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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林淡,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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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淡,梦的探索
昨天晚上我又做了几个梦,先说其中的一个吧。其中一个是我去了国外一个朋友那里。这个朋友多年以前已经定居在加拿大了。其实我跟Ta来往的不多。在我高中的时候,我有一个好朋友,Ta是我好朋友的表哥。某一天我们在好朋友的家里偶遇了。那时候我还在上高中,Ta在上大学。然后Ta写了信给我说对我一见钟情。我忘了Ta是直接对我说,还是对Ta表妹说的了。之后我们会有断断续续的通信,但是Ta从来没有公开追求过我。后来我大学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不,其实也根本没有在一起过。除了书信联络,后来Ta跟另一个同事的女孩子结了婚,再后来Ta就移居国外了。我有时候在梦里会看见Ta。我还记得有一个印象很深刻的场景。当我非常孤独,非常孤独的时候,我可能会打电话给国外的Ta。但我只梦到打电话,我们之间说什么我也记不清了。我只有那种心里很孤独、把Ta作为一个念想去联系的感觉。但是似乎Ta也没有回应到我什么。大概三四年前,或者三年前,我们又在微信上重新联系上了。有一段时间聊天聊得比较勤,但是Ta接受不了我的真诚。我在许多问题上会直话直说。比方说在父母的关系上,Ta说Ta的母亲跟太太处得不好,然后Ta母亲一个人在广州自己生活,隔一段时间就去一次加拿大,或者Ta回来这边。我说我跟母亲的关系不怎么样,可以谈责任,不要谈感情,不要谈爱。然后Ta说,你应该多回去看Ta,不然以后可能会后悔。我说可能后悔的那是你,不是我。我每年都有回去跟母亲相处。我感觉Ta把自己的情感和情绪投射在我身上了。所以我就很直接地有点反击的意思吧。还有说到当年Ta对我的感情上,Ta说仍然还是喜欢我。我感觉Ta喜欢的只是当年Ta眼中的我,跟我真正的我没有关系。当我们在一些问题上聊开的时候,Ta直接说Ta承受不了我的认真和真诚。从此之后我们就很少说话了。如果没有办法真实地聊天,我又何必浪费时间跟你聊天呢?哎,我还不如去干点别的事情。哦,让我再想想。对,Ta说起了当年对我的印象。Ta觉得我像一个娇惯的千金小姐,当然Ta对我毫无了解,Ta只是觉得我看起来是那样的。但事实上,我只是从一个山村出来的小孩。我上学的那个小学一个年级只有十几个人,每年还有同学可能会因为家里的情况而辍学。而Ta的表妹是在城镇里的,父亲是县城里中国银行的行长。Ta是在另外一个镇上长大的,是我在县城重点中学的学长,Ta当时上的大学是上海交大,其实是很优秀的。嗯,是的,Ta眼中的我只是Ta想象中的我,我们从来没有相互了解过。而因为Ta不能接受真实的我,我会直接说Ta的,不,会直接说自己的感觉和感情,会直白地说跟母亲的关系,然后Ta就接不住了。哦,还有一个事情。Ta说Ta在某个时期曾经有去美国的工签,但是因为考虑家人,Ta的女儿不喜欢美国,说那里可以自由持枪,不想去,Ta就没有去了。似乎满口遗憾的样子。我说你这人就是纠结,你要去了你也会纠结,你没去你也会纠结。你的女儿才那么小,当时应该是读小学吧,你为什么不能自己拿主意呢?我大概是说了这样一些问题,然后Ta就无法承受了。还是这样。然后昨天我又梦到Ta了。我梦到去Ta那里玩,Ta将要带我出去看海。