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景囚笼》辞言清

8、你们两个很过分啊！ 混战开启，

　　接下来的五日，辞言清与夏垣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升温。

　　白日里，夏垣带着他采购全屋生活用品，走遍流刃系整片校区，熟稔摸清校园每一处角落、校外街区规则。

　　午后固定参与特招集训，训练之余总能偶遇闲散闲逛的丞玓泽，偶尔和其他系的学长学姐打打招呼。

　　时日流转，假期落幕，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陆续返校，散落各地的本届特招生也尽数归校。

　　八月二十六，正式开学日。

　　帝燎学院中央广场早早热闹起来，往届学长学姐搬着小板凳、揣着零食饮品，扎堆守在树荫阴凉处，静待一年一度的迎新大戏。

　　这是学院传承已久的不成文规矩。

　　四百名新生入学首日，必须登台立威、自证实力。

　　普通新生入学前已完成首轮排名，最高顺位也仅位列十六名开外。

　　这场全员大乱斗，从不是考验普通生，而是让所有人彻底信服，特招生的绝对碾压实力。

　　中央广场五百平的对决高台凌空升起，今日将开启一场四百人无规则混战，不择手段、各凭本事，跌落高台者直接淘汰出局。

　　清晨出门，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辞言清看着夏垣执意揣在手里的伞，满脸不解，憋着晨起赶路的小脾气，双手叉腰抬头瞪他，眉眼带着几分较真的执拗。

　　“夏垣，我们为什么要带伞？”

　　这几日朝夕相处，两人早已熟稔无比，辞言清干脆缠着他要答案，语气带着小小的逼迫：“说话！”

　　夏垣垂眸望着他气鼓鼓的模样，眼底藏着浅浅笑意，语气温和随性：“因为我觉得你需要。”

　　“晴、朗、无、云。”辞言清一字一顿，刻意加重字音，“完全用不到伞。”

　　“嗯，我知道。”夏垣乖乖应声。

　　“那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

　　一成不变的答案，堵得辞言清满肚子反驳尽数卡在喉咙里。

　　什么叫主观觉得需要？根本不讲道理！

　　他鼓着腮帮子，闷闷憋出一句：“……不讲道理。”

　　夏垣俯身，视线与他平齐，眉眼澄澈诚恳，全然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那你惩罚我。”

　　“怎么罚？”

　　“你说了算。”

　　辞言清盯着他温柔无害的眉眼，心底的气瞬间散了大半，干脆将雨伞一把塞进他怀里：“那你拿。”

　　“遵命。”

　　夏垣稳稳接住雨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切的笑意。辞言清故作傲娇地哼了一声，转身迈步出门，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那人果然乖乖跟在身后，挺拔的身形提着一把伞，在晴朗天光下显得格外突兀笨拙，却听话得不像话。

　　少年心头一软，嘴角不受控制弯起，又飞快抿平。

　　不行，还在生气，不能笑。

　　中央广场上，三百八十五名普通新生早已列队完毕，唯独特招生还差最后一人未到。

　　原定八点半的新生介绍、九点开启的两小时大乱斗，硬生生被无限延后。

　　新生们的心态从最初的期待紧张，慢慢熬成焦躁不耐，低声抱怨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忍不住当众怒骂拖延。

　　唯独台上监考老师、围观的学长学姐们神色闲适，个个抱着看戏的姿态，静静等待。

　　辞言清挨着夏垣站在特招等候区，微微往他身侧挪了挪，压低声音嘀咕：“我怎么感觉，等下我要被所有人围攻。”

　　夏垣偏头看他，眼底带着纵容的耐心：“说说看。”

　　“我刚刚悄悄扫了一圈，没来的那个人，是流刃系和我同届的另一个特招生。”

　　辞言清皱着小脸分析，“他迟迟不到，所有人的火气都会堆在我们流刃系身上，我肯定要被牵连。而且我是半路空降的特招，没参与前期排名，本来就有很多人不服气。”

　　夏垣听完，轻轻点头，语气笃定又护着他：“有道理。但不是只针对你，是我们。”

　　辞言清猛地眨眼，满眼懵懂呆萌。

　　“往届规矩，大乱斗第一步，所有人联手先把历届第一淘汰出局，剩下的人再分普通生、特招生两两对决。”

