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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咖啡 周六早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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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七点,顾纭被闹钟叫醒。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分钟,才想起自己昨晚说了“明天我煮咖啡”。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对话框里何寻的回复安安静静地停在昨晚的“嗯”字上,没有追问时间,没有确认地点,好像笃定她说了就会做到。
顾纭爬起来,洗漱,换了件米白色的家居毛衣。厨房窗台上那盆水仙已经开了三朵,清香若有若无地飘着。她从柜子里翻出咖啡豆,磨豆机太久没用,按下开关时发出嗡嗡的干响。
磨豆的间隙,门铃响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比她预想的早了二十分钟。
打开门,何寻站在外面。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深蓝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灰色大衣,比工作日的凌厉少了许多,像是从某个杂志内页走出来的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这是什么?”顾纭侧身让他进来。
“可颂。”何寻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昨天说买了两个,我想你可能没买我的。”
顾纭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天她在面包店买可颂时并没有告诉他。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何寻把纸袋放在餐桌上,语气平淡:“昨天你下车后我往前开了一个路口,从后视镜里看到你往面包店走了。”
顾纭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转身回厨房继续磨咖啡。
何寻站在客厅里,没有坐下。他的目光从玄关扫到阳台,从书架扫到沙发,像是在看一个许久没来却又格外熟悉的地方。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餐桌上那枝洋桔梗上。
那是他放在她楼下那枝。已经养了快两周,花瓣边缘微微泛黄,但还立着。顾纭每天早上换水,剪掉一点点花茎底部,所以它活到了现在。
“你还留着。”他说。
顾纭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花而已。”
她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黑咖啡放在何寻面前,拿铁留给自己。何寻看着那杯黑咖啡,拿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糖在左边抽屉。”顾纭坐下来,掰开可颂。
“不用。”
“你以前喝美式都要加三块糖。”
何寻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沉默了几秒。
“以前你泡的咖啡都太苦了。”他说,“我怕说不喝你会不高兴,就加糖。”
顾纭咬可颂的动作顿住了。
她以前每天早上给他煮咖啡,特意买了最贵的豆子,手磨、手冲,花了不知道多少心思。他每次都喝完,她以为他喜欢。原来他加糖是因为怕她不高兴。
“所以你其实不爱喝黑咖啡?”她问。
“不爱。”何寻老实回答。
顾纭放下可颂,看着他。他坐在她对面,老老实实地捧着一杯他不爱喝的黑咖啡,因为没有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那副样子,莫名有点可怜。
她起身去厨房,从柜子里翻出糖罐,放在他面前。
何寻抬头看她。
“加吧。”顾纭坐回去,端起自己的拿铁,“以后不用勉强。”
何寻往咖啡里加了两块方糖,用小勺慢慢搅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顾纭忽然发现,他今天的眉目比平时舒展,好像整个人都松下来一层。
“你以前不喝拿铁。”何寻忽然说。
“人都会变的。”
“为什么换成拿铁?”
顾纭想了想,认真回答他:“离开你之后,有一次在咖啡店点单,店员问我要什么,我下意识说了美式。然后我站在柜台前愣了很久,问自己,我真的喜欢美式吗?”
她喝了一口拿铁,语气随意:“后来我点了拿铁,发现我一直喜欢的是拿铁。只是以前为了迁就你的口味,假装自己喜欢美式。”
何寻放下勺子,看着她。
“顾纭。”
“嗯?”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以前也说过,在会议室里、在微信里、在无数个她转身离开的瞬间。但这一次,他说完之后没有急着补充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
顾纭和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台上的水仙。
“何寻,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很轻,“我们可能做朋友比做恋人更合适?”
何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加了糖的,应该好喝多了。
“我想过。”他说,“但我不想。”
顾纭看着他。
“你以前总说我不够直接。”何寻放下咖啡杯,目光坦然,“那我直接说。我不想做朋友。做朋友不会每天绕路半小时送你去公司,不会记你三明治里不放生菜,不会你疼的时候比你还紧张。”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最终他说的,却和顾纭预想的完全不同。
“但如果你想,我可以等。”
顾纭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觉得可以了。”何寻说,“或者等到你觉得永远不可以。都行。”
窗外有小孩跑过的笑声,楼下有人遛狗经过的铃铛响。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咖啡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散开。
顾纭低下头,用拇指摩挲着杯壁。她想起那七年,她等了他无数次。等他回家,等他回消息,等他看见她。那时候的等待是单向的,望不到头,所以她走了。
可此刻何寻坐在她面前说“我可以等”,她却第一次感觉到,等待这件事,也可以是有温度的。
“何寻,”她抬起头,“我不需要你等。”
何寻的眼神暗了一瞬,但他没有开口。
“我需要时间。”顾纭说,“但你不要每天站在楼下等。该工作工作,该应酬应酬。你不用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她看着他,声音平静而笃定:“以前我是那样的人,围着你转,把自己转没了。我不想让你也变成那样。”
何寻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弯了弯。那个笑很浅,却抵达了眼底。
“好。”他说。
顾纭站起来,把他面前空了的咖啡杯收走。经过他身侧时,她停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下周的项目会,你团队来就好。”
“嗯。”
“但周末可以来喝咖啡。”
何寻抬头看她。顾纭已经端着杯子进了厨房,背影从容,没有回头。
她打开水龙头,水声哗哗的。窗外的阳光照在水仙的花瓣上,亮得晃眼。她听见客厅里何寻站起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然后是他的脚步走向玄关。
“走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嗯。”
门关上了。顾纭关了水龙头,把手撑在料理台边缘,呼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水池里两个空杯子,一个杯底沉着一层没化完的糖粒,另一个干干净净。她把两个杯子冲干净,并排放在沥水架上。
阳光照过来,两杯子上都映着淡淡的金色。
她伸手摸了一下大衣口袋——空的。那枚银杏叶胸针还在办公室抽屉里。但此刻她不需要把它带在身上,也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慢慢回暖。
像是冻了很久的河面,在早春的阳光下,裂开了第一道缝。
很细,很轻,但确确实实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