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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边境万寂守夜,心上一寸温柔 孤身守长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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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通讯器,夏垣抬眼望向远方。
夜色如墨,城墙之外,浊气翻涌。
那不是普通的雾气,而是从地脉深处渗出的污秽之物,像活物一样蠕动着,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草木触之即枯,岩石沾之即腐,连空气都被染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黑色。
夏垣站在城墙的最高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边境防线原本驻有三支灵修队伍,夏垣只是其中最年轻的副统。
但不久前,北境浊气突然爆发,灵修议会紧急调令所有可用兵力驰援。
南境这边看似平静,浊气浓度常年稳定,防线外连一只像样的浊兽都少见,于是留守的人被一拨一拨调走,先是主力部队,再是副统领,最后连后勤的灵修都被抽走了一半。
议会原本打算等战局稳定后再派人接替,但北境的战事远比预想中胶着惨烈,支援队伍一拖再拖,始终未至。
如今南境防线兵力空虚,留下的尽是灵力低微、难以独当一面的后勤新兵。
偌大防线,最有话语权、最忠心、战力最强且能稳住局势的人,只有十八岁的夏垣。
少年孤身立在万丈高墙之上,明明年纪尚轻,身姿却挺拔如松、凛冽如锋,似一柄出鞘无匹的寒刃,横亘在人间与污秽之间,无人可犯,无人可逾越。
城墙之下,浑浊雾气深处,传来细碎又密集的窸窣声响。
来了。
夏垣微微眯起深邃的眼眸,右手虚空一握,灵力骤然凝形。
一柄通体漆黑的□□现世,枪身线条冷硬流畅,无半点冗余装饰,枪口镶嵌的幽蓝晶石泛着深海寒渊般的冷光,蛰伏在沉沉夜色里。
这是他以自身本源灵力外化而成的武器,随心而生、随念而变,每一寸枪身,都是他极致压缩的灵能,枪口晶石,便是他灵力与意志的核心具象。
枪响破空,便是他灵力与杀伐意志的极致宣泄。
世人皆知,武器是灵修灵力的延伸,而掌控,是刻进夏垣血脉、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能感知方圆千米之内所有灵力的流动轨迹,可随心加速、减速、偏转、截断、禁锢一切灵力脉络,如同执掌众生灵力的无形大手,攥住所有对手的命脉与生机,甚至可强行干预、掌控敌方身形与术法。
第一只浊兽冲破雾障扑来,形似饿狼,通体覆满腐黑鳞片,眼瞳浑浊惨白,涎水滴落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
腥腐戾气扑面而来,凶煞滔天。
夏垣甚至未曾抬眼。
抬手、凝枪、扣动扳机。
三式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无震耳轰鸣,唯有一道幽蓝电光破空而出,无声无息,瞬间贯穿浊兽头颅。
凶悍的浊兽骤然僵滞,身躯从内核开始崩解,鳞片、血肉、骨骼尽数化为细碎齑粉,随风消散,最终连一丝灰烬、一缕浊气都未曾留存。
可这,仅仅是序幕。
无穷无尽的浊兽从翻滚黑雾中疯狂涌出,形态诡异狰狞,骇人至极。
有巨蟒之形,周身鳞甲丛生眼瞳,诡谲可怖;有扭曲人形,四肢弯折错位,骨骼反向扭曲,不似活物;
更有一团团蠕动的腐肉浊团,体表开合收拢,密布层层细密尖牙,吞吐着致命浊气。
成百上千,密密麻麻,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如滔天恶浪,疯狂涌向单薄的城墙防线。
夏垣眸光凛冽,无半分波澜,足尖一点,径直从百丈高墙纵身跃下。
烈风呼啸灌入耳膜,黑发肆意翻飞,黑色衣摆猎猎作响。
他半空旋身,□□在身侧划出一道冷冽幽蓝弧线,落地刹那,枪口已然精准锁定迎面扑来的第二只浊兽。