情绪似乎挺平淡的,没有什么特别的起伏,我对Ta没有特别亲密或者亲切的感觉,但也不是像从前我很孤独的时候跟Ta打电话,Ta却没有什么有效反应的那样冷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准备一起出行的朋友吧。但这当中有一个以前的梦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我梦到了我的孩子也在Ta那里,我孩子提前去了Ta那里,还在那里上着学,大概是幼儿园或者一年级吧。这我真的没有想到。第一,我的孩子从Ta长大之后极少出现在我梦中;第二,Ta跟我那个朋友毫无关系,但是Ta却先去了Ta那里,还在那里上学,并跟我表达了上学之中的一些喜好,说Ta喜欢什么。这也很少见。啊,总之我对我的孩子充满了陌生的感觉,那个场景很陌生。这是醒来后的感觉,当然在梦中,我对Ta并不陌生。这是第一个梦。
这个梦和之前的考试梦、问路梦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呢?首先是看这个梦的情绪。Ta显得平淡,有点普通,尤其是Ta没有焦虑。你梦到去Ta那里,Ta准备带你去看海。你对Ta并没有亲密感,但也没有特别冷淡,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这跟我以前梦到Ta的时候不一样。我以前梦到Ta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很孤独,在很孤独的时候,我给Ta打电话。似乎Ta是能拯救我孤独的最后的存在,但Ta并没有给我什么回应,起码没有我记得的回应。比起那样的梦,昨天的梦情绪强度降低了很多。以前的那个梦意味着在孤独中寻求链接,但是落空了;这一次的梦是平平淡淡加普通的相处,而你并没有期待。这个变化本身很值得注意。我对Z的情绪残留,可能已经从一种未完成的渴望和落空降到了一个普通的旧事。这符合现实情况吗?是的,我已经对Ta没有渴望了,应该Ta也不会在梦中再让我落空,Ta就是我的一个普通旧识,有时候可能会相互说几句话,有时候不会,不管怎么样,那都不重要了。我可以把Ta当成一个普通的旧识。
再来想想Z本身吧。Ta喜欢的是Ta想象中的你,不是真正的你,什么城里人的千金小姐之类的,完全是没有根本的想象。也许我皮肤长得特别白,也许我长得非常柔弱,也许我不怎么爱说话,起码Ta见到我的那一次是这样的,然后就造成了Ta那样的错觉。但那是Ta的错觉,不是我的责任。Ta接受不了你的真诚和直率。只要说深一点,说真一点,Ta根本就不敢回应。Ta喜欢一个人,连了解Ta的勇气都没有吗?不,Ta也就是嘴上说说喜欢而已,而且Ta喜欢的只是想象中的你,不是真实的你。当真实的你表现得跟想象中的你不一样,Ta完全接不住,而且Ta直接就后退了。Ta把自己对母亲和家庭的情绪投射到你身上。我特别讨厌别人把情绪投射在我身上,现在我对这种情况的识别已经很敏感了。而Ta表达得非常直露,所以我反击了。这不是我的错。Ta纠结,不能自己拿主意,却经常把Ta的遗憾挂在嘴上。选择了就该承受,承受不了了就会像个怨妇。我从不允许自己成为怨妇。但事实上我表现出来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但无所谓,这不是我的错,我也不用对别人抱歉。说到这里的时候,我脑海中闪过K的影子,但先让我把这个事情说完,先别去想K吧。我说了那些让Z接不住的话,比方说后悔的是你,不是我,你去了也会纠结,没去也会纠结,其实这些话我说得挺准确的嘛,我对Ta已经完全没有滤镜了。我曾经的滤镜是什么呢?上海交大?上海交大学生会主席。是的,我多少用滤镜来看Ta。其实从前的我也像Ta一样,只是凭一个印象或者一个标签来展开自己的想象,我并没有看到真实的对方。是我赋予了对方太多不存在的东西。我根据那些标签用了我自己的滤镜去看,那也不是真实的Ta。我在梦里对Ta很平淡,也不是因为我忘了Ta,Ta时常还会出现在我的想法中。不,不算很时常,但是毕竟会。我对Ta平淡,主要是因为我已经看清楚了,我不再赋予Ta路径,也不再对我们之间的关系赋予滤镜。Z在我心里可能已经从一个孤独的时候可以打电话的念想,变成了一个没法真诚聊天、没法真实聊天,也就不必多聊的普通朋友。一位旧识,是这样的。
