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景囚笼》辞言清

6、误入深巷中，偶结佳人缘 这是他们的

　　辞言清踏过层层叠叠的烂漫花海，穿过错落葱郁的林间小道，一方澄澈的湖泊静静栖于山谷中央，宛如群山掌心悉心珍藏的剔透翡翠。

　　晚春的柔光斜铺湖面，揉碎成亿万点粼粼金鳞，随着微凉晚风轻轻晃荡起伏。

　　湖水清透见底，近岸水域澄澈无瑕，水底圆润的卵石一览无余，青灰、赭红、乳白交织错落，温润光洁，似是被岁月细细打磨的旧梦残影。

　　岸边芦苇丛随风轻曳，簌簌声响轻柔细碎。偶尔有水鸟从草丛深处惊飞，掠开一层薄薄的水光，带起圈圈细碎涟漪，转瞬便被静谧的湖面抚平，不留痕迹。

　　行至湖边，澄澈的湖面化作天然明镜，清晰倒映出辞言清的模样。

　　米金色侧分长发衬得肤色冷白，唇形饱满色泽温润，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眼尾微挑，瞳心嵌着细碎如钻的白光，妖冶又清绝，明艳得极具冲击力。

　　辞言清怔怔望着水面倒影，低声唏嘘：“我去……是真的好看。”

　　转念又暗自对比夏垣、丞玓泽二人的顶级容貌，轻轻叹气：不过放在他们身边，倒也算不上惊艳，只能算普通水准。

　　只是这张脸，莫名透着几分熟悉。

　　转瞬恍然，他骤然睁眼——这分明是他前几日亲手绘制的个人自设样貌！

　　【没错，正是主主现世绘制的自设容貌，同步降临幻景界。】

　　辞言清瞬间悟了。

　　初来之时，他还被自己软糯的声线迷惑，以为如今是清纯呆萌的少年模样，没想到真身竟是这般妖冶夺目。

　　看来装乖卖巧的路子，彻底走不通了。

　　思忖间，他已然绕湖一周。抬手点亮腕间智能手环，3D地图铺展开来，前方开阔的空地是六大学院的交汇中心，最中央矗立着一座恢弘肃穆的巨型图书馆。

　　恰逢开学前夕，校内人烟稀少，图书馆更是静谧无人。

　　辞言清一时兴起，既已踏入这方灵力世界，理应吃透所有规则。

　　抬脚步入馆内，随手抽出几本基础修行典籍翻阅。

　　书中记载的基础规则，与他此前零碎了解的内容大差不差，他耐心复盘梳理，将整套修行体系熟记于心。

　　幻景界以灵力修行为根基，完整境界共分九重，层层递进、秩序森严。

　　凡人六岁启灵，灵根觉醒，方能踏入修行之路；

　　少年初中阶段初识灵力、感知灵韵，为玖灵境；

　　高中阶段磨砺心性、稳固道心、明辨是非，完成人才初步筛选，分为珉灵、谳灵两境；

　　大学是修行路上的试炼场，低成本试错、重塑自我根基，为珒灵境；

　　毕业之后深耕所长、践行本心、术业专攻，为玙灵、玿灵两境；

　　待到修行理论与实战完全契合、知行合一，便是珏灵境；

　　修行圆满、大道无缺，登顶极致，即为玥灵境。

　　每一重大境界，又细分为九阶，阶位严苛、分级明确。

　　在校修行有着硬性规矩：大学之前，若灵力阶位未匹配对应年龄标准，轻则留级重修，重则直接退学除名。

　　除此之外，世人十岁皆会触发灵力外化，分为生物灵、器物灵两大品类。

　　十八至二十岁，资源充裕、天赋卓绝者，可触发二次灵化蜕变。

　　而万中无一的顶级机缘，便是在本命灵化之上，诞生独立人形灵体——伴生灵。

　　辞言清看得脑袋发胀。

　　他此前耗费许久，才记熟传统修仙界的炼气、筑基、金丹、元婴等完整体系，如今又要从头接纳一套全新的灵力境界规则，属实折磨。

　　他默默在心底呼唤：世界意识，在吗？

　　【在。】

　　“以后我就叫你小识啦。”

　　【是。】

　　辞言清眼睛一亮，满怀期待：“你能不能像修仙小说里那样，帮我醍醐灌顶，直接把书本知识灌进我脑子里？”

　　【可以。】

　　辞言清瞬间狂喜，早知道能一键灌输，他方才费那劲逐字翻看，纯属自找罪受！

　　“那你把这座图书馆所有典籍的内容，全部传输给我。”

