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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陆安迪,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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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迪,迷梦,九间堂
你从哪里知道九间堂?那是一个叙事,关于中式园林大宅,关于庭院深深和三开三进九间堂。有钱人的世界,你根本没有进入过。
那些都是素材。我要的是让空间发生,我是个建筑师 。我提着工具,沿着逶迤的夜色往里面的深处走去。白墙,竹影,荷池,马头墙,垂花门,游廊,瓦当……我越过它们,进入那间别墅。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沙盘,我要构筑那个沙盘。让我的意识流淌。一个沙盘,是你所认为的真实,它不是叙事,它是你的意识建造的真实。可这真实在对象那里,不是真实,只是背景。它在你的意识里栩栩如生,但当你知晓世界之外的对象如何看待它时,你还能保持描摹它的初心吗?你觉得它很贵,很难得,很逼真,是现实世界的微缩版,但它的价值在哪里呢?你垒上了卫星测量,空中航拍,可塑树脂,这些堆叠起到了什么作用?增加了真实度的作用?并没有,可能只是略微增加了背景的质感。那质感也并不突出。你总愿意做一些性价比低的事情,不,你的性价比与对象的性价比不一样。你曾经那么投入地构建空间的物件,你现在仍然觉得它们稀缺吗?不,也许不稀缺了,但有一点还是有价值的:可以灵活拆卸,任意打开外墙,观察室内空间,省却实地勘察的功夫。这才是道具的用处吧,对他们来说。对你来说呢?我认为你需要我熟悉空间、尺寸、构造、氛围,你需要我把它们流淌在图画上,你需要我的构造与你的想法同步。而同步是为了展示。她们能理解吗?她们在意吗?也许不像你一般在意。我构造空间和物件的初心动摇了,因为我的真实与她们的真实不一样。现在我知道了。我应当以她们认为的真实达到我想输出的真实。我过往省略了步骤,我直接摆出了我的真实,因此我无法说服她们。力道太弱了。我需要从她们的真实进入我的真实。
我要高强度地工作几个小时,我要吃药了。我相信有一种药物可以解开Adhd的禁制。我相信我是有天赋的,它只是被阻碍了,一旦移除阻碍,我就可以发挥出来。因此你总是在寻找阻碍。你需要阻碍的存在来说明你本来有不被阻碍的东西。如果阻碍根本不存在,你就得承认你在想象你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它不是被阻碍了,它是根本不存在。你愿意接受吗?好好想一想。也许更重要的不是你接不接受,而是你想不想要。如果足够想要,你可能不需要那个流程,你不会问有没有阻碍,你不会假设有阻碍,你只会问我如何到达。阻碍不阻碍的,只是路上可能碰到,也可能不会碰到的东西。或许你总会碰到什么需要移除,可能不是这个禁制,而是别的禁制,那adhd形成的禁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它跟所有阻碍一样,绕过去,搬走,攻克,都可以。重要的不是路上的障碍,而是你的目的地。你首先需要目的地。放下对阻碍的需求,你需要的是目的地。我的理解又多了一层。前进吧,我的意识。
让我回到你吧,毕竟只有关于你,才最重要。
