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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荒唐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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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重逢
祝西极看着眼前忙着敲门搜屋的士兵们,吩咐其余众人留在屋外。自己带着烈焱,同李延清与应达一道在廊下慢慢走着。
祝西极觉得朱校尉那一笑着实不怀好意,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朱校尉自上午便是同西楼敌对的态度,眼下要搜刺客,也一定是为了破坏两国和谈。两国和谈的关键在于和亲一事是否能成……那么,此人今夜整上这么一出的目的,一定是为了破坏和亲。
和亲……祝景云!
此人必是想用什么腌臜手段,陷害祝景云。
祝西极养了景云这般美人十年,是为景云有朝一日能用美色,消磨别国当权者的意志,最好能控制当权者,他便可以掌握别国实际的权力,或者如同今时今日,把景云当成一件礼物送出去……
祝西极心转神念,故意落后李延清一点,冲着后头的烈焱低声吩咐几句,烈焱便几步离开了。
他见周围女眷们被惊得不轻,都到屋外的院子里,看着外面乌泱泱的人,不知所措。阿史那石正搂着爱妾的腰,安抚她。
祝西极与阿史那石对视了一眼,从阿史那石的表情看,他一定也咂摸出了这“夜宴突袭”的不同寻常。
搜查还在继续。
半刻钟过去了,祝西极眼看着大夏士兵们一间一间搜过去,第一层已经搜完,开始搜查第二层,离景云下榻的房间越来越近,心焦如焚,只在心中祈祷着,无论景云屋子里是什么状况,烈焱烈川二人都能处理好。
李延清转过脸问他:“国主是否身体不适?”
祝西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着回答:“适才贪杯,现下倒有些醉了。”
“京里秋风不算太寒冷,吹一吹倒也能醒醒酒。”李延清边说边放慢脚步。
祝西极反倒走得快了些。他已经看到朱校尉朝着景云那间去了,眼睁睁看着他要推房门。
他赶忙快步走过去,李延清也疾步跟上。
他看朱校尉门都没敲,直接推门,内里却上了门闩,他推不开。烈焱却在此时拿着挑闩钩匆匆走来。
“原来国主是让随侍去取此物了。”李延清语气玩味地说。
“正是。小儿因病未出席宴会,怕不是在内睡着了,敲门是敲不开的。”祝西极此话暗指朱校尉不懂规矩,想推门直接进一国王子的房门。他见烈焱还有闲心拿挑闩钩,便松了一口气。这拿挑闩勾,大概是烈焱那族兄烈川出的主意。看样子里面应该并未出大事。
烈焱用挑闩钩勾开了门,祝西极众人都第一时间如同鹅一样,伸长脖子冲着门内张望。
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清。烈焱从一旁取下一盏灯笼,走进内室。
只见被褥微微拱起,似是有人侧躺着。白色帷帽尽职尽责地遮住了此人脸部,看不真切面容。
此人似是因被吵醒而有些不耐烦,声音带了点沙哑道:“父王,您怎么在这里?这些人在做什么?怎地都围在此处?”
“这声音是对的。”祝西极心想,清清冷冷的。
此人理了理纱帽,已经穿着里衣从床上起来,披上挂在一旁的外衫。
朱校尉在一旁环顾整个房间,未见到什么衣冠不整的女子。桌上有一碟子饭菜,似乎一口也没被动过。他心头一沉,意识到此行怕不能成事,说不得还要遭到五殿下的训斥。
但现下也只能硬着头皮把“抓刺客”这一过场走完。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闻到了一丝脂粉香气。这脂粉香气被窗外的风吹得若有若无,若非自己深呼吸,几乎就要错过了。
朱校尉心头一跳,那女人定是来过这间屋子!
“来人啊!”朱校尉大喊,随即弓腰拱着手对着床上那人:“有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逃进了这边的院子里,似是刺客,为着王子安全,不得已要入室搜查!”
朱校尉说完,便听到他们自家的太子说:“打搅王子病中休息了,实在不该。”
他知道这话说得不妥当,太子是在缓和气氛。
“哦?吾因是病中,睡得颇安稳,倒没看到有什么刺客。刺客有几人?都往这处来了?”