　　【收到指令。检测到主主躯体不属于本界体系，为保护您的神经本源，将慢速传输所有知识，全程预计两小时。】

　　“两小时搞定整座图书馆，这效率也太顶了！”

　　【能为主主效力，是小识的荣幸。】

　　辞言清心底失笑，这小家伙，倒是乖巧讨喜。

　　静待知识传输的空档，他心念一动，想起了到处撒欢的释泽。

　　脑海中瞬间涌入完整信息：释泽是他的专属高阶伴生灵，灵智极高，不受距离束缚，可独立行动。

　　更关键的是，他如今躯体，尚且拥有一次额外灵化的机会。

　　“释泽。”

　　他轻声默念召唤。下一瞬，一道黑色小身影跌跌撞撞闪现而出。

　　小黑狐满身沾满缤纷花瓣，脖颈与前爪缠绕着几圈青绿藤蔓，毛发凌乱蓬松，看起来狼狈又俏皮。

　　“噗，逆子，乱跑被花藤缠住了？”

　　释泽仰头蹭着他的小腿，软软呜咽：“唔！嗷呜~”

　　人终于来找狐啦！

　　辞言清蹲下身，细心摘掉缠绕的藤蔓，拂净它满身花瓣，伸手轻轻捏了捏它毛茸茸的小脸。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跑捣蛋！”

　　小黑狐耷拉着耳朵，小爪子一下下轻轻扒着他的膝盖，模样乖巧示弱，撒娇意味拉满。

　　辞言清瞬间心软，无奈轻笑：“行行行，败给你了，我的小宝贝。”

　　他俯身抱起释泽，温柔顺平它凌乱的毛发，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乖乖窝在他怀里休憩。

　　两小时转瞬即逝，海量知识尽数汇入脑海，融会贯通。

　　辞言清唤醒怀中的小黑狐，带着它逛遍校园各处，重点熟悉了自己即将入学的流刃系校区布局。

　　正当他闲逛之时，腕间手环忽然亮起微光。

　　【您有一条新消息】

　　辞言清微微诧异，抬手点开，发信人备注简简单单一个字——垣。

　　【垣：一起去餐厅吃晚饭吗？】

　　他这才恍然察觉，天色早已沉入傍晚，暮色漫遍整座校园。

　　看着消息界面，辞言清彻底懵了。

　　手环没有实体键盘，他翻遍脑海中的校园手册，也找不到回复消息的操作方法！图书馆的典籍里，压根没记载手环的基础用法！

　　他对着手环摸索半天，无意间点开校园地图，看清布局瞬间了然。

　　流刃系校区与校内唯一主餐厅，仅隔一座守望系教学楼。校园仅有两大就餐区，一是主餐厅，二是清雅素食清斋阁。

　　看着地图上餐厅的红点，辞言清心底生出强烈的预感，夏垣，一定在那里等他。

　　为了节省路程，他打算穿小巷直线穿行。暮色幽深的小巷静谧冷清，释泽趴在他怀里，忽然开口奶声发问：“人，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外人？”

　　辞言清一本正经反驳：“别这么肤浅。”

　　“哦，他长得很好看。”

　　“咳！”

　　辞言清耳尖微热，偏过脸避开小家伙的视线。救命，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他接近夏垣是贪图那张脸！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幽深小巷，尚未走到尽头，一阵刺耳的戏谑哄笑骤然传来。

　　“嘬嘬嘬，饿成这样还不跑，叫两声求饶，爷赏你点吃的！”

　　“真是废物一个，赖在学校不走，丢人现眼。”

　　“也是可怜，家里没人管，只能任我们拿捏哈哈哈！”

　　校园霸凌的恶意，直白又刺耳。

　　辞言清脚步一顿，眼神微冷，带着释泽悄悄循声走近。

　　巷子最阴暗的角落，一群男女生团团围堵着一个单薄青年。施暴者男女混杂，言语刻薄歹毒，极尽羞辱。

　　“靠着别人的关系、盗用名额混进来的普通人，也配和我们组队？”

　　“没了谢家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就算有谢家撑腰又如何？无父无母，靠旁人接济活着，本质就是废物！”

　　辞言清本是冷眼旁观，无意多管闲事。可耳边字字句句的刻薄羞辱，莫名让他心头气血翻涌，烦躁感层层叠加。

　　他不耐上前，出声打断：“喂，校园霸凌，不太好吧？”

　　巷内众人闻声转身，齐刷刷打量着突然闯入的少年。

　　少年金发耀眼，容貌妖冶清绝，气质干净却透着疏离，看着年纪极小，像是刚入学的新生。

　　领头的男生嗤笑上前，满眼戏谑：“哪来的小东西，敢来多管闲事？新生？”