可是今天你不在这个空间。但你会听到我的录音。从录音里,你会知道我为什么来到GH,你会知道我为什么被你吸引。而我被你吸引,是因为你的作品。我看到了它的美好,这是你的成就。那些对象能看出来我为什么喜欢你的作品吗?云天美地。她们应该不能理解上有云天,下有美地,这对她们而言不是真实。为什么我会觉得那真实?因为那是我想象的世界。不,我去过一个地方,我见过这个名字,我觉得那里就是理想的居住场所,因为它符合我种种想象。是的,我一直生活在想象中。想象构建的世界会显得如此具体吗?不,它带着梦幻的气质。它确实如此梦幻吗?不,它又带着具体的气息。我一直努力在真实世界里寻找梦幻的感觉。真实世界过于平庸,或者我的想象力过于强大,于是从真实中产生了梦幻的感觉。我随时能从某些景色或情景里看到梦幻。那是我的滤镜,还是我的天赋,这是不同角度的评价。对真实世界来说那是滤镜。而天赋需要兑现,如果无法向向对象兑现,它就无法在真实世界表达,就像并非所有的基因都能表达一样。表达需要条件,需要出口,它不能只萦绕在你的想象里。你找到出口了吗?伟大的作品要么有真实,要么有创造,那是出口的两条指标。对对象是提炼共性。从你的作品里提炼真实和创造,归纳对象的共性。但当你的创造足够有力,就不必过于考虑对象。征服他们,对,征服他们。把你热情的火烧起来。征服他们。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九间堂。
林淡,开放大学,day4
周五下班时间竟然打不到车,是我失算了。不知道要等到几点,也许会迟到。迟到不重要,重要的是错过。说到错过,就证明你有了期盼,你期盼老师讲重要的内容,你期盼有其他有趣的事情发生。前面的姑娘在走过,双腿笔直,我坐在台阶上,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打上车。你期盼什么呢?因为你的提取,整理和输出,让那本应在你生命里不占任何意义的几个人突然拥有了意义。你期盼看到他们发生一点可供你观察的事情。打到车了,14分钟之后才来,无所谓吧,但比平常贵了好多,没办法,谁让今天是周五呢,我又没有提前走。但好像也没必要提前走,否则我去了那里都没人,我提前去干什么呢。一辆辆车在面前驶过,对面是流动小车,卖小吃的。想去买个肉饼,但是那饼似乎太大了,我可能吃不下。我也不喜欢吃饼,太干了,喉咙不舒服。我是个极不挑吃的人,可我的身体拒绝某些东西,如果我硬吃将会有反应,喉咙痒,不舒服。煎烤过度,尤其是有油的煎烤过度食物,我的身体不适应。让我再去看看车什么时候到吧。
还有十几分钟。我还可以继续输出。
我极少在这个时间下楼,特别极少在一个周五的下班时间下楼。我每天工作12个小时,虽然12个小时里我未必都在工作。但确实,我用了那么多时间,无论有没有产出。有些产出是不可以用花的时间来计算的,比如写作。我今天已经输出了9000字。但是真正的价值也不能用字数来衡量。上一次我说了重要的是真实和创造,但回头用这两点来衡量我当前做的任务,有没有真实和创造呢?是的,它首先是个任务,但又不仅仅是任务,我得更仔细地去审查,这是不是一个有价值的任务。真实,创造。它真实吗?它无疑是真实的。对我这种adhd来说,它比其他输出更真实。它是当前意识真实的流出,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比真实。信息从各个角度拥入我的脑袋。我可以看流动小车,我可以看阿皇仔烧鹅烧鸭店,我可以看沙县小吃。我也可以看走过的女孩子,以及跟她们在一起的男孩子。Adhd不知道应该接收什么,也许是前面背着书包的男孩子。但他似乎没什么特征,除了个子高,背影在我的审美阈值之下。再也没有长腿姑娘走过。有姑娘走过,但是在我的审美阈值以下,我无法降低我的标准。让我看看车来了没有吧。
从打车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车还在路上。我看到了骑着电动车穿过的女孩子。我看到了矮矮的女孩子,我看到了腆着肚子的男人,他们都在我阈值以下,再也没有长腿姑娘从我跟前走过了。哦不,那边来了两个姑娘。这边来了一个微胖但是还可以的姑娘。黑色的衣服,白球鞋,长发。那边走过一个男孩子,黑色的T恤,白色的裤子,拖鞋,一般般,在阈值以下。没有办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绝大部分在阈值以下,这才显得在阈值以上的多么可贵,我承认审美就刻在基因里。让我看看车来了没有。
车还有5分钟。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子走过,但他们并不是情侣,看起来更像父女。阈值以下。
还有4分钟,让我观察一下他们吧。旁边有个戴眼镜的男孩子,白T恤,卡其裤,板鞋,看着手机。阈值以下。再也没有长腿的女孩子走过来了。