　　夏垣耐心给他讲解规则，“排名绑定学年总学分，顺位越高，基础学分越夸张。单人拿下第一，能独占对方一千一百分基础学分，就算被三百九十九人平分，每人也能拿到十分。”

　　辞言清瞬间瞪大眼：“那你有五千学分？！”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气得辞言清差点原地跺脚，嫉妒真的使人面目全非！

　　他连忙在心底戳小识：【我多少学分？】

　　【您为空降特招，校方未测评实力，暂列第十六名，基础学分一千。】

　　辞言清瞬间蔫了，人和人的差距，未免太残忍……

　　【主主别难过！普通生前一百名仅五百学分，一百至两百名只有一百学分，末尾一百名无任何学分，您已经远超绝大多数人了！】

　　闻言，辞言清瞬间释怀。

　　嗯！世界还是很美好的！

　　上午九点四十，广场入口终于传来动静。

　　极轻的脚步声穿透全场喧嚣，像一颗石子砸进死水般的人群。

　　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喧闹的广场刹那间落针可闻。

　　少年逆着晨光而立，黑色外套松垮搭在肩头，拉链尽数敞开，内里衬衫松开两颗领口纽扣，随性又散漫。袖口随意卷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额前碎发被风拂乱，半垂下来遮住眉眼，自带一股桀骜慵懒。

　　他嘴里叼着一颗彩色棒棒糖，双手随性插在裤兜，微微歪头，神态松弛得像是刚散步归来，而非赶赴全校重视的开学擂台。

　　全场新生脸色铁青，积压许久的烦躁与怒火几乎要溢出胸膛。

　　而弛野慢悠悠嚼碎口中糖果，抬手随意朝人群挥了挥，语气轻飘飘：“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几名新生瞬间被这句轻佻的话点燃怒火，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身旁识趣的同学死死拉住。

　　弛野抬脚迈步，步伐从容稳健，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径直走到特招等候区落座，他挑眉轻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各位久等，没耽误大家时间吧？”

　　全场心知肚明——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压轴人物到场，监考老师终于开口：“全员到齐，即刻自由组队登记，十点准时开赛，十二点准时结束。无规则混战，各凭本事，跌落高台即淘汰。”

　　话音落下，四百名新生瞬间四散开来，互相搭话、结盟组队，场内气氛瞬间紧绷。

　　所有人默契达成一致：优先淘汰桀骜张扬的弛野，再瓜分特招生学分。

　　辞言清戳了戳身侧的夏垣：“你不找队友吗？”

　　“都不熟。”

　　“那丞玓泽呢？他没有战力吧？你不组队？”

　　夏垣瞥了眼远处早已和段夜并肩而立的丞玓泽，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像听见了有趣的话，转头看向懵懂的少年，语气像教小孩般耐心：

　　“说了是无规则混战，所有人都会无所不用其极。等下你切记，哪怕是看着毫无攻击力的人，出手也要快、要准，不能留半分余地。”

　　辞言清眼珠一转，心头冒出鬼点子，凑到他跟前笑得狡黠：“我有一计！我们组队，我清场所有普通生，你解决其他特招生，把所有人全部打下去！最后我悄悄阴你一手，拿下全场第一，嘿嘿嘿！”

　　夏垣被他搞怪的笑声逗得失笑，无奈纵容：“可以。但第一名仅扣十分，你超不过我的总分。”

　　“真嘟假嘟？！”辞言清眼睛瞬间亮了。

　　“真。”

　　“好哎！我们夏垣最好了！”

　　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耀眼，直直撞进夏垣眼底，让他瞬间失神。

　　算了，他开心就好。

　　夏垣抬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辞言清立刻鼓嘴憋气，绷紧脸颊不让他捏，孩子气的小动作逗得夏垣无奈收手。

　　“走吧，我们去登记组队。”

　　“嗯嗯！”

　　全场新生纷纷两两组队、抱团结盟，唯独特招生大多孤傲独行，整片赛场，只有夏垣与辞言清二人组队。

　　登记台前，学姐笑着招手：“学弟，组队就写下双方姓名就好。”

　　夏垣执笔率先落下名字，字迹清隽利落。辞言清接过笔，指尖微顿，本能写出熟悉的笔画，又瞬间纠正，稳稳写下——景旭。

　　从今天起，此间世界，我是景旭。

　　登记完毕，夏垣自然牵住他的手腕，带他回到等候区。片刻后，全员登台，巨大的对战结界笼罩高台，监考老师一声令下：“混战，开始！”

