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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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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文被吓得不轻,魔幻的一天,让身高一米八多,一百九十斤的壮汉变成了柔弱的缩头鹌鹑。
警局的公务车上,李思文惨兮兮地看了看对面坐着的程时青,想说些什么。
程时青紧紧闭着眼睛,脑袋后仰着靠在背后的玻璃窗上,仿佛睡着了,没有对李思文的犹豫产生任何的回应。
最后李思文双手把着驾驶室与后面隔断的栅栏,弱弱地问坐在副驾驶上的李浩,“不是说现在不让严刑逼供了么,你们那个领导怎么还要拧掉别人的脑袋?”
李浩闻言,堪堪绷紧人中,屏住气息,死死兜住快要溢出来的大笑,一脸严肃地转头看着他。
“说什么呢,注意你的言辞,人民警察秉公办案,什么拧不拧掉脑袋的,一会儿仔细交代你的问题!”
李思文缩着肩,抬起两只手,手心朝外把脸埋在了手背的后面,端端正正坐回了位置。
晚上鲁健对讲机响起时,众人正在内勤张姐的手机上点餐,因为凌晨的案子要加班,所以鲁健副支队长大手一挥,同意了大家泡面变楼下小吃店炒面的强烈请求。
游弋在办公室里反复阅看吴悦在老街城墙和人工湖附近的监控视频,想要在里边再多找出一点线索。
“鲁哥,刚刚接到宛城街李思文的报警,他遭到嫌疑人袭击,现场有群众正和嫌疑人缠斗,请求立即出警。”派驻在指挥中心联勤席位值守的刑侦值班员的声音从鲁健的对讲里传出来。
游弋的门开着,听到李思文的名字,立马起身,捞过椅背上的防弹背心迅速套好,扣紧单警腰带,把对讲机别在肩侧,快步冲出办公室,扬声喊队员集合上车。
引擎轰鸣,车门接连甩开,队员们鱼贯登车。红蓝警灯交替闪烁,警笛骤然炸开。三辆警车依次冲出大院,一路鸣笛,奔赴宛城街。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巷中的打斗已经结束,只剩下勇敢的“群众”和恐惧的受害者。
一进巷口,游弋就看见了那个穿着褐色帽衫和牛仔裤,正陷入到沉思中的削瘦背影。
“真不让人省心。”他沉住心神,吐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很生气,稳住步伐走到程时青的身旁。
还没有正式上班,第一天就在案发现场见到程时青两次,游弋已经说不清楚是剧情的狗血,还是缘分的使然。
“能给他安置到江城,恢复警察的身份,说明组织对他是信任的,但以后我要将他看牢一点。”游弋气汹汹地想,“程时青是个麻烦精。”
程时青当时并不知道游弋的脑电波波型,他的思绪还停留在与歹徒的对话上。
打斗中,歹徒说见过他的照片,还叫出了一年前他卧底在犯罪集团的代号。这件事的危险程度骤然上升了几倍。
那场行动结束后,伽纳集团的高层衡叔及现场交易时见过他,知道他卧底身份的罪犯均被击毙或逮捕,就连当初最后一个跑掉的阿坤,行动结束几日后在特警及边境军方的围堵下被逮捕,执行枪决。对外通报的信息中,犯罪组织成员“阿舟”也已经在这场捣毁行动死亡。
那么刚刚那个歹徒是怎么认出他,并知道他的卧底身份呢?
他在脑子里快速复盘收网当日的每一处细节,排查所有他能想到的漏网之人。一遍,又一遍,没有。就算是阿坤,也没有办法在逃亡的几天内向外及时传递出他的消息。
警局的问询室里,李思文如坐针毡地坐在椅子上,交代着当晚发生的事情。
“我晚上有个约定好的拍摄,从咱们这里走了以后,我就直接去了老街城墙。”
“拍摄很顺利,客人是一对情侣,很有拍摄经验,他们认为有出片,就结束了拍摄。”
“我就往家走,走到那个小巷子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就从我背后冲出来了,然后好汉就冲出来了,救了我,他们就打起来了。”
“那个小哥喊我躲起来报警。”
李思文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况,那时他陷入极大的恐惧中,很多细节都想不起来,但重点情况还算交代的清晰。
“你认识嫌疑人吗?”