　　“这发色，是你家小弟弟？”

　　一旁的女生放肆上前，伸手拍打蜷缩青年的脸颊，男生则狠狠攥住青年的衣领，极尽嚣张。

　　辞言清眉眼清冷，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你们，主动离开，还是我赶你们走？”

　　稚嫩的话语落在众人耳中，瞬间引爆一片哄堂大笑。

　　“小朋友怕不是来搞笑的？”

　　“金发小白脸，难不成是谢家的小崽子？正好，多了个新玩具！”

　　玩具二字，刺耳至极。

　　辞言清看着角落里发色与自己略有相似的青年，心底隐隐生出不悦。

　　而下一秒，领头男生猛地发力，直接撕裂了青年单薄的上衣，肆意嘲弄的起哄声再次响起。

　　恶意铺天盖地，彻底触怒了他。

　　释泽率先感知到主人心底翻涌的冷意，瞬间挣脱怀抱，化作一道黑影直冲上前，瞬间扑倒了领头的施暴者。

　　迟疑不过一瞬，辞言清彻底清醒。

　　这等级森严、实力为尊的世界，弱小的隐忍和校方举报，从来换不来公道。

　　既然恶念已生，既然欺人太甚，那就彻解决。

　　反派死于话多，主角死于沉默。他从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心念微动，白光乍现。

　　“铭遗。”

　　一柄七十公分的精致短剑凭空凝现，稳稳落在掌心。

　　剑身设计极致精巧，剑柄十七公分，尾端缠绕几缕浅色丝絮，形似狐尾轻盈灵动；五十公分的剑身自柄至尖缓缓收细，线条利落凌厉。

　　剑身处嵌着雪片莲玉雕花苞，四缕金丝环绕点缀，白金交织，澄澈无瑕，干净得不见一丝戾气，却藏着致命锋芒。

　　看着掌心精致纤细的短剑，辞言清暗自吐槽：看着不像杀伐利刃，倒像一柄精致的长款玉针。

　　对面众人从暴怒转为嘲讽，可讥讽的话语尚未出口，便尽数被凌厉的剑风逼退，转瞬间便倒地失去了反抗之力。

　　巷间乱象顷刻平息。

　　辞言清抽出干净纸巾，耐心擦拭光洁无染的剑身，一尘不染的铭遗很快恢复如初。他又抬手揉了揉释泽凌乱的毛发，轻轻叹气。

　　“啧，太冲动了。”

　　小黑狐歪头疑惑，满眼不解。

　　释泽早已看透自家人。

　　现世的他循规蹈矩，可一旦踏入异世，便彻底卸下所有束缚，肆意、冷酷、随心所欲，偶尔还带着几分伪善的温柔。

　　每次这般肆意出手，它都忍不住怀疑，人是不是被域外戾气侵染，是不是压抑太久，骨子里本就藏着颠覆一切的疯狂。

　　辞言清垂眸复盘，轻轻摇头：“不对，还是太心软了，本该再给他们点教训的。”

　　释泽：果然如此。

　　收拾好情绪，辞言清收起铭遗，终于想起角落瑟瑟发抖的青年，缓步上前蹲下。

　　青年蜷缩在冰冷墙角，浑身颤抖，衣衫破损不堪，却始终没有半分反抗，甚至对他的靠近，没有一丝抗拒。

　　是习惯了逆来顺受，还是早已不懂反抗为何物？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浑身僵硬，缓缓抬头，凌乱的发丝遮挡眉眼，看不清真切容貌。他怔怔望着辞言清，嗓音沙哑干涩：“你……不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啊，不然我也不会问你。”辞言清坦然应声，心底暗道：不过我倒是听出来，你姓谢。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出手救我。”青年低声呢喃，眼底满是茫然与错愕。

　　他瞥见地面狼藉，身体缩得更紧，闭口不再言语，一副缄默认命的模样。

　　辞言清顿时无奈。他好心救人，这人反倒一副拒不领情的样子？是觉得自己双手沾血，并非良善之人？

　　他故意压低声音，故作恶劣：“不理我是吧？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桀桀桀。”

　　青年闻言，眼底彻底黯淡，眸间漫上极致的自卑与绝望。

　　他不配被善待，不配活着。

　　辞言清看不懂他眼底的破碎绝望，正想起身思索对策。

　　身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骤然响起，沉稳低沉，似是早已伫立巷口，静静看完了全程。

　　“景旭。”

