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柄》西山爽

2、练武 谁知道有没

　　尚琤在外面转悠两圈才去了老太太那儿。
　　“祖母，秾儿来哄你啦。”
　　尚老太太坐在摇椅上，闭着眼睛不理她。
　　青兰轻轻晃动摇椅，抿唇憋笑。
　　尚琤和青兰对视一眼，默契互换位置，尚琤蹲在老太太旁边，“祖母～祖母～祖母～……”
　　一连唤了好几声，老太太才佯装不耐烦地开口，“做什么？”
　　尚琤余光扫过桌案上的空碗，“莲子羹好不好喝？”
　　老太太无奈，她这个孙女聪慧，自己对她实在气不起来，佯装恼怒，“不好喝。”
　　尚琤脸上堆上笑意凑过去，“完蛋了，连您最最乖巧的孙女都猜不到您的心意，今后谁还能逗您开心啊？”
　　“乖巧？你要是能称得上是乖巧，我都能说你弟弟聪明绝顶了。”
　　尚琤轻笑一声，“那还是莫打诳语了。”
　　老太太被尚琤逗笑，她抓着尚琤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你之前跟祖母保证过，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这个家散掉，可是你看看今日饭桌上，那些人的心思。”
　　老太太没有说下去，只是叹气。
　　“孙女知道的，再给孙女一点时间……”
　　“孩子，你马上就要及笄了，女子的婚事不能拖啊。”
　　尚琤笑容一僵，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老太太已经重新躺了回去，“回吧。”
　　尚琤只好福身告退。
　　“姑娘，”青沛将披风盖在她身上。
　　晚间露水重，连带着风都凉嗖嗖的。
　　尚琤神情淡漠，“去找一份淮浔周边适龄男子的名单。”
　　青沛惊讶，“姑娘要成婚？这……这也不该姑娘去要单子。”
　　尚琤不想多说，只是淡淡道：“去吧。”
　　成婚这事躲不过，尚晁穆他们这么着急，不过是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届时她身在夫家，尚家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尚琤深吸一口气，眼神一厉，那就看看，他们拦不拦得住。
　　……
　　青沛的名单还没送来，方惜香先来了。
　　“秾儿，忙着呢？”
　　方惜香是南方医药世家的庶女，知书达理，体谅夫婿，是尚家老太太为尚晁穆精心挑选的家主夫人。
　　尚琤合上账册，“阿娘怎么来了？”
　　她引着方惜香坐下，方惜香抬头打量她的书斋，添置了许多物件，书架的样式也好看，雅洁清幽，真好。
　　方惜香对上尚琤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宽袖里的东西和这里格格不入，烫金的册子变得烫手。
　　青沛新沏了茶，淡淡的茶香混在卷卷墨香中，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阿娘？”尚琤看她额头上冒出细汗，“路上很热？”
　　她拿出手帕轻抚，方惜香看见了她手腕内侧沾上墨迹。
　　“没有，”方惜香拉过她的手，反过来替她擦着墨痕。
　　方惜香没有回她的话，“阿娘就是来看看你。”
　　尚琤看出来阿娘心里有事，她没有再问，“阿娘尝尝，这是庄子上收上来的秋茶，比不上春茶贵重，但味道醇厚，别有一番风味。”
　　“阿娘这几日辛苦了，及笄礼事务繁琐，我是办不来的。”
　　方惜香脸上浮现浅笑，“你怎么会办不来，”她摸了摸尚琤的发丝，她的女儿早慧，尚家大半家业都操持得过来，小小及笄礼更不在话下，是她想为女儿多做一些。
　　“你不要大办，要少收好多及笄礼的。”
　　尚琤挨着阿娘撒娇，“可阿娘给的及笄礼抵得上千万人的。”
　　“你呀……”
　　“大姑娘，阿祾套好车了……”雨萌冒失地闯进来，看见方惜香当即站住，嗫嚅道：“大娘子。”
　　方惜香也不在意，她缓缓起身，“你有事便先去忙，阿娘先回去了。”
　　尚琤刚刚缩在她怀里将外袍弄乱了几分，她轻拍褶皱处，晃动间，烫金的册子从袖子里掉出。
　　册子摊开，是各位适龄青年才俊的家世、画像。
　　“秾儿……”方惜香笑容褪去，不知道怎么解释。
　　尚琤表情未变，她弯腰捡起，“爹爹让您送来的？”怪不得阿娘心绪不定。
　　方惜香表情为难，“这……”
　　“昨日才说过相看，今日册子就备好了。”尚琤打开册子随意瞥了几眼，“册子我收下了，女儿会好好看看的，只是有句话还请阿娘带给……”
　　尚琤对上方惜香无措的眼神，冷漠的神色收了几分，轻轻叹息，“没事，阿娘回去吧，我要去铺子里看看。”
　　她上前将方惜香的外袍抚平，“放心吧。”
　　摇晃的马车内，尚琤认真看手里的册子，上一回她这么认真看男子相关的东西还是在给自己挑女婿。
　　青沛有些不好意思，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女子自己挑的？
　　“姑娘，您……亲自相看吗？”
　　“嗯，”重活一回的尚琤没有半点娇羞，“让你收集的也别忘了。”
　　“奴婢还要再收一遍？”
　　“当然了，谁知道有没有漏掉的好郎君。”
　　尚琤大大方方的姿态感染了青沛，她暗自记下，若有所思。