叫车30分钟后我上了车。我对去的司机没有什么印象。他似乎讲了哪里有吃的东西,但我没太留意。我要迟到了。我果然迟到了。但这没关系。迟到本身没有关系。讲的内容也不重要。关键是我没有时间观察他人了。过紧的时间使我失去了机会。我终于看清楚旁边的女性。他可能不能被称为女孩子。但也不应该被称为妇女。介于两者之间吧。她的手机APP无法使用某个功能,因为它的操作系统是鸿蒙。我的是鸿蒙吗?我感觉是的。但我不肯定。她肯定,但我不肯定。老师今天穿了裤子。和一件桂粉色的西装。四天里穿的最差的一天。她的光泽突然褪下来了。她有丰茂的头发,窄窄的额头,宽和圆的脸,双下巴,不如初见时美丽。卸妆后可能更不美丽。气质和打扮还是重要的。不富养,像职业商人。清秀的助教似乎有点驼背,身形姿态不不太好。可惜了,气质和形态还是重要的。可能这是个无趣的晚上。对了,司机告诉我。周五将很难打车,因为附近有个中学,从5点开始车就都被叫走,我能顺利打到是因为我的号级别比较高。但我看了一下,我只有level2,并不高,而且我等了半个小时。我还是没能记住去的司机。
可我记住回来的司机了。我们交换了看法:年轻人都不想结婚。我发表了观点,他陈述了状况。很好,一次平等的交流,各自对对方有所认同。这是个平和的司机,他的ego比较少,交流起来确实舒服些。如何判断一个人的ego大不大?从你跟他的第一次接触就可以判断吗?大部分是可以的。家里有店的那位呢?我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她说家里的宵夜店生意一向很好,但近来周末都遇上刮风下雨,变差了。她想做些流量。她有谈过专门的团队,探店,一个月1万多。太贵了,不如自己做。这是我的观点。我的观点其实没有什么根据。根据的是我的状况。窘迫。我不应该用我的情况去衡量她的情况。也许利润能够覆盖成本,就值得做。另一个她呢?付了流量钱,出了几十单。我该如何衡量?我不能用我的状况衡量。如果利润可以覆盖成本,那就值得。而我并不知道她的利润。几十双鞋子,成本算30,每双挣多少?算30。流量钱的一半。退货率20%多。卖30双挣70是才能够覆盖流量费。成本太高。但你不尝试不知道。这是她丈夫指导她做的。也许这个模式是对的。或许这个模式在某个阶段是值得的,是应该投入的。我无从判断。但如果他指导她那么做,很可能曾经用钱买流量成功起过号。是的,应该成功起过号,否则他做不到现在那样。不要用自己的情况去衡量他人的商业逻辑,试着从对方的角度看商业逻辑。如果可以的话。丈夫认为该预备投流费,记住这一点。
如果你想解决的事情太多,可能就解决不了任何一件事情。
她们同时而来。两个她同时进入我的思维,让我一个一个地来吧。曾经送过花的她,说感觉我消失了,因为我近两年没有再去看展,去找她。这自然是因为我在做着重要的事情。她还在,而且欢迎我。我能从她那里获得新鲜,每日循环的固定过程暂时被打破。我需要新鲜涌进来。我爱她的植物,爱自由的聊天。或许我可以骄傲地说我在干什么。我可以梳理我的所得。世界并非完全没有意义。我要再去看佛陀的微笑。不是佛陀。她于凡尘之外低头看着我,带着悲悯而永恒的微笑。悲悯。我也可以悲悯。我如佛陀般悲悯着世人。但我最需要的是关照自己。这个世界意义无多。青州的微笑。腺肌症与adhd,人类的悲欢并不共通。我与你,你与我,或者输出的需求大于接收的成分,但这是有意义的。我愿意定期接收你的探讨与输出。期待与你相见。
另外一个她,也在等着我?我因何在她们心中占有位置?先看看我因何在她心中占有位置。她没有长久的朋友吗?不是的,她有邻居老乡表嫂。她因何与我长久?她跟所有人都长久吗?我不知道。或许我可以留意。她下个星期在家。可我下个星期在看展。再说吧。
我随手从书架里取出一本书。不,并非随手,我是有选择的。我唯独拿了它。我为何拿了它?首先我不记得自己有这本书,所以看到它的瞬间有那么点惊奇。我怎么会有名著呢?我以前并不爱看名著的啊。我的书柜里有各种书,画册、插画、科普、心理学、各种知识,唯独没有名著。名著都是人性的。人性都是世俗的。而我看不清这个抽象的世界,因此世俗也无法深入地引起过我的兴趣。但如今我改变了,我开始看具体的世界。我突然可以进入真实,我好像已经打开了那扇门。于是那一瞬间我的心头如石子掠过水面。泛起意外的碰撞。我把它抽了出来。傲慢与偏见。它与陆安迪有关吗?似乎这是霸总文的祖师爷。或许我可以好好看看它的模式。谁的傲慢?上位者的傲慢。谁的偏见?下位者的偏见。是的,他们是博弈,是相争,双方的筹码分别是金钱地位与性吸引力和爱情。爱情是性吸引力的翻译吗?不仅仅是,但起码占一半以上吧。不,低估了,80%以上。它为何成为名著?让我瞧瞧,它的真实,它的创造。
