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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军中从无此人 建宁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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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二十三年,先帝驾崩,新帝赵元启登基,改年号为永平。
时值边境战火已经烧到了第六个年头。
“永平”改元的喜讯刚刚传至西北大营,全军将士群情激奋,人人都把这年号当做终结战乱的最后号角。
中军大帐炭火噼啪燃烧,帐外漫天风雪呼啸。
就在这时,一阵惊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士兵浑身是雪,连滚带爬撞开帐门,脸上血色尽褪:“陈将军!左翼防线崩了!林将军,林将军坠马了!”
“什么!”
陈毅猛地腾身而起,身上甲胄相撞铿锵作响,吼声震得帐顶簌簌往下落灰,“人在哪?!”
“已经抬回医帐!帐里……满地都是血!”士兵嘴唇哆嗦,几乎站不稳。
陈毅一把攥过腰间佩刀,大步往外冲。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唯有医帐的方向人影慌乱,灯火摇摇欲坠。
简易担架之上,躺着林望春。
半边铁甲已经被卸去,内里的战衣被滚烫的鲜血浸透,暗红的血迹还在不断往外洇。她面色惨白胜过窗纸,双唇毫无半点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宫中随军而来的老御医林大夫,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胡须抖个不停。良久,他缓缓摇头,脸色沉重如铁。
“箭簇深深卡入肩胛骨缝隙,伤了要害。拔,必死;不拔,血堵于内,也活不成。”
药箱被他慌乱掀开,瓶瓶罐罐碰撞,叮当乱响。整个医帐陷入死寂,只剩下林望春若有若无的微弱喘息。
“让我试试。”
角落里,一道低沉男声骤然响起,像一颗石子砸进一潭死水。
众人齐刷刷回头。
一个身着半旧灰布长袍的年轻男子,从人群缝隙里挤了出来。手上还沾着晾晒药材留下的褐色污渍,看着毫不起眼。
“你是什么东西!”陈毅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中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林老御医都束手无策,轮得到你一个无名杂役多嘴?”
高良姜却全然无视他的怒火,径直蹲下身。指尖飞快抚过伤口边缘,又伸手掀开林望春的眼皮快速扫视。
“箭簇卡在骨缝,淤血堵死创口,血不得外泄。当用刺络放血引出淤毒,再填止血散。方子由我来拟,劳烦林老把关。”
林大夫眉头紧锁:“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你担得起?”
“止血散我早已备好,主药三七、仙鹤草,辅以白及敛疮,不伤本元。”
高良姜话音未落,已经打开随身药箱,取出一排长短错落的银针,还有数包研磨完毕的药粉。
林大夫死死盯住他,又瞥向担架上气若游丝的林望春。眼下已是死局,死马当作活马医!他狠狠一跺脚:“把方子拿来!”
高良姜递上写满字迹的麻纸。林大夫匆匆扫阅,提笔划去两味药,增补几行:“就按这个配药!”
帐内争分夺秒抢救的同时,陈毅早已派出快马,飞驰向天水郡。
天水郡城头,守将张墉正带着兵卒修补被损毁的垛口,大雪落满肩头。
远方一骑狂奔,令旗迎风猎猎作响。
“汉阳急报!林将军重伤!”亲兵喘得几乎说不出完整话,“陈将军急令!西梁极有可能趁虚劫营!请将军即刻出兵佯攻野狐岭粮草营!声势越大越好,为大营拖延时间!”
张墉面色骤然一沉,挥手抹去脸上雪沫:“擂鼓,点兵!回禀陈毅,一炷香,我必至!”
两年前,正是林望春浴血苦战,才将天水郡从西梁铁蹄下夺回。这份恩义,刻在所有老兵骨头里。
城门轰然洞开,精锐骑兵如离弦之箭,马蹄卷起漫天雪雾,直扑西梁后方。
医帐之内,生死较量还在继续。
沸水滚滚,粗布撕裂煮沸消毒。高良姜双手在滚水中烫洗干净,银针置于油灯火焰上灼烧灭菌。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稳如磐石,银针快准狠,尽数刺入林望春肩背几处穴位。
“唔——!”
林望春身体猛地剧烈抽搐。
“按住她肩膀!”高良姜低声厉喝。
数名士兵上前死死按住。一根又一根银针刺入,原本乌黑凝滞的淤血缓缓流出,渐渐转为鲜活的赤红。
林大夫手心攥着配好的药粉,双目一瞬不瞬紧盯伤口,后背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片刻之后。
“血,止住了。”林大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喘息。他转头看向一旁收拾针具的灰衣少年,眼神复杂难辨,“小子,你这般出神入化的医术,师从何人?”
高良姜低头,将染血布条收拢,用过的银针丢进沸水之中烹煮消毒,神色淡漠。
“早年在岭南,跟随一位走方采药郎中习得认药、行针。”回答简短,再无半句多余解释。
担架上,林望春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颤。
喉咙溢出一声模糊痛苦的呻吟,沉重的眼皮,艰难掀开一道缝隙。
视线朦朦胧胧扫过帐顶,最终落在那道忙碌的灰衣背影上。
她气息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木头:“你……我好像,从未在军中见过你。”
收拾药草的手猛地一顿。
高良姜没有回头,平静的声音穿透满帐药味与血腥:
“当然。”
“这是将军第一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