“我怎么会认识他。”李思文摇着头,使劲回想,也没有在记忆里找到歹徒的影子,“我们这行是服务行业,要笑脸相迎,不会和人产生要付出生命的矛盾的。”
与此同时,程时青被带到了隔壁问询室,在警员的问询中,他略去了约见“我的镜头盖儿呢”的前因,还有打斗中他和歹徒的对话。只是说自己初来江城不熟悉城市,闲来无事去闹市逛逛。
“可能是职业病吧,我吃饭的时候,透过店家的玻璃,看到有人跟踪他。我预料到会发生问题,也没多想,就追了上去,确实十分巧合。”
程时青配合度很高,交代的很详细。过了会儿,技侦调取监控的报告送过来,采集到了程时青在宛城街行走,在咖啡店喝咖啡以及在羊汤店美美喝汤的影像,确实如他所说,就是偶然的一场见义勇为。
游弋从宛城街离开后,就没有再出现,等程时青完成问话走出问询室,看见刑侦支队二楼一整排的灯都关了。
李浩拍了拍程时青的肩膀,“程哥,你别多想。游队人不错的。你以后也是队里的人,他看你受伤,估计就有点急,他比较在意我们的安全。”
程时青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别客气程哥,你住哪里?我看看顺不顺路。”
“嫌疑人还没有抓到,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不排除对方会伺机打击报复。”
“你这胳膊最好去医院检查下,我送你去医院吧!”
程时青想到自己的座驾还停在宛城街,礼貌地婉拒了李浩的好意。拿出手机打车软件给自己叫了个车。
冷白的嵌顶灯光铺展在开阔的浴室里,水汽缓缓漫开,在开阔的石材空间里悠悠浮沉,把游弋的轮廓揉成一层朦胧的虚影。
游弋宽阔肩背的线条在氤氲里若隐若现,紧实流畅的肌理藏在水汽之后。哗哗的水声砸在哑光大理石上,荡开浅淡回响。
洗漱的时候,他还在脑子里复盘眼下案件的所有线索。
吴悦丢失的手机下午已经找回,她在路上不慎掉落后被路人捡走,警方依靠定位追踪取回。技侦组做完检验,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走访学校、摸排社会关系后确认,吴悦没有吸毒史,也不存在不良嗜好,精神状态一直正常。丁宇已经和吴悦父母沟通,告知案件暂时不做轻生定论,还会继续深挖核查。两位老人表示理解,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女儿会无端轻生。
法医送检、需要扩项检测的血样,晚上才送抵高级法医中心,结果还要等一阵子。
李思文是吴悦生前最后接触的人,现阶段他本人没有疑点,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会有嫌疑人找上门来?看来这就是突破口!
无论这背后藏着多大的阴谋,工人阶级的利刃终将刺穿罪恶的咽喉。
水顺着寸头短短的发茬往下淌。游弋走到镜子前,抬手胡乱抹开镜面厚厚的白雾。雾气散去,镜中露出一张冷硬的脸,眼底迸出刺骨寒光。他顺势向后一把撸过刚冲洗干净的短发,水珠顺着指缝、鬓角滚落,砸在宽阔的肩背上。
程时青赶回宛城街,取回了自己的座驾,折腾到家已经快12点。浑身疲乏得厉害,可他早就落下了毛病,身体再累,神经也静不下来。他其实不属于高精力群体,能吃饱但是睡不好,身体底子好但缺乏活力。
熬夜早起成为刻进作息的习惯。与其说他不爱早睡,不如说他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眼,就会做噩梦。真真假假,光怪陆离,好多次,都被魇住,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能会溺死在梦里。
夜深人静,潮水般的疼痛才姗姗来迟。白色纱布底下洇出一片暗红,血早就凝住干透了,像一块沉滞的锈印,安安静静趴在小臂上。伤口灼烧着,持续不断的锐痛缠在小臂上。稍一用力,皮肉便被扯紧,尖锐的疼顺着血管窜上来,随着心跳一阵阵发沉。
程时青关了灯,闭上了眼睛,“睡吧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要做。”
黑暗中,他翻来覆去地熬了许久,疲惫才一层层裹上来,意识渐渐发沉,好不容易坠入进睡眠里?