一句总结世俗的箴言,让人会心且统领全书。从作家的角度看,或者是先要统领全书后要打磨得让人会心。当你知道了全部的内容,这第一句就极其真实且高度统领。部分是否精彩,要看整体的完成度。整体是否集中、凝聚、成熟,它的影响将返回部分。这是一种递归的构建。做得好成为正反馈,做不好则散漫冗余。第一句精巧恰当。第二段直入情节,既真实又有效率。第三段开始人物对话。三段可见功力,真实精巧且高效。为何贝奈特先生没有像太太一样用直接引语?为了简省,只呈现有必要呈现的地方?不全然,这是用状态、态度与直接引语对答。如果需要状态、态度与具体话语、行动对答,那么就用状态和态度。小说是小说,剧本是剧本,双方台词不一定要完整写出来,看简省与集中呈现的需要。
我的adhd脑袋又开始厌倦起来了。让我去看点别的吧。
包容和接纳是两回事,和欣赏是三回事。
长夜余烬,有等我1秒钟的温柔。时空转换30年,他在网吧里,看着数十台电脑。他管照着这些电脑,就如管照着一片树林。它们都是不会移动的存在。它们甚至不需要浇水维护。它们的系统的根都在他眼前这一台上。像育林员一样,他需要某些技术,但也不是太多。这种工作空闲的时候很多,因此他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可以花在别的方面。与一个女孩子聊天。他忘了从哪里认识她了,聊天室?论坛?反正可能的地方没几个。他已经忘了怎样认识她。他们聊上了,开始是QQ,后来是电话。同样难忘的还有账单。忘了从哪一天开始,反正是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之后,他就开始给她打电话。其实他不太相信网上的陌生人。他们总隔着一层非现实的距离。他喜欢与具体的人打交道,尤其是女生。他开始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拒绝,她不会拒绝任何事情。他也没有提出过过分的要求。于是他们通话了。隔着电话线比隔着网线好一点,毕竟他能真正听到属于她的声音,而不是纯然QQ上的一个头像和文字。她的声音很特别,很柔弱,有一种说话都力有不逮的美感。是的,这也是一种美感,温柔而脆弱,使人心生保护欲。他开始想象她的模样。聊什么不重要,因为跟谁聊可能都聊同样的东西,她之所以是她,是因为她的声音,她的容貌。声音不如容貌重要,但声音至少比文字好。所以他坚持着给她打电话,每天打一个小时以上。很快他就发现了现实和浪漫的碰撞。他的电话账单已经高到让他觉得不能为一个虚拟的人付出如此之多了。是的,电话中的声音虽然不是纯虚拟的,但毕竟隔着距离,他需要知道她的容貌,他需要知道她是否符合他心中的想象。除了柔弱,也许他心中并没有更具体的想象。这让他更想要见她。他连一个可供想象的底座都没有。他在这方面的想象力有些贫乏。但这就是他的价值观,虚拟不比现实,如果不能产生现实链接,如果不适合产生现实链接,那他的账单就是不值得的。他很快下了决定。他一向很现实,账单让他下了决定。
我需要知道你是a还是b。如果是b,我不会再给你打电话,如果是a,我要追求你。我要与你见面。
他去了那个地方,在整栋出租屋里,有极小的一房一厅。她就在她住的地方跟他见面。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决定了,是a。她不是特别漂亮,长得非常瘦,但这丝毫没减低对他的吸引。她的皮肤异常白,有一种柔弱如茎的感觉。他决定了追求她。他想去她的城市,但他的学历不够,他想了一个方法:制造一个学历。这件事是托她进行的,她答应了。他没有太明白对方是个怎样的女孩,仿佛很容易亲近,又隔着极远的距离。但是他已经做了决定。一个星期后,他得到了制作的证书,辞去本来的工作到那个城市去了。