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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学得很好 雨夹雪敲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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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夹雪敲打帐篷,噼啪作响。
陈毅一身沾满泥浆的甲胄,快步踏入大帐。单膝跪倒在地。
“将军!雍州外围村镇全部收复。我们严守村坊,不抢夺百姓一粒粮食,不征一个壮丁。开仓放粮,协助百姓修复水渠,搭建茅屋。”
“他从哪学来这套围而不打,攻心为上的战术?”韦存昀忽然发问。
林望春脑海灵光一闪。
“是那位女夫子。我记得,当年在破庙,她便讲过,战争的终极目的不是杀戮,是收服人心。”
“梁誉把她的兵法学来了,却丢掉了她的仁心。”
帐内一片死寂。
“下战书,约梁誉旷野决战。”林望春拿起笔,笔锋凌厉,“我要亲自见他。”
“万万不可!”韦存昀急忙劝阻,“梁誉心性疯魔,此举太过凶险!”
“我必须见他。有些事,要当面问个明白。”林望春态度坚决。
战书送入雍州。
梁誉拆开竹简,读完之后放声大笑。在回信末尾签下名字,派人送回赵军大营:“如约,三日后旷野会战。”
三日后,天色蒙蒙亮。
旷野之上,两边军队列阵对峙。旌旗如云,甲胄反光刺目。
梁誉脱去王袍,一身普通战将铠甲。遣散身后全部亲卫,独自策马走到两军阵地中间。
林望春卸下自己厚重银甲,只留半身防护,扔掉长槊,手中只握一柄短刀。翻身下马,缓步走向对方。
旷野之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望春策马到阵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该叫你王育良,还是梁誉?”
“一个名字而已,无须纠结。”他坦然答道,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你叫林望春?”
梁誉目光打量她,带着几分玩味,“你的名字,很好听。”
“那个女人教过你,对不对?”
“是。”林望春坦然应答,“沧州大水,破庙之中,蒙她点拨。”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梁誉低声吟诵,“这是她最常念的诗句。”
他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若是之前那个无用的皇帝,就算西梁被灭了,我也不会出面。你倒是有些胆魄。”
“你学得很好。”
“包围战十几年前就有人教过我了。”梁誉的目光忽然飘远了一瞬,“只是我当时信不过一介女流的话,觉得道县再重要也没有城池重要。”
梁誉面色骤然狰狞:“我发动战争,就是想看看那个被奉为‘神女’的女人,看着天下战火再起,会不会再来见我一面。”
“在天水现身也是看出了你的用计有三分像她。西梁那些废物输了就输了,竟没人赢得了你!”
梁誉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态说:“你别不信,我去临洮是为了看你赢的。”
“疯子!”林望春唾骂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看着林望春:“本王屏退左右,只和你打这一场仗。”
林望春没有立刻答应:“本将为什么要答应?”
“今天我肯定会输。”梁誉说得坦荡,像是这件事他早已翻来覆去想过很多遍,“但我仍然有一万种法子离开你的包围圈。如果你不接受,我会退回西梁拥兵自重,另立为王。若你应战,战败后我会说服父王答应投降后的一切条款。”
梁誉瞳孔猛地收缩,手持长剑猛地刺向林望春。
剑锋呼啸而来。林望春侧身躲闪,短刀划出一道寒光。
兵刃碰撞,火花四溅。
旷野寒风卷起尘土,二人身影在漫天黄沙之中辗转腾挪。
梁誉剑法凌厉狠绝,招招搏命。林望春不硬接锋芒,不断游走闪避,寻找破绽。
几个回合过后,梁誉肩头被短刀划开一道深深伤口,鲜血浸透战甲。
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疯狂进攻。
梁誉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忽然笑了。他收回剑势,退后两步,把剑插在地上。
梁誉攻势骤然一滞。
就在这一瞬,林望春短刀挑飞他手中长剑。刀尖停留在他咽喉一寸之外。
周围数万士兵,一片死寂。
梁誉垂下手,望着抵住自己咽喉的刀刃,忽然狂笑出声。笑声悲凉,响彻旷野。
“原来如此……我终究是输了。”
他不再反抗。
“本王输了。你的人可以进城了。”梁誉说,“不会有伏兵。我已命亲卫悉数撤到北边。不过些许残兵就你自己收拾了。”
梁誉收刀入鞘,转身往回走,问:“她,后来去哪了?”
“死了。”
“我不信她会死!她那样的人,怎么能说死就死!”梁誉眼神僵直质问林望春。
“是人,就会死!”林望春厉声喝断,“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会死于战火。你的兵士,赵国的将士,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西山头千千万万座坟茔不是你求爱的筹码!”
梁誉站在旷野里,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不是‘神女’吗,怎么不会死而复生?”
林望春没有再纠缠,继续往前走。风从她背后吹过来,带着远处雍州城头的尘烟,一路送她回到了阵前。
“陈毅,带前军入城。”
梁誉举起手臂,朝着雍州城头方向高声呼喊,命令守军放下兵器,开城归降。
城头上,白色降幡缓缓升起。
永平二年深秋,雍州收复后的第七日,赵国大军在渭水北岸列阵,与西梁残部展开最后一战。
陈毅率左翼骑兵从侧翼包抄,段无心领右翼步卒正面推进,林望春自领中军压阵。西梁军已是强弩之末,阵型散乱,旌旗不整,但仍有万余人负隅顽抗。他们背水列阵,退无可退,拼死一搏。
赵军三面合围,铁甲映着秋日寒光,鼓声震天,一步步收紧口袋。
战至午后,西梁军阵溃散。
数万降兵跪在渭水岸边,秋风卷着沙尘掠过他们的头顶。林望春策马从阵中缓缓走出,银甲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渍,手中的令旗指向西梁方向,声音不高却传遍了整个战场:“传令,收兵。降者不杀,伤者皆治。西梁不义之兵,今日到此为止。”
渭水两岸重新回到了七年前的分界线上。河水从西岸卷到东岸,又从东岸卷回西岸。这场打了七年的仗,死了无数人,最终回到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