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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散财童子 许彦秋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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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彦秋的手握成拳,不远不近地悬在他手掌的正上方。
陈全脸色微变,但要撤手已经来不及,只好眼睁睁踏入他的圈套。
拳头一松一紧间,数枚硬币排队似的一颗接一颗砸进陈全的掌心,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声音在他听来跟巴掌般悦耳。
不多不少,刚好十枚。
他这期间一直欣赏着陈全的脸色,看着他僵掉又不好发作的面孔,心里舒坦极了。
“您客气!”陈全听见硬币的响声后已自然调整出一副笑脸,喜滋滋将硬币尽数揣进后裤袋,拍了拍鼓囊囊的裤袋,真诚地来了句:“谢您了老板!”
呵!十三点!还甩上了北京腔!
随后他潇洒跨上摩托车,目视前方,服务很周到:“老板请上车!”
摩托车骑起来很快,许彦秋怕他使坏,一手抱着横在俩人中间的行李袋,一手紧紧抓着车座边缘,时刻提防着他突然加速或刹车。
但事实证明还是许彦秋想多了,人家根本就没那么狭隘。
一路上除了车速快些,陈全倒是骑得很稳,两边的风景也不错,许彦秋渐渐放松下来。
泽县地处里下河腹地,河网密集,他们这一路几乎都沿着圩堤驰行。
远处是田野河荡,正值夏末,成片绿油油的芦苇丛中已能看到几根花穗,道旁成排的水杉飞快向后掠去,风裹着乡间微凉的水汽迎面扑来,清爽洁净,一点点把他这一路的风尘仆仆全部涤净。
许彦秋闭上双眼,微微仰头任风肆意,享受着这几天来难得的惬意辰光。
或许在这住个几天,就当度个假也是蛮好的。
连续拐了几个弯后,摩托车忽然转进了一条小路,路旁立了个大石头,一晃而过间,上面的字许彦秋没看清楚,但能肯定不是他要去的楚乡,也不是安平村。
他悄悄坐直身子,刚放松了片刻的身体又紧绷了起来,胳膊暗中发力,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有一点不对他就直接跳车。
不对,跳车之前还要把罪魁祸首也拖下车,最好摔得他头破血流才好。
小路有些颠簸,一旁散落着零星几座石桥,石桥勾画间是一片绵延的村庄,红砖黑瓦,挤挤挨挨,跟印象中的乡下差不太多。
另一侧则是一大片的农田,但这里的田很奇特,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却又契合的垛子相邻,仿佛是被一条条流淌的河流切割而来,又好似一座座相邻的孤岛漂浮在水面,上面种满了各样瓜果蔬菜。
许彦秋在这种时候竟还有闲情逸致想,若是能从空中俯瞰肯定更好看。
“喂!”车子忽然颠簸了一下,许彦秋差点没抓稳摔下去,“你干嘛?怎么骑车的?”
“不好意思啊!我们这个乡下的路就是这样的,你抓紧些。”陈全似是早料到这些,立马认真解释。
可他嘴上刚说着抱歉,脚下却毫不含糊地又重重蹚了几个雷。
许彦秋探头向前看去,蜿蜒的羊肠土道曲曲折折坑坑洼洼看不到头,一直深入到远处一片村子里。
就这一条?没有其他好点的路了吗?
正要开口,又是一阵颠簸,这回他差点咬着舌头,幸好他反应迅速,舌头及时躲了回去,堪堪只咬到了舌尖一点点。
愤愤看向身前正认真风驰电掣的人,这人看似小心骑着车,但若不是他肩颈处微微的耸动与颠簸幅度不同,还真瞧不出他是故意的,甚至还在偷笑。
哼!黑心土包子,赚了十块钱还不够,在这块报复呢?
许彦秋盯着他的后脑勺无声冷笑,趁着又是一个坑,一手抓上他肋间的软肉。
陈全疼得一个激灵,车头摇晃了几下,还好稳住了,这次轮到他大叫出声了:
“啊!你有病啊?我们差点摔了!”
许彦秋无辜道:“我刚刚差点掉下去,是你让我抓紧的呀!”
接下来每颠簸一下,许彦秋就借机在他的肋下拧一下,颠一下就拧一下。
不用几次下来陈全也不叫了,只是默默加大油门,但偏就还往坑洼处骑。
经过坑洼时他暗自卯着劲悬着,只颠到后面的许彦秋,许彦秋则专逮着他软肉掐,颠得越重掐得越重。
一个颠一个掐,一个颠一个掐。
最后到达安平村地界时,两人都龇牙咧嘴累得满头大汗,但结果半斤八两,谁也没捞着什么便宜。
陈全哑着嗓子忍着笑,头也没敢回,好不容易止住发颤的肩膀,憋了句:“到了,下去。”
许彦秋揉着快散架的腰,看着他这幅模样,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害得陈全也没绷住,笑了一阵好不容易止住,回头一对视,俩人跟被戳了笑穴似的,在村口傻呵呵地跟两只鸭子似的嘎个不停。
最后实在是腮帮子酸了,肚子痛了,才抬手压了下去。
“不行不行,笑不动了。”陈全抽出衣摆检查,肋下前腰处,一块块凸起的腹肌旁,被掐得青紫一片,“我日你老子的,你也太狠了,看看,都紫了!”