她最终没有答应跟他在一起。这个女孩给他很奇怪的感觉,像雾一样。她似乎不懂得拒绝人,可她又能毫不犹豫的拒绝人。他的工作安顿下来,但她没有跟他在一起。多年以后想起来,那仍然是一个奇怪的女孩,柔弱,像梦一样,孤身一人,与世界隔着很远的距离。他想帮助她,想照顾她,可是竟无从下手。她脑袋里可能有一个世界,他根本无法进去。他是个很现实的人,所以并没有勉强。在不多的见面后,他们再也没有来往。他的生命里曾经存在过那么一个女孩,他为她奔赴另一个城市,开始了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他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她的名字也许不重要。她像雾一样,始终在他心里,多年回头,仍未离去。
再转换到那个辅警。时间过去太久远,他跟那个女孩是怎样认识的呢?他想不起来了。反正他们在网上认识了。香港离那里如此之近,他们很快见了面。他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面,也许在她家楼下吧,他可能并没有上她的住处。不过,让他认真想一想,他们有真正见过面吗?他知道她的住处,应该见过面,但可能最多只见过一面。是的,他们见过面。他告诉了她自己在做什么,也告诉了她自己母亲在做什么,告诉了她自己的收入,并跟她说我供你去读研究生吧,等你读完研究生我们就结婚。那个女孩有些特别。其实她并不漂亮,长得非常瘦,但却让人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使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做了决定。然而她拒绝他了,她说不合适。他没有问为什么不合适。那女孩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像梦一样,与现实世界隔着很远的距离。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也许,不是出于对对方需求的考虑,而是出于对自己自尊的考虑,他觉得很生气。他告诉她,自己认识一个泰国导游,比她漂亮多了。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他真的觉得她不漂亮,但对她有一种向往,他想跟她在一起,甚至愿意供她读书。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但确实很自然地提出了这种建议。然后被拒绝了。他觉得自己的真诚没有得到回报,因此生气了,并威胁要过去找她。但后来,他当然没有真的去找,网上的女孩那么多,只要多聊聊,总会遇到合适的,对吗?很多很多年以后,他以为自己已经完全忘掉了那个女孩,可是在某一天,她突然出现在他的记忆里,有些模糊,又很清晰。模糊的是她的模样,清晰的是那种感觉。那种感觉,他未曾从身边所有人身上见到过,一种与世界距离很远的感觉。他生命中曾经有过那样一个女孩,极瘦的身材,皮肤异常白,穿着长长的裙子,模样柔弱甚至孱弱,仿佛与世界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不明白她,不了解她,只是她的影子留在了他心中某一处。在某一日想起来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作如何思想。她离世界太远了。而他活在现实中。
昨夜无梦,这很好,很久没睡得这么清爽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是凌晨2点后才睡觉。有时我会把灯关了,放松姿势,好好地躺着,心里的念头是:我应该睡了。但过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甚至两个小时,我会发现我依然醒着。但我不会醒着躺太久,我会打开头顶的pad,去刷这个那个视频。我长期看的是几个科普视频,我以为把它们开着,睡觉或不睡觉,时间都不会浪费:要么我睡着了,达成了睡眠,要么我听着,增加了知识。