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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叫哥哥 许彦秋盘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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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彦秋盘着盘着就把自己给盘睡着了,结果刚失去意识没多久,又被一只小手抠鼻子抓脸给盘醒了。
什么鬼东西!
屋里漆黑一片,许彦秋瑟缩在墙角,头皮一阵发麻,反手哆嗦着去揿墙上的开关。
连拍了两下都只能摸到墙面粗粝的青砖纹理,后知后觉鼻尖嗅到的一股霉味才让反应过来现在已经不在家里了。
“啪嗒!”
爬起来摸到拉绳开了灯。
“你是谁?”许彦秋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后,眯着眼睛看向面前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还带着丝起床气,语气有些冲:“你是干嘛的?”
“你不是舅舅,你是哪个?”小姑娘摸黑喊了半天,结果发现弄错了人,还被人凶了一顿,撇着嘴就要哭,“舅舅,你把舅舅还给我!”
舅舅?谁知道你舅舅是谁?
许彦秋有些烦躁,胡乱抓了把头发,打算下床出去叫人,余光瞥见床尾的行李袋和一旁的黑色塑料袋,灵光一现。
回头仔细看了看小姑娘身上的粗麻孝布,又转过来看了看塑料袋。
试探问道:“你爸是叫许彦春吗?”
他又觉得孩子可能不会知道自己爸爸叫什么,换了个问法,“你是姓许吗?你叫什么?”
他不知道哥哥有没有孩子,但看她一身重孝很像,只是还是不确定。
可这孩子显然是把他当坏人了,不愿搭理他,自顾自哭嚷着要他还她舅舅。
好吵!许彦秋头又痛了。
再哭!再哭把你......
“行行行,找舅舅,我陪你找舅舅去。”许彦秋手忙脚乱拆了一瓶果奶,插好吸管递给她先哄着:“来来来,喝上带你找舅舅。”
小姑娘是真喜欢这个娃哈哈果奶,脸上还挂着眼泪,抱着张嘴就是咕嘟咕嘟,看得许彦秋鬼使神差,给自己也开了一瓶。
“你舅舅叫什么?”
小姑娘认真打量着他,咽下口中的甜甜的饮料:“我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告诉陌生人家里人名字。”
“哈?”许彦秋哭笑不得,指着她手上的饮料,“那你怎么还敢喝我给的饮料?”
“你那是新拆的,我看见的!”
倒还机灵。
许彦秋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嘱咐道:“以后陌生人给的东西,就算是新的也不能吃,想吃就找我......我不在就去找你舅舅,听到了吗?”
看着小姑娘拿着果奶沮丧犹豫的样子,许彦秋终于开心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但屋内依旧灯火通明,烟熏火燎间有几个和尚围在布置好的坛场间敲敲打打低声诵着经。
白天屋里的那些人还没走,一齐靠墙排排坐着,挤在长凳上或垂眸或发呆。
没找到她舅舅,倒先找到了她爷爷。
“欢欢,你怎么在这里?不是睡觉了吗?”许同德弯腰抱起许欢欢,朝她介绍:“喊过人了吗?这是你二伯,嫡嫡亲亲正宗的二伯。”
果然是他哥的孩子,现在再看,顺眼可爱多了。
欢欢摇头,一双腿像鱼尾似的在他怀里蛄蛹:“我不要他,我要舅舅,我要去找舅舅。”
还是不够可爱!
许同德熬了几天的大夜,根本招架不住孙女这样闹腾,皱眉准备发火,被许彦秋拦住。
“我带她去吧,她刚刚还蛮好的,没闹。”
许同德放下孙女,满脸欣慰,点了头一口气交代道:“你在这儿等会,我给你拿身孝布去,今天放焰口,刚刚吃饭看你睡着没叫你,刚好小全也一口没吃,待会儿热点你们一起吃点。今天要守一夜,不吃吃不消,明天早就要上火葬场了。”
什么?还要戴孝?
其实许彦秋计划跟做亲戚似的呆两天,不想把关系搞那么近,但看着许同德的眼睛还是不忍心说出口:“嗯,好的。”
毕竟是亲哥嫂,戴孝守夜也是应该的。
许同德似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眼中竟泛起了泪花,背过身去借着找东西的动作偷偷揩了把眼角。
有人指了院子那头,悄声道:“小全在那儿呢?不吃不喝,也不睬人,你跟他差不多大,你去劝劝看。”
屋外夜凉如水,与闷热又闹哄的屋内相比仿佛两个世界,一盏明黄色的灯泡安静地照亮小院一角,远处田野河沟里传来声声虫鸣蛙叫,井边还有几位妇女叮呤咣啷涤洗着晚餐用下来的一大堆盘子。
“舅舅!”