许彦秋不自在地移开目光,心虚却不忘回怼:“我还没说我骨头都断了!你也不怕把你这铃木王给颠坏。”
“不用你担心,我姐夫才不会......”姐夫不会骂,姐姐肯定是一顿臭骂。
陈全变了脸色,双手把着龙头,两脚撑地埋头左右检查了番,幸好没什么划痕,放心坐回去:“安平村到了,老板好下车了。”
许彦秋环顾四周,这里的确是个村口,但除了远处墙角挨在一起坐着的几个佝偻着身子手指向这边,不断交头接耳嘴里嘀嘀咕咕的老人,看不见几个人影。
“不行,你还没把我送到家!”
陈全没好气道:“你条子上写的就是楚乡安平村,这里就是,怎么就没送到?”
许彦秋就是不下来:“你这车把我腰都坐断了,你得把我送到家门口,安平村安北许家,许同德!你去村子里找人问问,应该不远了!”
陈全问:“你是他们家亲戚吗?你看样子像是城里人,来我们这儿走亲戚吧?”
许彦秋双手抱胸,不愿多说:“这就跟你不搭界了,去不去?”
陈全不啰嗦:“五块!”
许彦秋气笑了:“你这太夸张了吧?真把我当我冤大头宰呢?”
陈全没再做声,只扭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双眸子里盛满了肯定。
许彦秋讨价还价:“一块。”
“......”
许彦秋试探:“一块五。”
“......”
许彦秋继续:“两块。”
两块不行就三块,能赚一块是一块,许彦秋盘算着一点点加上去,谁知他竟答应了。
“两块行,老规矩,先付钱。”
许彦秋费力从皮夹子里找出一张五块的,这是他剩下最小的钱了,就方才“施舍”给他的硬币还是从小店换的。
“喏,找钱。”
“噢?”陈全一脸坏笑地慢慢摸向屁股口袋,那里鼓鼓囊囊的,正是他之前“施舍”给他的十枚硬币。
许彦秋一把将钱塞他手里,“不用找了!”
三块钱事小,失节......哦不,面子事大。
他怎么能让人用自己的招数侮辱了呢?
陈全心满意足将钱收好,发动车子:“坐好了。”
村里主干道倒是平整的柏油马路,一路经过了村口的闲话的老人,路过一个小学,又过了两座桥,顶多两三分钟的样子,陈全就慢了下来,一把刹停在一家小店门口。
许彦秋探头:“这就到了?”
陈全没睬他,冲着店里喊:“大头,徐大头!”
“哎!”不多时,从店里走出来个十八九岁的矮胖青年,许彦秋偷偷瞄了眼,头是挺大的,叫这名不亏。
徐大头出来看见陈全,反倒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道:“你?你们家,嘶,你不是?你怎么来了?”
陈全莫名其妙望了他一眼,“就那个娃哈哈果奶,你上趟子说进货了,给我拿两板,几钱?”
“哦,有。”做到生意徐大头也顾不得之前的话了,转身回屋从柜台拿出几板彩色果奶,冲外面喊道:“把人家五块,算你四块五一板,要原装还是拆装的?”
原装是每个味道各一瓶,拆装就按自己喜欢的味道来。
“随便,就原装吧!”陈全从屁股口袋掏钱。
“你......”许彦秋刚要说什么,徐大头动作麻利地跑了出来,手上拎了个黑色塑料袋,看样子已经装好了,动作倒是麻利。
陈全看着颜色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将那一把硬币递了过去,接过塑料袋打开瞅了眼:嗯,是欢欢喜欢喝的那种。
陈全待骑远些后,突然想起来:“你今天在车站门口买的绿箭多少钱?”
“三块!”
陈全点点头,“宰得不是太凶,只宰了你一块钱!”
许彦秋:“哼!我其实还准备再买其他的,一听三块,都不敢买了,生怕裤子扒光了才能出来!你们这个地方都跟你一样好宰人吗?”
前面陈全听进去了,最后一句自动忽略,他问:“你是上海人吧!我以前跟我姐夫去上海出过差,你这口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他这意思遇到上海人就会贵一点?
许彦秋对着他的后脑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哦,个么上海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卖给上海人就活该贵咯?”
陈全憋着笑:“也不全是,主要你穿得太洋气了,一看不是城里人就是......‘散财童子’,你这一路过来没被人打劫算你运气好的了!”
有那么夸张吗?许彦秋低头打量着自己这一身穿着。
上身珠光米白色鳄鱼牌翻领POLO衫,领口别了副蛤蟆镜,下身长度将将在膝盖上三公分的灰色西装短裤,脚上是一双黑亮尖头皮鞋,搭配一双咖色锦纶中筒袜。
“这不跟平时穿得一样吗?难道我到乡下还得特地去搞套别的衣服来穿。”
许彦秋说着瞥了眼他脚上的解放胶鞋,嫌弃地直摇头——
算了算了,就他这一身土啦吧唧的裤子鞋子,打死他他都不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