但我后来发现增加知识这想法根本不靠谱。我半梦半醒地听着,发觉全是徒劳。我确实听到了几个词,但那没什么用,它完全告诉不了我任何有信息量的内容。我为什么那么关注宇宙的底层?量子力学啊,相对论啊,时间啊,熵啊,宇宙是纠缠的网……都是一些极其宏大的事情,比人类本身更宏大。往往刚醒来的几秒钟,那些词就在我头顶上盘旋。我似乎听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听到。我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在关心这宏大宇宙的底层规律。它们像迷雾一样蒙在我的脑袋里,让我与现实世界产生一种特别的距离。我依稀听到几个词,然后它们就变得模糊起来,种种思绪,念头在盘旋,但我又不确切知道些什么。我睁开眼睛,也许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也许没看,然后又继续睡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后,我才会真正醒来,这当中的时间我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既没有在听,也没有在睡,也没有清醒。时间又从我这里过去了一个半小时。时间啊,我该用你来干什么?所有的浪费都是必须的吗?我没有想清楚这件事情。
一个重要更正,骷髅会是耶鲁的,凤凰俱乐部是哈佛的。但那不重要,只是一些你不可能验证的叙事,既无法显得真实,也不产生任何创造。Let it go。
一个人睡着的时候,他的感官停止了输入,脑袋却还在进行着预测。预测失去了感官的纠正,于是变得像野马驰骋。岁月和星辰是围绕着你的主观体验,还是客观的存在?你醒来的时候想这些问题很多,为何在梦中却从来不曾看见?梦是预测模型的放电。为何梦中浮现的都是那些过去的遗憾,无措,与得不到?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的经验存储,所以你的预测模型也无法以之为参数吗?不,你曾经得到过偏好与善意,但它们极少出现在你的梦中。它们都是真实的,而你屡屡出现在梦中的缺陷,反而不是真实的。所以问题可能不是你的过去,而是你的模型。并非一样的过去都会炼成一样的模型,否则同样的经历,就会有同样的人。模型是在经历之外的吗?经历有外部经历,有内部环境,即使同样的外部经历、外部环境,在不同的内部环境的基础上,也可能产生不同的预测模型。预测模型可以改变吗?你相信它可以改变吗?想想你的理论。我醒来的那一刻完全想不到这些,我深陷于缺陷的泥潭,无法把我理性思考的问题放在梦境里醒来的那一刻。先回头捋一捋,利用我当前的理性。经历,外部环境,内部环境,基因都有可能影响预测模型,所以模型不一定完全由经历而来,有另外的东西在起作用,它在模型与经历之间做了偏好筛选。
同样的经历,你可能生成积极的模型,也可能生成消极的模型。而模型一旦生成,它又会影响你对现实信息的筛选,简而言之,模型产生滤镜,或扭曲。停下来,看一看那道裂缝,那道裂缝产生于你的模型与你的经历之间。如何改变你的模型?有了缝隙就足够吗?可能不够,但缝隙是必要的。你必须寻找缝隙,知道那一条缝隙,直视它的存在。在那条缝隙里,你可以停止自动模式,重新思考,重新选择你的行动。你刚刚又采取了一次行动。你不想承接?有优先事项。决定了就别后悔。你在推开机会吗?也许。但你总是负担着错过机会的想法,这本身也是一种消耗。决定了,推了,别回想。去做。现在你有两个目标,一个主要的本质的目标。做成那件事情。运用真实和创造为了做成那个事情。第二个,完成你的任务,这个任务可能需要坚持一个月。你可以让它自然地走下去。相信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因为右肩的不便,我在睡觉时无法采用完全自由的姿势。我只能向左边翻倒,但我的脸就会挤在一块。如果向右边翻倒,又会让我的肩膀更受伤。仰面躺着总会让我有一点不舒服。为何侧翻才是自然舒服的?是因为肠胃的缘故吗?还是因为安全感?昨日无梦,这感觉很好,希望今晚也无梦。10点半了。