　　阿祾也坐在马车里，他快速瞥了一眼尚琤手里的册子，“姑娘要议亲？”
　　青沛轻啧一声，“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阿祾再怎么说也是外男，打听姑娘的私事总归是不好的。
　　尚琤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八字还没一撇呢，先看看。”
　　阿祾目光沉沉，“姑娘不想招赘？”
　　“想啊，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马车便停了，她的话也就没说下去。
　　……
　　通裕行是尚家的粮行，账目琐碎，是极耗时又少钱的铺子。
　　通裕行的掌柜引着他们进了内室，青沛进门检查屋子里的东西，不一会儿两人换了更加轻便的衣物出来。
　　阿祾在门外，和戴帷帽的两人一起从通裕行的后门出去，经过小巷，进了一处院子，院子里小径交错，阿祾领着两人不知拐了几道弯，终于到了一处演武场，两位师傅早早在那儿等着。
　　“今日慢了些，”其中的女子开口。
　　这里没有外人，尚琤直接掀开帷帽，惊喜道：“苏师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上一世体弱，这一世她特意请了两位习武师父，定期过来锻炼身体，前段时间苏妤为了押镖，去了趟关外。
　　“这不是为了赶上你的及笄礼？我和老卢给你的礼物，这是杺儿的，她在南疆赶不过来，可伤心了。”
　　尚琤接过盒子还没来得及打开。
　　苏妤按住她的手，“回去再看，我不在，老卢怕是也狠不下心来督促你们，先绕演武场跑十圈。”
　　卢俊眼神飘忽，看天看地。
　　尚琤只想学招式，演武场这么大，十圈下来她都不一定能站稳，“苏师父，其实……”
　　“跑！”
　　“是，师父。”
　　……
　　一下午的特训，尚琤真的站不稳了，她坐在演武场旁边的台阶上，喘着粗气，姿态散漫。
　　“姑娘，您……”青沛欲言又止，就算这里没外人，也不能这般毫无形象。
　　尚琤任由青沛拍她身上的灰，苏妤一套连招下来，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扭头看向正在和卢俊师父对招的阿祾，忍不住感叹，“真厉害啊。”
　　青沛帮她理着衣袖，“姑娘也很厉害，阿祾掌事是从小练的童子功，寻常人自然比不过他。”
　　“我也是从小就练的，”尚琤不服气，她上一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多走几步都嫌累，这一世她跟着尚家的商队出门，还有几招傍身。
　　苏妤从她身后过来，坐到她身边，“他每日早起练功，每隔几日还来找老卢切磋，你只是得空过来练一会儿，这其中的差距你不想想？”
　　尚琤瞪大眼睛，“这么勤快？”阿祾身为掌事，每日要处理的账册不少，居然还有时间练武。
　　苏妤对着游刃有余的阿祾露出赞许的目光，“这孩子肯用功，天赋也好，”看着看着她眼珠子一转，“尚姑娘，和您商量件事。”
　　尚琤直觉不对，每回苏妤叫她尚姑娘都没好事，她警惕地看着苏妤。
　　苏妤过来拉她的手，“别让他当那什么掌事了呗，来我们镖局，他这样好的身手，不好好用可惜了，你要是放人，明年尚家的镖，我做主，让利半成。”
　　尚琤不可思议，“他能让你下这么大的本钱？”
　　苏妤一脸她不识货的表情，“勤奋，能干，有天赋，还有一张好脸蛋，在外面我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这样的人才，”和尚琤对视一眼，苏妤换上笑脸，“好姑娘，您行行好？”
　　尚琤歪头沉思片刻，察觉苏妤的盘算，“他这脾气，你想让他去护送你那些贵宾？”
　　苏家镖局的生意不仅有护送货物，一些贵人出行也会请他们护卫，侍奉他们的护卫，脸蛋身手，缺一不可。
　　也算个好去处，但是尚琤笑着摇头，“你知道我为了让他好好给我管事，给他开多少月钱吗？”
　　苏妤凑过去，尚琤在她耳边说了个数字。
　　“他练武是把好手，替我管铺子也是顶顶能干的，”她扶着苏妤的下巴，将她吃惊的目光转向演武场，“我也是打着灯笼才找到的人才，您打着灯笼找别人吧。”
　　“阿祾，时间不早，该回了。”
　　“是。”阿祾当机收了手，卢俊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脚步踉跄，等他站稳只看见阿祾跟着尚琤离开的背影。
　　卢俊失笑，提着木剑缓步走到苏妤身边，“没谈妥？”
　　苏妤撇嘴，“那丫头给他一个月五十两，咱们这儿哪有这么阔的条件。”
　　卢俊毫不意外，“五十两，啧啧啧，怪不得那小子拒绝我拒绝得那么干脆。”
　　苏妤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眼神微妙，“你不会真以为那小子是因为银子才赖在尚家的吧？”
　　卢俊莫名，“不是银子还能是什么？”那可是五十两白银，谁要是给他开这个价钱，他一定忠心耿耿，誓死相随。
　　苏妤没跟他点破，她回到演武场中心，“我看你功夫又退步了，来，再跟我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