　　熟悉的声音响起，辞言清猛然回头，直直撞进夏垣深邃漆黑的眼眸。

　　夏垣静立巷口，目光淡漠扫过满地狼藉，掠过墙角狼狈的青年，唯独死死落在辞言清的身上。

　　他瞥见少年指尖沾染的细碎血迹，确认并非属于他，眼底无半分震惊、恐惧、厌恶，更无半分质问与审视。

　　太过平静了，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任凭投石入海，始终波澜不起，沉敛得让人心头发慌。

　　辞言清喉间微哽，张了张嘴，本能想要解释、想要辩解。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扭曲的期待。

　　这样肆意、不择手段的我，你还会愿意靠近，愿意认识我吗？

　　不等他开口，夏垣已然迈步走近，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抚平了巷间所有戾气。

　　“还好你没出事。”

　　“啊？”辞言清彻底愣住。

　　夏垣步步走近，全然不顾巷间脏乱，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细致温柔地擦拭掉指尖血迹。

　　余光扫过他掌心收起的短剑，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果然，很可爱。

　　“你的手环和我绑定了好友位置共享。”夏垣轻声解释，“你在这个巷口停了四分钟，现在已经六分钟了，我担心你出事，就过来找你了。”

　　他点开少年腕间的手环，地图上两道红色光点紧紧重合，密不可分。

　　辞言清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满脸窘迫：“原来那个红点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餐厅的定位。”

　　夏垣抬手，温柔揉乱他的发丝，眼底盛满毫不掩饰的宠溺。视线淡淡扫过墙角昏迷过去的青年，低声询问：“这个人，你打算管吗？”

　　“他啊……”辞言清转头看去，才发现青年不知何时已然晕厥过去，“他怎么晕了？”

　　他下意识俯身想去搀扶，青年藏在阴影中的面容，彻底暴露在暮色余光之下。

　　病态的冷白肤色，眉眼精致清隽，唇色寡淡单薄，明明狼狈不堪，却自带一股惹人怜惜的破碎感。

　　辞言清下意识抬手，轻轻拂开他凌乱的额发，另一只手不经意揽住他纤细单薄、不堪一握的腰肢。

　　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但凡我有夏垣、丞玓泽那般沉稳克制，此刻绝对不会心软动容！

　　【您再度心软动容。】

　　“什么叫又！”辞言清暗自辩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很正常好不好！”

　　他这细微的亲近动作，尽数落入夏垣眼底。

　　少年眼眸微微眯起，周身温柔气息淡去几分，悄然漫上一层浅淡的寒意，审视着身前的画面。

　　辞言清敏锐察觉气氛不对，连忙抬头，小心翼翼开口：“夏垣，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吧？太可怜了……”

　　夏垣沉默片刻，淡淡应声：“行。”

　　话音未落，他俯身一把将晕厥的青年扛起，步伐沉稳，转身就往别墅方向走去。

　　辞言清没反应过来，抱着释泽呆呆跟上，满心疑惑，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这般急切。

　　夏垣心绪沉敛，不想再看到少年对旁人流露半分温柔，脚步愈发急促。

　　长腿迈动，步履匆匆，十多分钟便重回花海别墅区。

　　夏垣径直走进别墅，将肩上的人轻轻放在客厅沙发，一言不发转身走进浴室，洗漱换衣。

　　一分钟后，辞言清抱着释泽走进别墅，客厅空荡荡的，不见夏垣身影。

　　小黑狐化作黑发小正太，仰头看向辞言清：“人，你要给这个陌生人换衣服吗？”

　　辞言清微微思索。

　　青年衣衫破损脏乱，浑身狼狈，定然受尽欺凌。夏垣气场冷冽沉稳，一看就不擅长照料旁人，这份收拾的重担，自然落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去浴室放水擦拭，才发现浴室被夏垣占用。无奈之下，只能接了一盆温水，拿了干净纸巾，折返客厅。

　　纸巾轻薄细碎，只能一点点细致擦拭。几番动作下来，平日里懒散体虚的辞言清，竟微微泛起热意，额间沁出薄汗。他随手脱下外层外套，搭在一旁沙发扶手。

　　视线落回青年身上，他陷入短暂的思想博弈。

　　裤子虽没破损，却沾满尘土污渍，狼狈不堪。既然要收拾干净，理应全部擦拭妥当。大家本都是一样的，同性之间，不必拘谨~

　　说服自己，他俯身伸手，指尖探向青年的衣摆，正要动作。

　　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沉敛气息。

　　“景旭，你在做什么？”

　　夏垣换好一身素雅浴袍走出浴室，一眼便看见散落的脏衣，以及俯身贴近沙发、正帮人整理衣物的少年。

　　空气瞬间凝滞。

　　辞言清头也没回，理所当然应声：“帮他换衣服啊，还能干什么。”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身后人的情绪，动作一顿，心底微微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