昨日我已经躺在床上。现今我仍翻着书本,晚些回去,我会睡得更好还是更坏?什么决定了我的睡眠?当我这样想的时候,我翻到书本的第二页。我又看到了岁月星辰地球。它说姿势可以让日月星辰轨道变动。这是不错的想象。它提到了时间和空间。或许我应该更彻底的放松自己,让宇宙进入我的梦中,宇宙为何不来我的梦中呢?我希望宇宙来到我的梦中,胜过那些反反复复播放的无措。也许应该将减少无措作为目标之一。啊,尝试更新自己的预测模型。如何才能更新?你会在睡觉之前,思考星辰宇宙吗?试试吧,如果清醒的时间有一半在考虑宇宙人类智能,为何它们不能来到你的梦中?你的预测模型认为他们不是真实吗?为何真实要来自生活和经验?为何不能来自于理性的思考?让理性的思考入梦吧。
尝试构建今晚的梦。宇宙是一张纠缠的全局网络。狭义相对论是低能近似的。但你并不了解低能,你只知道近似。低能是指什么?当我们说狭义相对论是低能和近似的,低能指什么?低能,能量远低于普朗克能标,或者等价地,波长远大于普朗克长度,此时狭义相对论成为有效或近似理论。让我从这里开始吧,宇宙是一张纠缠的全局网络,狭义相对论只是低能近似理论。我取出探针,在宇宙的全局网络中提取信息。或许我应该找一个辅助生成工具,没有什么工具比AI更好用,让我试试吧。它能否画一个表达我的想象与构建的图画。我现在就去打开笔记本。
失败了。暂且不要执着试验。让我再阅读一段文字。
回想我住过的房间。
那是在5楼,也许6楼,楼体是很窄的,装修很粗疏。我住的那一层似乎还没有装修,有洗手间,房间是水泥地板,似乎有粉刷的墙。没有现成的桌子,桌子是两块木板。客厅里什么都没有。似乎有些晾衣服的架子。但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是我一个人的住处。我不用跟任何人分享,迁就任何人的习惯。虽然我在这里大部分时间是睡觉,但我也会学习。我记得把书本放在木板上的那种感觉,跟放在书桌完全不一样。木板很窄,我把书本,课本,作业本翻开摊开,它们像蔬菜一样摆在长条的砧板上。我坐在那砧板面前,看蔬菜上的字。姨妈有时候会走到门口看我一眼,她担心我学得太晚,太辛苦。是的,我高二还是高三那一年才搬到那里住,那是自由的一年或者两年。我在那里吃饭,姨妈会做方便而好的菜。姨丈喜欢聊天说话。表弟当时还很小,他会在足球小将即将播放的时候来推我的门,告诉我动画片开始了。姨丈总是喜欢开玩笑。他带我去他工作的地方看过,是一个看守所。他带着犯人去劳动,我完全看不出他们是犯人。他们有年纪稍大一些的,有年纪很小的。他们带着工具到某一个地里去劳作,我跟他们在一块,没有觉得任何异常,大家说着话聊着天,跟平常的劳动没有什么不一样。我还参观了他们酿酒的地方,脱了鞋,赤着脚,就那样子往米上踩。我以后还敢喝酒吗?是的,我敢,我还敢在身体不适的时候喝酒。那是同学让我喝的。那里的酒不错,我带了一些给她,然后她父亲让我喝了。我的同学喜欢做菜,她的理想曾经是做一个厨师,但是她成绩太好了,她做不了厨师。她的数学天赋极其高,她是我的同桌,每次的卷子都能满满的写满,一丝不漏得完所有分。是分数的上限限制了她,她还可以更优秀。
好了,说回我那个房间和客厅。房间里只有两条长板连成的桌子,一张凳子或者椅子,还有一张床。是的,东西就那么的少,但是我在那里很自由。我早上起来骑单车上学,中午骑单车回去吃饭,下午骑单车上学,晚上骑单车回去吃饭,吃完饭再骑单车去上晚自习,放学再骑回去。一天来回三次,来来回回六次。在路上我会遇到我的同学。我特别会遇到其中的一个同学。每当我遇到他的时候,我们就会一起走一段。我知道他在看着我,我们有时候会说话,有时候不会。不,应该大部分时候我们都没有说话,但我在教室里坐在他的前面,我知道他会看到我的侧脸,当我别过去跟同学讲话的时候。而当骑车的时候,他会看着我的背影。他不会走到我前面去,他不会骑到我前面去。放学的时候,他会跟我并排或者略在后面一点,这样他就能看得到我了,或者跟我说话了。啊,那其实是一段不错的日子。
今天就此打住吧,做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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