廊间窗下,几摞堆得高高的黄纸旁,陈全一个人孤零零坐着,听见欢欢的动静,还未看清人影,下意识张开手臂接着,刚好将飞奔过来的小人搂在怀里。
陈全张了张嘴,一下没能发的出声音,他揉了揉欢欢的头顶,满是歉意,嗓音干涩:
“欢欢,我差点把你忘了,你今天都在哪儿的?”
欢欢在他怀里拱了拱:“奶奶她们不让我出房间,磕头才叫我出来。”
陈全沉默片刻,轻声道:“他们是怕欢欢害怕,告诉舅舅,你害怕吗?”
欢欢低头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三奶奶和大姑奶奶她们都说爸爸妈妈上天了,可他们明明还在堂屋心睡觉,他们睡了好几天了,一直都不醒。我想去跟妈妈一起睡,奶奶不让。舅舅,他们什么时候才能醒?”
陈全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中蓄满了泪水。
虫鸣、蛙叫、凉风,以及屋内传出的阵阵梵音,衬得头顶浩瀚夜空中的星子越发神秘。
许彦秋将手中喝光的饮料空瓶顺手丢进簸箕里,走近拎了捆黄纸丢到地上,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仰头望着星空,问:“欢欢,你知道神仙吗?”
欢欢点头:“我知道,奶奶每天拜的观音老母,还有灶旁边贴的灶王爷,他们都是神仙,神仙都住在天上。”
许彦秋指着天上的繁星:“神仙需要人帮忙,只有善良的好人才能上天去帮他们的忙,欢欢的爸爸妈妈不是睡着了,只是他们的魂已经飞上天去帮神仙干活了。他们帮好久好久的忙,又怕他们的家里人担心,所以就变成了一颗发光的星星,让家人看见。”
欢欢懵懵懂懂地朝着天上看,“天上这么多星星,哪个是爸爸妈妈啊?”
“那我们一起找好不好?”
......
“她睡着了。”陈全用气音悄悄提醒,“你不用再数星星了。”
许彦秋长长舒了一口气,靠在黄纸堆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哄小孩可真累啊!”
陈全:“她是你亲侄女。”
许彦秋吃惊:“这么快就全知道了?是啊,不然我才不哄呢!”
“哎,你刚刚说的那个,”陈全问道:“就是好人上天帮忙那个,既然是死了,怎么不把坏人带走呢?”
坏人都死光了,只留好人在世上不好吗?
许彦秋道:“坏人是要下地狱的,怎么有上天帮忙呢?”
陈全不屑:“那还是意思,凭什么为了个神仙就要没了命,不值当,谁要去?”
许彦秋笑笑:“怎么不值当了?你看这世上那么苦,有每天在地里刨食还吃不饱的庄稼人,有大太阳下扛着沙子水泥还住茅草屋的工人,有天天往海里钻连药钱都买不起的渔民,就连我那天从车站出来,挤在出口为了拉个客挣破头喊破嗓子吆喝的,哪个活得快活了?”
陈全:“那有钱人呢?”
“有钱人啊!”许彦秋嗤笑,“有钱人身上家里的龌龊事也少不到哪里去,所以神仙挑些身带功德的好人带走,也是免他们受几十年的人间活罪。”
“这么说你跟我都是坏人了。”
“差不多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陈全无话可说,只是转头奇怪地打量着他,许彦秋朝他挑眉,眼神带着询问,明显叫他有屁快放。
怀里欢欢说了句梦话,陈全轻轻拍着她,问:“你今年多大了,怎么看着跟我差不多,说话这么老成?”
还是你们城里人都这样?
“来,正式介绍下。”许彦秋坐直了,伸出一只手,做出握手姿态,“你好,我叫许彦秋,74年属虎的,今年十八。”
陈全腾出一只手和他碰了下,“陈全,属兔的,和你一样,不对,我属兔的十八,怎么你大我一岁也是十八。”
许彦秋:“你上过学没啊?今年92年,你属兔75的,怎么算都是17啊?”
陈全想了想,将这归于各地风俗不同:“我们这儿生下来就算一岁,有些腊月生的,刚出生不到一个月,过完年就是2岁了,你几月生的?”
许彦秋道:“十月初六,你呢?”
陈全:“我正月的,正月初十。”
“哈哈哈!”许彦秋掰着指头笑:“你跟我就差了三个月,却比我小了整整一岁,哈哈哈,太亏了,快叫我声哥哥听听。”
“......”
“饭热好了,在灶上,同德说你们还没吃,赶紧去吃点吧!”一位妇女过来将熟睡的欢欢抱走,叮嘱他们去吃饭。
许彦秋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陈全伸手,“走吧!一起去吃点。”
陈全摇头:“我没胃口,你去吧!”
许彦秋看了看四周无人,在他面前蹲下,面色羞赧道:“求你了,我不认识地方,而且一个人不好意思去吃,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城里人多馋呢?”
见陈全没吱声,许彦秋干脆直接把他一把拽了起来,连拉连推间摸进了厨房。
城里人馋不馋不知道,一身蛮力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