“快,别让那人跑了。”
粗砺的喝骂声混杂着杂乱的脚步声,密密麻麻从身后碾压而来。七八道黑影踩着路上的积水狂奔,鞋底拍打地面的噼啪声、人群粗重的喘息声、嘶吼的叫喊声层层叠加,死死钉在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人身后。
眼看前方笔直的巷道没有退路,两侧是两米多高的青砖围墙,青年人眼底寒光一闪,脚下丝毫未减速度。他猛地蹬地发力,身形骤然腾空,脚尖精准踩住墙面凸起的青砖棱子,借着这股借力的冲力,身体轻盈地向上翻跃。
指尖死死扣住墙头粗糙的青砖边缘,掌心被粗糙的砖石磨得生疼,他手臂猛地发力,整个人利落一蹿,干脆利落地翻上高墙。
落地的瞬间,青年人才看见几米开外,黑压压地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面部特征非常明显的华裔。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杂乱。一身纯黑修身工装服,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黑色防水腕表,他双手插进裤兜里,非常闲适地站在那儿。几个清一色无袖背心,胸上胳膊上描龙画虎,皮肤黝黑粗糙的打手簇拥在他身边,手里端着步枪的枪口直直地对准青年人。
“我看你半天了。”为首的人踢了下脚下的碎石,“你很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么多人。”
青年人做出了防御姿势,眼神狠厉地看着前面的人。
“别怕!”为首的男人终于把手从裤子兜里拿出来,向前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说了你很厉害,所以要不要跟着我?只要你来,我就帮你把那些人全杀了。”
青年人眼珠转了转,虽然姿势没变,但能看出来他的身体微松了一下,“你什么条件?”
“只是跟着我,我需要一个你这样的人才。”男人双手互捏了下,然后抬起手腕看了下自己的手表,“他们会从那边绕过来,马上就会找到你……”
“好,我答应你。”青年人收起身姿站直,“跟着你,作为你救我的报答。”
“哦,好的。”男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将两只胳膊插在腰间,“你叫什么?”
“阿舟。”青年人抿了抿唇,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墙那边的人找了一圈,又回到他跳上来的位置,有人提出去前边绕过来。
“好的,阿舟。”男人将两只手分别在两耳边摆出了朝天开枪的样式,他的手腕往前一压,并拢的食指和中指直指前方,“有人找死,就成全他们吧。”
话音一落,身后的手下分成两队,以包抄的队形,绕着高墙围拢过去。不一会儿,高墙后面就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惨叫。
“介绍下,我叫赛温,为伽纳集团的衡叔打理武装。”男人领着阿舟往前边停着的车上走,“你在这里开店一年,我关注到你,一直想找个机会结识你。”
我在完全不改原句、只微调润色的前提下,加了氛围感、分寸感,贴合两人试探又熟稔的关系:
赛温主动伸出了手。阿舟上前半步,抬手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浅淡,点到即止。
“丹奈这个老家伙真是越来越没格局了,为了点地盘税追着人要打要杀。”赛温为阿舟拉开了车门,非常有礼貌地将阿舟请进车里,“你在我们这里,永远不会有地盘税。”
阿舟成了赛温手底下的一个小管事。
刚上任的头一个月,手下的人没人服他。
那群武装打手,都是跟着赛温一路打硬仗闯出来的老人,个个手上都沾过人命的亡命徒。
阿舟长得好看,皮肤白、看着斯文又秀气。在这群粗人眼里,就是个靠脸爬上来的小白脸,没资历、没功劳,凭空踩在他们头顶管事,任谁心里都憋着一股不服的火气。
一个闷热午后,空气沉甸甸压在人身上,连风都像是热水发出来的蒸汽。队伍里一名叫腊切的打手,最先忍不住,趁着人没防备,突然冲上去偷袭阿舟。
两人飞快缠斗在一起,来回不过几个交手,胜负就分了出来。
阿舟反手扣死腊切的胳膊,膝盖狠狠压住他的后背,硬生生把人按死在泥地里。
腊切拼命扭动身体,嘴里脏话不断,嘶吼着挣扎,可无论怎么闹,都挣不开阿舟的桎梏。
场地上围观的打手和马仔慢慢安静下来。
他们意识到,这个看着漂亮、柔弱的年轻人,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只会靠脸的花瓶,是真的有本事在身上。
乱糟糟的场面里,没人注意到赛温什么时候来的。
他就静静站在人群后边,手里拎着一把□□,抬手、瞄准,动作干脆利落地叩响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正中头部,直接轰碎了腊切半颗脑袋。
温热的血、黏腻的脑浆,劈头盖脸喷了阿舟满满一脸,溅得他衣襟、脖颈全是猩红温热的液体。
地上的挣扎骤然停了。
腊切没了半点动静,直挺挺摔进泥水里,鲜血汩汩往外冒,很快浸透了脚下的黄土,浓重的血腥味一下子铺满了整片空地。
赛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神色平平地收了枪,穿过层层围观的人,走到阿舟身边。
他看着还压在尸体身上的阿舟,语气淡淡开口:
“阿舟,我们又不是佛陀,干我们这行,太慈悲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他伸手想拉阿舟起来。
阿舟猛地一抬胳膊,狠狠甩开赛温的手。
他松开腊切已经彻底软掉的胳膊,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脸上还糊着温热的血,眼神沉沉的,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往自己住处走。
回到房间,阿舟一遍遍地用冷水冲洗身体。
他洗了整整一个下午,冷水浇遍全身,外在的凉意压不住骨子里的燥热。到最后,他浑身发冷,身体莫名发起了高烧。
那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昏昏沉沉、反复发热,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事后,他没有将这件事情汇报给特情组的上线联络人。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会时常想起这个画面,想起这个画面就会反胃,会视物模糊,会胸闷窒息,会梦魇……
这些都会过去的。
这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件“小事”,顶多又是一道往旧伤口上蹭的划痕。他少年的时候经历过比这更恶劣恐怖的事件,也都好好的恢复了。
如果他自己说了,或者这件事被特情组知道。特情组的评估清单上立刻会多出重重一笔:近距离目击暴力处决、暴露在极端血腥场景、存在急性应激崩溃风险。稳妥起见,组里很大概率会直接下令终止潜伏,安排他撤离。
那意味着这几年组织为了安排卧底打入伽纳集团的所有筹谋,砸进这项行动里的巨大人力物力。他一点点熬出来的合理靠近赛温的机会、让赛温对他慢慢放下的戒心,全部会打水漂。
所以,当联络人隔了一阵才收到他的回复,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应付了过去。
再次见到赛温,已经是四天后。阿舟从床上爬起来,桌上放着冷掉的饭,他看都没看一眼。正好这时赛温也来到了他的门前。
“阿舟,我听人说你醒过来了。”赛温的语调如往常一般亲昵,如果这人不是个恶劣的毒贩,是个正常人,大概会很受人喜欢。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们也不能一直这样啊!”赛温用手扣了扣门板,门板发出“笃笃”的声音。
“我能进来吗?如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进来了。”
阿舟坐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赛温看,赛温假装没看到阿舟的怒气和警惕,走过来坐在了他的边上。
“好了,阿舟。这次我是我的错。你刚来需要树立威信,这个腊切一直就不服管教,如果不是这件事,有一天他也是会被处理掉的。我只是忍受不了,他竟然对你下手。你是我的兄弟,是我费心请回来的人,他不尊重你就是不尊重我……”
赛温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用余光瞄着阿舟的神色变化。
“是么?那我怎么觉得,你其实也想一枪崩了我呢?”阿舟转过头,抓住了赛温偷瞄的视线。
“怎么会!兄弟,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赛温站了起来,走到阿舟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搭在阿舟的肩上,“我不会这么做。”
任务还要继续,总和赛温僵着也不是回事,阿舟想了想,微微仰起头,看着赛温的脸扯了下嘴角,“我也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这次是你欠我的。”
赛温直起身,哈哈大笑起来,身子都像后仰了一点幅度,“是的,欠你的,以后算。但我还额外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赛温从后腰掏出了一把枪,递到阿舟的手里。
是一柄崭新的□□19。
“喜欢吗?”赛温期待地等着阿舟的回应,“我知道你比较喜欢格斗,但是有把枪,在关键的时候能救命。”
阿舟拿起枪扫了两眼,接连摆出几个干脆利落的据枪姿势,下一秒,枪口径直抬起来,稳稳锁向赛温。
赛温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神色猛地绷紧,一丝尴尬混着慌乱漫上来。
“小心点,兄弟,会走火!”
就在这一瞬,阿舟手腕轻转,枪口缓缓划开,离开他的方向,挪向门边,指尖虚扣,做了个开枪的假动作。
“是把好枪。”阿舟满意地收回手枪,站起身,一把抱住了赛温,“谢谢你,兄弟,我很喜欢。”
……
这一夜程时青睡得都不安稳,梦一个接着一个。执行任务时的零碎画面翻涌着钻进来,片段杂乱,在黑暗里反复拉扯他的神经。
到后半夜,画面一转,他竟梦见了游弋。
梦里这位上司和现实里很不一样,看见他受伤,没有凶他,反而伸手将他拉到身侧,低声叫他别怕。
半梦半醒之间,混沌的念头浮上来:这人还是梦里可爱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