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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落叶归根 “我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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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谢千帆终于累瘫,趴在缸沿睡着了。
夜风习习,银盘也似的月亮滚滚而来,碾碎厚沉沉的乌云,撒下一片寒若清霜的辉泽。
树枝轻摇,便在青年白净的脸庞上投下几簇雀跃的斑影。
院里风柔,几乎吹不倒青年手臂上的汗毛,但是在他脸上追逐的光影却愈发地急躁起来,最后乱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伴着那光影越发猛烈的跳动,大缸里的树肉眼可见地疯长。
呼呼呼……
停止生长的树突然枝叶乱颤,自卷起一阵风。
哗啦啦,万千绿叶被劲风搅得纷飞满院。
随后,应着几声沉闷的响动出现,它竟渐渐平静了。
谢千帆睡得无敌死,还做了个狂炫烤鸡的梦。
油滋滋的鸡腿真是香,他一手拿着一边,嗷呜就是一大口。
咬下去之后,那肉却怎么也撕不下来。
怎么……好像……很柴!
“老板——,卧槽你这什么鸡啊,是给人吃的吗?”他气不可遏,猛地惊醒。
迷迷糊糊的,他隐约看见自己手里还抓着鸡腿……
不是鸡腿,是……
“哎呀妈!”
在看清鸡腿的真面目后,他哗一下蹦起来,退出三尺外。
那鸡腿竟是一只枯瘦的手!
“树神——!树神——!救命啊——”
他怕极了,扯开嗓子就是嚎。
“别叫了,来搭个手。”熟悉的男声响在幽暗角落。
伸头缩脑瞧了会儿,谢千帆才确认说话的是符萦。
“浮云哥!”
符萦靠在大缸后,怀里抱着一个姑娘,姑娘的脸被散乱的发丝遮盖着,看不到脸。
宽大的黑色风衣裹着她的身体,也一点看不着。
在谢千帆注意不到的符萦的衬衫领尖,那片他曾给莘遥看的绿叶不见了。
符萦的身边还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全都靠在大缸前,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紧挨着他们的,还有一名老人——段文逍,他就瘫坐在他刚才打瞌睡的地方,手搭在缸沿上。
谢千帆梦里撕不下来的鸡腿肉正是那干巴手臂。
谢千帆龇牙咧嘴,赶紧呸掉些唾沫以清洁口腔。
他好心去帮符萦接过怀里的人,符萦不让,他只好搀他起来。
谢千帆满心不安,问符萦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还有大家。
符萦没有答他,抱着女人进了房间。
许久,他出来,叫谢千帆帮忙不地上三位抬到床上去休息。
忙完,已是凌晨时分。
符萦这时才问起秋桐。
谢千帆于是把这几天的经历一一相告。
他性子外放,说起这些新奇且惊悚的事来,真叫一个滔滔不绝,眉飞色舞。
符萦听到结果,不等他说完提脚就要开院门出去。
谢千帆喊住他,想要一起去,他还挺担心树神的。
符萦不允,让他守着屋里几位。
***
秋桐在阵锁旁镇守的一天时间里,根须枝干被半尸们抓啃得溃烂不堪。
他们嚼食了他的血肉,竟渐渐恢复了些神智,开始自我挣扎。
地洞中再无黑烟涌出后,半尸们陆陆续续也游荡着离去了。
他灵体受损严重,不能变回人身,否则可能会以一副残缺不全血淋淋的躯体躺在地上。
他屹立原地,将根须一点点往土壤深处探入,将枝叶尽可能地伸展,以汲取更多的精华来修复。
探知地下没有了腐毒,他感到心安,于是欣悦地舒展了一下枝手。
翠叶簌簌,与风合奏。
“伤这么重,看来要在这里住很久了。”符萦站在巨大的珙桐树下,仰头望着遮云蔽月的枝叶。
闻声,秋桐显出虚缈的一抹人形,委屈巴巴地说:“老板,我不想这个样子。”
“你本来不就这样?”符萦说,“怎么,还嫌弃自己啦!”
秋桐:“不是,我想跟你待一块儿。”
符萦:“我事还很多,你能帮我?”
秋桐噤声——他自己都惨淡淡的,暂时帮不了。
符萦用彩丝将大树根部及躯干上的破损处仔细包缠起来,对他说:“回头我引好水到这里来,你能好快点。”
秋桐:“嗯。”
就近的枝条弯下,挨着老板,纳汲他身上永不消散的幽香。
给大树包好伤,符萦没有回去,而是满村子取捉人,查看他们的情况。
清晨。
东升红日翻过黑龙寨左侧的峻峰,投洒下金晖数道,将偌大的山间村落晃得一片崭亮。
符萦开着电三轮,正在把通身发黑的一具尸体运往祠堂安置,谢千帆突然狂奔着找来:“哥……哥……不见了……”
他满头是汗,喘得语无伦次。
符萦问“什么不见了”,谢千帆匀了匀气息,才说:“除了段老爷子,都不见了!”
