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你还好吗 沈砚开始做 ...
-
沈砚开始做一件他以前觉得“毫无意义”的事。
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给自己做早餐。以前他从不吃早餐,苏晚劝了无数次,他嫌她啰嗦。现在他站在厨房里煎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她说过的话——“你胃不好,早上必须吃点东西,哪怕是一片面包也行。”
他煎好蛋,拍了张照片,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发给苏晚。他不想让她觉得他在作秀。他只是想记住那种感觉——记住她曾经为他操过的心,然后试着对自己也用心一点。
他开始记备忘录。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叫“她说过的”。第一条是她喝咖啡的习惯:早上喝美式,下午不能喝,胃受不了。第二条是她喜欢的食物:不吃香菜,爱吃辣但容易上火,喜欢吃鱼但讨厌挑刺。第三条是她怕冷,冬天手脚永远是凉的。第四条……
他写了一条又一条,多到他自己都惊讶。原来苏晚跟他说过那么多话,他以为自己没听进去,可那些细碎的、关于她的事,其实都藏在他脑子里。他只是从来没有在意过,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回应。
这些备忘录,他一条都没有发给苏晚。他只是在每天睡前翻一翻,像在补一门迟到了很久的课。
一周后,他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遇到了苏晚。
那是一个小型的设计沙龙,办在城西的一家艺术空间里。沈砚本来不想去,他最近推掉了几乎所有社交活动,可主办方是他多年的合作伙伴,实在推不掉。他到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苏晚。
她站在展厅一角,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跟一个策展人模样的女人聊着什么。她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说话的时候微微侧着头,整个人看起来从容又自在。沈砚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秒,才迈步走进去。
他没有急着靠近她,而是隔着几个人的距离,慢慢地、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他看她笑的时候会微微眯眼,看她思考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一下嘴唇,看她跟人握手的时候微微欠身的弧度。这些细节他以前都知道,可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因为苏晚总是在他身边,永远在等他,他不需要“观察”她,她就在那里,像空气一样,不需要费力就能拥有。
现在他知道了,空气也是有重量的。
沙龙进行到自由交流环节,沈砚端着一杯茶,站在一幅画前面假装看画,余光一直追着苏晚的身影。她跟几个人交换了名片,然后往休息区的方向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砚。”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平淡。
“苏晚。”他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你也来了。”
“嗯,公司合作的策展方。”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你最近……还好吗?”
沈砚差点笑出来。她问他“还好吗”。以前他从来不会问她这句话。现在她问了,客气又疏离,像在问一个普通的故人。
“还行。”他点了点头,“在学着做早餐。”
苏晚挑了挑眉,像是有些意外,但没有追问。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和轻轻的交谈声。沈砚看着她,忽然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可又觉得哪一句都不合适。最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晚,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以前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你喝咖啡的习惯,你怕冷,你胃不好,你喜欢洋甘菊,你讨厌香菜,你每年冬天都会感冒一次,你熬夜之后第二天会头疼……这些我都知道。我以前只是不想回应。对不起。”
苏晚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垂下眼睫,沉默了几秒。
“沈砚,”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这些,是因为你本来就知道。你只是以前觉得不重要。”
他哑口无言。
“现在你觉得重要了,是因为你失去了。可你想过吗,如果我今天还是那个随叫随到的苏晚,你还会花时间去记这些吗?”
沈砚的心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
“你不会。”苏晚自己回答了这个问句,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是陈述事实,“你只是不习惯没有我。等你习惯了,你就会觉得,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不是这样的。”沈砚的声音有些急,往前迈了半步,“苏晚,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承认。可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我不是因为不习惯。我是真的……真的后悔了。”
苏晚抬起眼来看他。那双眼睛清澈、坦然,像一面平静的湖。湖面下有东西在微微晃动,可再也掀不起什么大浪了。
“后悔什么?”她问。
“后悔没有好好对你。”
“然后呢?”
“然后……”沈砚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我想重新开始”这几个字。因为太轻了。轻得像一句空话。他拿什么重新开始?他连她搬家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苏晚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下文。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像冬天树枝上最后一片叶子。
“沈砚,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自己拼回来。”她说,“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工作忙,但很充实。有人会记得我喝咖啡的习惯,会在我加班的时候送胃药,会在我搬家的时候来帮忙。这些事都很小,可每一件都让我觉得,我是被看见的。”
沈砚的喉咙紧了紧。他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他见过那个男人看苏晚的眼神。
“我不恨你。”苏晚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我也不想再回去那种日子了。那种永远在等、永远在猜、永远在委屈自己的日子。你明白吗?”
沈砚站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
他明白。
他全都明白。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苏晚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保重。”
她转身离开,步伐不急不缓,背影笔直。沈砚看着她走进人群里,看着她跟别人微笑着交谈,看着她从容地应对这个她曾经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世界。
她真的变了。变得很好,很耀眼。可她的光,再也不会照向他了。
沈砚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画上是一片荒原,荒原尽头有一棵树,孤零零的,却在枝头开满了花。他想起苏晚窗台上那瓶洋甘菊,想起她说过的“苦难中的力量”。
她在那片荒原里开出了自己的花。
而他,是那片荒原。
那天晚上回到家,沈砚打开那个叫“她说过的”备忘录,在最后一条加了一句话——
“她最讨厌的事情,是等人。而我让她等了六年。”
他关上手机,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北城灯火通明,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他终于懂得了珍惜。可珍惜的对象,已经不在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