　　四百人瞬间动起。

　　近半数普通生蜂拥围堵弛野，将多日积攒的不满尽数宣泄，攻势凶猛杂乱；剩余普通生十人一组，结成阵型，轮番围攻其余特招生。

　　全场战火纷飞、术法四起，唯有高台中央的夏垣与景旭，静静伫立不动，格格不入。

　　五六分钟过去，无人主动上前招惹。

　　景旭懵懵眨眼：“哎？我们是开了隐身，还是没血条啊？怎么没人打我们？”

　　夏垣看着他新奇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你的形容很贴切。”

　　这几日景旭总冒出各种新奇古怪的词汇，夏垣早已习惯。

　　又过数分钟，依旧无人敢贸然上前。两人干脆彻底摆烂，站在战场中心闲聊起来。

　　台下老师、学长学姐、高台上观战的各校强者，尽数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满心好奇。

　　“要不，我们先切磋玩玩？”景旭闲来无事提议。

　　夏垣却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瞬间拉满全场仇恨：“不急，等所有人全部下场，我们再开始。”

　　话音落下，全场所有视线瞬间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喧闹的赛场骤然一静。

　　景旭瞳孔地震，悄咪咪扯他衣袖：“哥，你太会拉仇恨了！”

　　“过奖。”

　　夏垣淡淡一笑，身形骤然虚化，瞬间退出战场中心，隐入高台边缘，彻底销声匿迹。

　　景旭：？？？

　　开大跑路，留我一人面对全场火力？！

　　【主主，您刚刚说普通生由您解决。】

　　好像……确实是我说的。

　　景旭无奈叹气，心念一动，白金色短剑铭遗瞬凝掌心。

　　几乎是瞬间，所有普通生调转矛头，放弃围攻弛野与其他特招，全员朝着景旭合围而来。

　　“所有人先淘汰他！严防夏垣偷袭！”

　　领头出声的，是本届普通生第一——顾柏椁。

　　他修守望系，看似主防御辅助，实则攻防兼备。

　　上场前他早已布好完美战局：四名守望四方驻守结阵，幻控系远程主攻，流刃系伺机突袭，外圈层层布防，杜绝任何人被偷袭出局。

　　原本是为克制弛野准备的绝杀阵型，此刻尽数压向景旭。

　　景旭见状，不仅不慌，反倒勾起一抹浅笑，眼底锋芒乍现：“抱团围攻？你们还嫩了点。”

　　顾柏椁十指合拢，掌心灵光暴涨，一方古朴厚重的大印缓缓凝成。

　　印面龙盘虎踞，纹路沧桑，暗金光泽流转周身，带着千钧重压，酷似上古十二金仙的防御至宝龙虎印，威势骇人。

　　景旭心底一惊：【小识！这不是龙虎印吗？！】

　　【主主，此印由您现世认知投射而成，形似而非神似，强度远不及真品，可轻松破开。】

　　闻言，景旭瞬间松了口气。

　　早说！白紧张了！

　　就在龙虎印即将压落的瞬间，他身形骤然侧闪，弃正面攻势于不顾，瞬息冲到一名守望系新生身前。

　　那人被他骤然逼近的精致眉眼晃得失神，激战关头竟直直愣在原地。

　　天助我也。

　　景旭借力起跳，力道干脆利落，一脚将人直接踹飞出高台结界！

　　全场瞬间寂静。

　　众人瞠目结舌，看着眼前身形纤细、容貌清丽的少年，实在无法将这般凌厉果断的脚力与他挂钩。

　　普通生全员集火景旭，其余特招生彻底无事可做，纷纷驻足旁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碾压。

　　流刃系的老生与导师，更是紧盯景旭，默默审视这位空降小师弟的实力。

　　高台边缘，夏垣依旧不见人影。

　　但众人能清晰察觉，外围但凡想要偷偷摸鱼、伺机偷袭的新生，总会无声无息自行走出结界出局，无一人例外。

　　顾柏椁很快察觉不对劲，心头大震，立刻抬手调整阵型，全员舍弃观望，全力围剿中心的景旭。

　　密密麻麻的攻势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术法、兵刃、灵力交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大网。