“下官巡逻时亲眼看到有一人鬼鬼祟祟往这边走。搜查也是职责所在。”朱校尉直起身,语气诚恳道:“王子想是睡得沉。这窗户这般大开着,若是有刺客从窗子潜入室内,谋害王子,便是大夏与西楼两国之殇。还是叫人进来搜一搜为好。”
他说完,便冲着门外打了个手势,让人进来搜屋。
***
李延瑾堂堂大夏大皇子,此时此刻正憋屈地躺在西楼二王子的床下。
他本就身量高大,挤在床下着实是委屈了他的四肢躯干。床底到处是陈年积灰,他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
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这礼宾院是楚朝时建的,大夏自太祖刚刚建国时便走务实、修养生息的路子,为了迎西楼人给把外墙刷得比凤栖宫的都亮。如今他躲在这不为人知的床底,才能发觉角落里皆是尘垢。
有人开门进来了,他倒也没多慌张。他那小竹马自小便洞察人心,既然回来时把自己往床底一塞,而不是让自己同云舒他们从窗子离开,就一定已经想好了应对搜查的计策。
他甚至在想象,若是自己在西楼王子的床底下被发现,该是多滑稽的场景。说不好到了明天,“荒唐的大皇子见色起意,藏到西楼王二子床底欲行不轨,被太子当场抓获”这一皇室秘辛,便会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满京城人尽皆知。
听到朱校尉要着人搜屋子,他也依然淡定地平躺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呼吸频率,如同熟睡的人那样,等着外面的风波平定下来,再跟小竹马叙叙旧。
此时此刻,李延瑾一点儿也不后悔今夜冒险过来见景云一面。
***
“慢着——”
景云正隔着帷帽在观察太子身后那人的反应,他猜测那人是太子的护卫。那护卫锐利的目光往他的床底扫了一眼,却没有出声。景云正想着该如何应对,就突然听到西楼国主低呵一声。
“西楼虽没有诸多男女大防,可如此随意搜查一国王子的房间,这便是大夏的待客之道吗?”祝西极厉声问道。
朱校尉僵了一下:“这也是为了王子与西楼众人的安全……“
景云在白纱之下挑了挑眉,看着西楼国主挺起的胸脯,紧张之余在心里讥笑:祝西极这国主当得真是憋屈,都被个小校尉骑头上了。幸而吾跟着来了大夏,不然还看不到这出好戏。
“朱校尉,不得无礼。”李延清适时地咳了一声,温和之中带着命令的威压。
朱校尉原本抬起的手放了下来,张口正欲再辩时——
“刺客往东边跑了!抓刺客!”
外面忽然喧哗起来,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景云松了口气,也跟着其他人往外走。
楼下已经吵翻了天。
贵族们嚷嚷着西楼侍卫们护驾。从上往下看,有那么两三个锦衣华服的西楼贵族同身着常服的大夏官员摔作一团,随侍一旁的侍卫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他们扶起来。景云定睛一看,摔倒的人之一正是阿史那石,不由想笑,因着周围人太多,硬生生忍住了。
拿景云设美人计的始作俑者便是这阿史那石。景云与他极早就结下了梁子。
不那么受宠的小妾和侍女们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挤在一处角落里。在那群侍女里,他看到了一个身形熟悉的人,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担忧的情绪漫上他的心头。
而在不远处的屋檐上,一个黑衣人正在急速奔跑。此人身形不算高大,但胜在敏捷,一瞬间便跳下屋檐,不知所踪。
大多数西楼侍卫与大夏的士兵们还在直愣愣地看着,刺客消失在屋檐后才反应过来,抓到刺客是个立功升官的好机会,争先恐后冲着黑衣人的方向奔去。
祝西极奇道:“原是当真有刺客。这位大夏武官,还不快去追刺客?”
朱校尉本就是汲汲营营之辈,急功近利却并不愚蠢。眼下他大概也推测出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猜那舞女定还在景云房内。不然西楼没必要无中生有一个刺客,等着明日太子让程斌参自己一本就是。
“太子殿下尚在此处。万一刺客不止一人,殿下这里还是需要我等护卫的。”朱校尉答道。
景云在帷帽下露出一丝讥讽的微笑,歪了歪头,似是疑惑道:“方才不是校尉说,见一人往此处来?想来便是咱们刚才所见到的黑衣人罢。”
他的语气还带了点天真,活像一个无邪少女。
李延清侧过头深深看了景云一眼,转过头对着朱校尉语气威严道:“朱校尉,汝还不快去追那刺客?便是有同伙,也得抓到那黑衣人,才能再行审问。本宫此行带够了侍卫,礼宾院这边兵力足够应对刺客了。应达?”
应达应声:“属下誓死保卫殿下安全。”
一个小校尉能调动的人马不多,现下大半已然追着那黑衣人往东边去了。朱校尉借坡下驴,给李延清行过礼,便带人去东边追那“刺客”了。
西楼国主对景云交代明日一同用早膳,同夏太子互道了注意安全,严加防卫。李延清又从皇城司调了一队兵马守卫礼宾院,防止又有人刺杀这么一群土财主。
夜宴风波就此告一段落。
景云回到房内,关好门,又走到窗前,“吱呀——”一声,把窗户关上。
李延瑾听到关窗声就从床底探出脑袋,倒着看景云——头在下,脚在上,看起来身长接近但未到八尺。他倒也没像五年前的信中说的那样,长成一个庞然大物。
至于脸——他当然也没能看见,因为景云依旧带着那帷帽。
李延瑾从床底下爬出来,黑色衣袍上带着满满的灰尘,稍微动一下便能借着透过窗户的光月看到有细小灰尘被抖落到地上。
大夏大皇子被景云塞进床底下时太着急,也没太躲着角落,让自己看起来干净一点。现在头上还顶着两张蛛网,仿佛刚刚从盘丝洞里出来。
景云那边的仪容倒也没好多少。穿着白色里衣,帷帽之下,他的脸依然是黑黢黢的样子。好在有白纱遮掩。
当李延瑾走进景云,抬手想要掀起景云的帷帽时,景云却往后一退。
“你手上有蜘蛛。”景云道。
“……”
隔着十年的光阴与十几封想方设法避开耳目送入对方手中的书信,此二人说的第一句话是关于蜘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