蓝光瞬闪,凶兽应声陨落,彻底湮灭。
他的战斗,是天赋与术法最完美的极致契合,凌厉、精准、零浪费,从无半分多余缠斗。
侧身堪堪避开利爪撕咬的瞬间,掌控天赋悄然铺开,近身浊兽体内狂暴混乱的灵力脉络被强行打乱,身形骤然凝滞半秒。
便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枪口抵核,灵能迸发,一击绝杀。
后退半步,侧身躲开喷涌而来的腐蚀毒液,左手轻抬,无形掌控之力凌空偏转,狂暴毒液瞬间改道,擦着衣摆砸落地面,灼出大片焦黑废墟。
右手连扣三枪,三道幽蓝光影齐发,三只同步突袭的浊兽齐齐崩解,湮灭于黑雾之中。
他无需刻意瞄准。
掌控天赋笼罩全域,每一只浊兽的位置、速度、攻击轨迹、灵力破绽,皆清晰映刻在他感知之中,纤毫毕现。
枪响之处,必是命门,从无失手。
可浊兽源源不断,黑雾翻涌不止,仿佛藏着永不枯竭的恶源,一波又一波,层层叠叠,死死围剿。
一头数丈巨蟒浊兽自侧面黑雾突袭,粗壮尾鞭裹挟劲风轰然横扫,力道骇人,狠狠砸在城墙墙体上,坚硬石墙瞬间开裂,裂痕蛛网般蔓延。
夏垣借力腾空,身形凌空翻转,枪口死死锁定巨蟒七寸要害,连开三枪。
三道幽蓝灵能子弹精准贯穿,巨蟒身躯炸开巨大创口,剧痛之下疯狂扭动躯体,张开血盆大口,喷涌一团浓稠漆黑浊气,铺天盖地朝他面门笼罩而来。
阴冷窒息的压迫感骤然降临。
夏垣眸光骤冷,薄唇轻启,吐字清冷铿锵:
“掌控。”
漫天席卷的致命浊气,于半空骤然定格。
狂暴翻涌的污秽之力,如同被无形巨手死死攥握,动弹不得。夏垣五指缓缓收拢,掌控之力极致迸发,禁锢、压缩、扭曲。
漫天浊气骤然倒卷,原路反噬,狠狠灌入巨蟒体内。
凄厉刺耳的嘶吼撕裂夜色,巨蟒庞大的身躯从内部彻底炸裂,血肉浊气尽数消融,化为虚无。
可转瞬之间,数只高阶浊兽已然合围而至。
夏垣稳稳落地,胸腔微微起伏,细密的薄汗浸透额前碎发,握枪的指节紧绷泛白,灵力经脉高速运转,滚烫灼热。
他清楚,自己的灵力并非无穷无尽。
浊气最阴毒的地方,从不是正面杀伐,而是无声侵染。
每一次开枪迸发灵能,每一次全开天赋掌控,周身弥散的污秽浊气便会顺着毛孔、经脉缝隙悄然渗入体内,像无数阴冷细虫,啃噬、腐蚀着他的灵力与经脉肌理。
刺骨的阴冷黏腻感盘踞四肢百骸,顺着血脉不断蔓延,撕扯着肌理,带来阵阵钝痛。
可他死死咬牙压制,半分不退。
这是他的使命,亦是他的执念。
心底一簇滚烫星火灼灼燃烧,支撑着他透支身躯,死守孤城。
夏垣闭眼调息一瞬,再睁眼时,漆黑眼眸深处炸开一片璀璨幽蓝,是天赋全开、极致爆发的征兆。
他抬手举枪,枪口晶石骤然炽亮,幽蓝光柱直冲沉沉夜幕。
以自身为圆心,千米绝对掌控领域轰然铺开,笼罩整片战场。
领域之内,万物静止。
所有奔袭、扑咬、嘶吼的浊兽尽数僵滞,动作定格半空,连翻涌流动的浊气都被彻底禁锢,时间与灵力,皆由他执掌。
夏垣抬枪平视前方,声线低沉清冷,携着撼动全场的威严:
“掌控·万寂。”
无形波动自枪口轰然扩散,无声无息,席卷整座领域。
被强行禁锢的所有浊兽,体内灵力核心瞬间被尽数震碎。
三息之间。
千兽寂灭,万籁归寂。
漫天凶煞彻底消散,城墙之下再度归于死寂。
残余浊气在远处沉沉翻涌,带着本能的畏惧徘徊不前,再不敢轻易踏前半步。
夏垣维持着举枪的姿势,静静伫立原地,身形挺拔如峰。
良久,他缓缓垂落枪口,剧烈的喘息再也压制不住,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唇角缓缓渗出一缕刺目的猩红血迹。
强行全开万寂领域,超负荷透支灵力与肉身,反噬轰然爆发。
侵入经脉的浊气彻底扎根,阴冷痛感席卷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经脉剧痛,浑身肌理酸胀发麻。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如亘古不变的守夜碑,独守山河长夜。
城墙上留守的新兵纷纷奔下,眼底盛满极致的震撼与敬畏。
他们早已习惯副统的强大,可每一次目睹他以一己之力,镇压整片浊潮、湮灭万数凶兽,依旧心生无尽臣服与仰慕。
“副统!”一名士兵快步上前,想要伸手搀扶。
夏垣抬手淡淡制止,声音沙哑疲惫,却依旧沉稳有力:“我没事。打扫战场,修补防线,连夜加强警戒。”
“是!”