　　景旭止步高台正中，垂眸看着脚下自己刚刚随意划出的歪扭线条——纵横交错、看似杂乱无章，却恰好将所有普通生的站位尽数圈入阵中。

　　他唇角轻扬，轻声吐出二字：“流憩。”

　　铭遗剑自地面顺势挑起，没有凌厉劈砍，没有狂暴攻势，剑势如溪水流淌，温柔绵长、舒缓空灵。

　　一股极致治愈、松弛温柔的灵力悄然漫开，席卷整座高台。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躁动的战意尽数消散，所有人心底都生出一种极致安逸的错觉，只想永远沉溺在这份温柔静谧之中，不愿再战、不愿挣脱。

　　温柔灵力甚至漫出结界，连台下围观的师生、高台上观战的各界强者，都尽数被安抚心神，心生惊艳。

　　趁全员失神、战力禁锢的瞬间，景旭身形游走，动作从容闲适，抬手抬脚之间，不断将失神的普通生逐一踹飞出局。

　　顾柏椁最先挣脱幻境桎梏，心头大骇，想要反扑，却已然来不及。

　　地面所有交错线条瞬间爆发，万千细碎剑气破土而出，层层叠叠、林立如竹，无声禁锢住全场剩余普通生的身形，封死所有退路。

　　景旭指尖转着铭遗短剑，步伐慵懒闲适，像在自家庭院纳凉散步，缓缓走向僵在原地的顾柏椁。

　　他眉眼清甜，笑意温柔，话语却带着极致的清冷决断：“既然贪恋安逸，便在这份温柔里，彻底退场吧。”

　　顾柏椁浑身被剑气禁锢，意识清醒，身体却分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笑得干净漂亮的少年，抬手借力，将自己一步步推出高台结界。

　　满心不甘，满心屈辱。

　　他输得太快、太彻底，连一次像样的还手都做不到。

　　短短半小时，三百八十五名普通生，全员淘汰出局！

　　往届特招生最快清场普通生，也需十分钟起步，且都是多人联手。

　　而今日，十六岁的空降少年景旭，一人拿下全员普通生！

　　高台上下，一片死寂。

　　景旭利落收剑，眼底锋芒尽数褪去，瞬间变回那个鲜活灵动的少年。他抬眼扫过高台边缘，一眼锁定了夏垣，踩着轻快的步子飞奔过去。

　　速度太快，脚步没收住，整个人直直朝夏垣扑过去，额头轻轻磕在他胸口，闷闷的笑声透过衣料传来，软糯又骄傲。

　　“夏垣！我全部打完啦！”

　　夏垣稳稳抬手接住他，顺势扶住少年的肩膀，稳住他的身形，低头望着怀里满头薄汗、满眼星光的人，嗓音温柔低沉：“我看到了。”

　　景旭仰头看他，睫毛湿漉漉的，鼻尖带着日晒的薄红，眼眸亮得像洗过的琉璃玻璃珠，迫不及待邀功：

　　“你看到最后那招没有！超帅的！我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部打出局，那个领头的根本没反应过来！”

　　“嗯。”夏垣温柔应声。

　　“嗯什么嗯！”景旭不满地皱起眉，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你要说‘好厉害’！”

　　夏垣低笑出声，顺从弯腰，微微低头，语气轻柔，一字一字顺着他的毛哄道：“好厉害。”

　　景旭瞬间心满意足，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又灿烂。

　　正午烈日高悬，万里无云，天光炽热滚烫。
　　金色阳光尽数落在少年身上，浸透他米金色的长发，发丝泛着软糯暖光，发尾微卷，贴在白皙脖颈肩头，像流淌的碎蜜。

　　烈阳晒得他鼻尖、颧骨泛着浅浅绯色，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干净又耀眼。

　　夏垣静静凝望，再次失神。

　　片刻后他回神，抬手撑开伞，稳稳遮在景旭头顶，隔绝所有灼热日光。

　　他将少年护在阴凉之下，语气温柔妥帖：“剩下的交给我，辛苦你了，乖乖站一会儿。”

　　“嗯嗯好！”

　　高台上下所有人：……

　　虽然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但这周围满溢的粉红泡泡，真的太不把我们当外人了！也没有把我们当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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