符萦听了只是神情微凝,没多大反应:“不见就不见了吧。”
“啊!”谢千帆诧然,“什么叫不见就不见了,那可是几个大活人,我一直守在门口没看见他们出来,他们是在房间里消失的!”
怕符萦听不懂,他强调一遍:“在封闭的房间里消失的!”
“听到了。”符萦淡淡说。
谢千帆最是受不了这些天塌下来面不改色的老深沉家。
他抢过车把手,郑重其事地说:“你抱着回来的那个女人是莘遥吧?”
“生科院那两个你不关心我理解,但你居然都不在乎莘遥的吗?”
“你不是对她一直都挺特殊的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符萦终于正眼瞧他:“你不是还怀疑她给你下蛊,天天想着要摆脱她,那你现在的着急算什么?”
“我……我什么时候怀疑她给我下蛊啦,我那是……帮朋友问的,他好端端突然恋爱脑了。”
谢千帆说这话时,虽分贝高但吐词乱,显然自己都不信。
见符萦的眼神慢慢变锐,他讪讪改正:“她确实也不像好人嘛。”
提起这事,谢千帆不得不往前翻:
三个月前,谢千帆和朋友组了个局,不远千里从首都自驾,来位于湘黔渝交界的边城野钓。
某次,他空军,自信心受挫,发誓不钓满桶不收杆,于是一个人留下鏖战。
一直到天黑尽,他也没有钓上一条鱼来。
他气得不行,不停地换诱饵,劝自己又捱了两个小时。
后来,终于在万籁俱静中感受了一次非同寻常的咬口。
当时那场景怎么说呢,就是拍电影都没那么夸张——
清澈的河面薄雾四起,月光洒在被风吹皱的水面,荡漾起一大片毛茸茸的星星宝宝。
景象太过奇幻,他提竿时心里都有些发毛,手脚不听使唤地乱颤。
若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思想护体,他或要弃竿跑路。
然而,等他畏畏缩缩把竿子提起来,发现根本没鱼,咬钩的是一只大王八,还没出水就逃了。
就在他挥拳踢腿哔哔骂娘之际,猛然就看见脚边的水下钻出来一张白生生的脸。
女人的脸。
她头发黑黑长长的,部分挑染,身上透透的挂着一件真丝睡裙。
在怕得要晕倒和呆傻之间,他强大的身体素质替他做出应对。
“美女,来野泳啊?”
谢千帆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荒山野岭的,神他妈美女会一个人来野泳,该不会是野鬼山魈之类的吧!
女人的皮肤白得发光,真的发光,一点毛月亮下都能看清她长相极其精致,不是鬼魅精怪可解释不了当前场景。
女人没有搭话,只是直勾勾地审视他。
许久,她从水里出来,光脚站在他面前,朝他勾手指。
他以为女鬼是在勾引他,要吸他精气,心里于是只想着后退。
偏偏脚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变成了叛徒,一步步朝女人靠近。
女人然后抬起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眉心。
只感觉脑子陡然变得清爽,再看女人已经没那么害怕了。
谢千帆以为女人是个哑巴,想帮她又怕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他只好把人一直带在身边。
仗着无敌的人脉,他把女人的相貌拍下来,请人放公安部大数据过筛。
但是,查无此人。
他还想再找其他办法查明,自己好无事一身轻,可是不行。
那女人跟了他两天后,不哑巴了,不仅不哑巴,还口才倍溜,尤其是对他呼来喝去时,今文古文交替使用,好不牛叉。
他脑子明明很灵,却总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思来想去他得到一个结论——中蛊。
毕竟是自带神秘色彩的少数民族聚居地,谁能绝对否定秘术的存在?
“就算她对我下蛊,把我不当人,可她是活生生的人命啊,我还没有自私到不管别人死活的地步。”
讲完经历,谢千帆发表自身感受。
符萦颇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底流转几许欣慰。
“如果她跟秋桐一样,你还会在乎她的安危吗?”他问。
谢千帆惊得“啊”了声:“哥你刚说什么,莘……莘遥她居然也不是人吗?”
符萦模棱两可地说:“我没这个意思。我觉得挺人的。”
言语间,抬眼遥望晴明蓝天。
“人味很浓!”说着,他淡淡地笑。
谢千帆:“……!”
仔细看了会这位帅出天的哥,他十分有九分认定,他比莘遥更不像人。
“哥,你……是人吗?”
有疑不问,彻夜难睡。
“我是不是人,不在于我。”符萦说。
见谢千帆瞪着双眼形如呆鹅,他又说:“你能听懂这世上就没我了。”
谢千帆觉得这句比前一句更难懂,且气人,顿时脸色就阴了。
符萦只好说点他能理解的:“不论我答是或不是,你心中都会有对应的反驳的理由,所以这种问题,你最好自己找答案。”
“当然,如果你还害怕我们,现在就可以开上你的车回家,莘遥我会照顾。”
谢千帆觉得他说的有理,但后一句却好像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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