话落，桑华几人沉默良久。

　　一时没了动静，石鬼子心里开始空荡荡的，却听昭离开了口：“他们早就知道你不会修行了。”

　　石鬼子一愣，这么明显吗？

　　他看向自己的几个小弟子，桑华和齐无思都无奈又认同的点了点头。

　　石鬼子干巴巴的笑了一下，连无思都知道，估计是真的很明显了。

　　“但是我们不知道您是器灵。”苏灵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上前拽住石鬼子的袖边，“宗主，我们不会因为这些就离开青阳山的。”

　　石鬼子点点头，老眼一酸，忍了半天才憋住，但他心里却是既松快又高兴。

　　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石鬼子又道：“如今我的一个本体碎片无意中认了小离为主，所以有的时候我的灵体会留在小离灵台的那个碎片中，这也是为什么我如今出现在这里。”

　　洛玉神色稍缓，但面色还是略有不满：“那传音为何不回，害我们担心！”

　　石鬼子讪讪道：“我今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进了城中后突然没了意识，刚刚正和小离研究这事呢。”

　　桑华：“查清楚了吗？”

　　石鬼子闻言，摇了摇头：“我的灵识仿佛是被吸走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隐隐约约的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

　　昭离：“说了什么？”

　　石鬼子细细回想了一翻，还是没有什么结果。

　　昭离沉吟片刻，开口道：“可能是我强行唤醒你，导致你没听清。”

　　“此事极有可能跟你的另一枚碎片有关。”

　　洛玉不解：“既然是师父的碎片，又怎会是女子的声音？”

　　昭离想了想，猜测道：“或许是一些无主的灵体，寄生在神器碎片上。”

　　毕竟石鬼子如今也是灵体，他既然能藏身于碎片中，那么其他灵体说不定也可以。

　　石鬼子苦着一张脸。

　　也就是说，他的本体碎片，不仅可以随便认主，还可以随便让灵体寄生。

　　他感觉自己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