众人齐声应诺,迅速各司其职。
喧嚣落尽,战地独余晚风。
夏垣独自立于空旷城墙之下,抬眸望向遥远的东方。
帝燎学院的方向隐没在沉沉夜色里,楼宇灯火零星明灭,温柔又遥远。
他想着,景旭应该已经睡熟了。
或许眉眼舒展,睡得安稳;或许梦里有暖阳晚风,无忧无虑;或许,会偶然想起过远方的自己。
极致疲惫与刺骨伤痛缠身的时刻,只要念及那少年,心底翻涌的戾气、战场的血腥、肉身的疼痛,便尽数被温柔抚平。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掌心一道深褐色的腐蚀伤口格外刺眼,乌黑的污血缓缓渗出,是浊气侵蚀留下的致命伤痕。
夏垣轻蹙眉心,取出一枚温润的清愈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化作温热灵力流转经脉,勉强压制住浊气扩散、修复破损肌理。
他盘膝静坐于城墙青石之上,闭眼凝神,静心运转残存灵力,一点点剥离、镇压体内盘踞的污秽浊气。
夜风凛冽,卷着残余的腥腐浊气,拂动他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孤身守长夜,以血肉御万恶。
世人皆赞少年副统天赋绝世、杀伐凌厉、心性坚韧。
月色微凉,落满肩头。
丹药的灵力终究只能治标,无法根除侵入本源的浊气。
不过半小时的调息,原本稍稍平复的经脉痛感再次翻涌上来,阴冷的寒气顺着丹田蔓延四肢百骸,冻得他指尖发僵。
他眉心紧蹙,喉间又是一阵腥甜涌上,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万寂”本是他压箱底的禁式,以透支自身本源为代价,强行掌控全域灵力,每动用一次,浊气便会在他经脉深处扎根一寸。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早已亮起红灯。
可南境无人可替。
议会层层推诿,世家观望避战,所有人都默认这片看似安稳的边境可以随便搁置。
唯有他清楚,地脉浊气正在持续淤积,今夜的潮涌只是试探,真正的浩劫尚且蛰伏在地脉深处。
稍作调息,夏垣缓缓睁眼,眼底的幽蓝褪去,只剩一片深沉漆黑。
他抬手擦去唇角血迹,起身站直,挺拔的身姿依旧无半分颓色,看不出半分重伤透支的模样。
若是此刻有人看见,只会觉得这位少年副统依旧战力巅峰,无人能撼。
他缓步巡走在城墙防线,指尖抚过开裂的石砖,目光扫过远处沉沉不散的黑雾。
“清点浊兽残核,全部封存报备。今夜轮班加倍,任何人不得懈怠。密切监测地脉灵力波动,有异动即刻上报。”
清冷指令一一落下,条理清晰,沉稳有度。
士兵们应声作答,军心安稳。只要夏垣站在这里,哪怕浊潮滔天,他们心底也有底气。
巡完半壁城墙,晚风更凉。
他掏出手机,屏幕依旧干净,没有景旭的消息。
也是,少年睡得安稳,从不会深夜胡思乱想。
夏垣指尖轻轻摩挲屏幕,目光柔和下来。
他低头,轻声呢喃,嗓音被晚风揉得极轻:
“再等等,阿旭。很快,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