但那里有一个新元素,我的孩子出现在了Ta那里,而且已经在那里上学了一段时间,Ta还跟我表达了在学校里的喜好。这有些不同寻常。因为自从Ta长大之后,Ta就极少出现在我梦中了,而且Ta跟Z毫无关系啊。
我们来看看可能的理解吧。第一种可能,孩子代表着未来,而那个人代表着过去,孩子是延续的,而那个人是未完成的。Z是过去的,是未完成的吗?而对于孩子,我在现实中是不是有某一种复杂的感受,我在意Ta,但我们的世界有距离。这是事实吗?也许吧。首先我的确在意Ta,我不可能不在意Ta,无论以任何一种方式与Ta相处,我都是在意Ta的,Ta是我的孩子,我怎么能不在意呢?我们的世界有距离吗?肯定有吧,人与人的悲欢不相通,哪怕是亲子。那我们的世界必然也是有距离的,只是这种距离会有多远。我从前以为不是很远,但现在看来我可能也没有站在Ta的角度进入过Ta的世界。但是,不要自责,不过,有机会你可以进去看一看。Ta在我梦里表达了喜好,这非常少见。虽然我不记得Ta说的是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但确实Ta在梦中表达了,这可能是一个信号吗?什么的信号呢?是我在潜意识里仍在关注Ta的自主表达吗?哪怕现实中我们沟通不多。是的,我不用在潜意识,就在我的意识里,在我的想法里,我都是关注Ta的自主表达的。沟通多不多?看要沟通的是什么。我们可能都在回避沟通一些东西。不,主要是Ta在回避。如果Ta愿意说出来,我是什么都愿意听的,或者下一次Ta说出来的时候,我不要批判Ta。我只是听Ta说,我试着不要判断,不要批判,不要定论,完完全全地只听Ta说一次。或者引导Ta尽量说下去,中间不要加入判断,你可以试一试。至于Ta的喜好,只是要求不是特别挑剔,我觉得都可以接受。但Ta如果挑剔,这会对我造成压力。
关于Ta和Z的关系,可以不用过度解读。也许只是梦把Ta们放在一起罢了,梦本来就有随机的部分,在梦境里神经元随意组合链接,所以Ta们会在一起。这没有什么的。
这个梦不需要醒后归因,因为没有残存的焦虑情绪需要处理。它更像一次平静的素材整理。Z已经被我在现实生活中降权了,而孩子出现的新元素被短暂地放进场景里,也没有产生很激烈的情绪,也就是说没有高唤醒。那么我们只要接受这个梦就可以了。总结一下这个梦吧,我梦到了旧友,情绪平淡。新鲜的是孩子出现了,Ta在梦里并不陌生,但是醒来后我对Ta的梦中存在感到陌生。好了,就这样。
但我或者应该更捋清一点。我觉得梦里醒来了,对孩子觉得陌生,并不是觉得Ta像个陌生人,而是Ta出现的场景,Ta在场景中的样子,Ta向我表达喜好或者不喜。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因而它就显得不是我现实中的印象,这是陌生感的来源。所以陌生感不是来自于对孩子这个人,而是对于这个场景和这种场景的互动方式。Ta出现在Z那里上着学,向我表达有关学校的喜好或者不喜,这些在我现实生活中都没有见过,所以梦里的Ta不像我印象中的Ta。这不是关系的疏离,我跟Ta的关系并没有反映在梦中。重要的也许是在梦中我看到了一种我没见过的亲子互动。孩子在没有我的地方过着Ta自己的生活,还主动跟我表达喜好或者不喜。也许这就是一个Ta在别处生活、但是愿意跟我说Ta喜欢什么的画面。这可能有什么意思呢?可以分拆一下。不用确定,只是看一下可能性。
这可能是一个补偿性的场景,补偿什么呢?因为现实中我们现在的互动有限。我认为Ta该跟我沟通的事情,Ta又不会主动跟我沟通,所以在梦里给我补了一个Ta主动向我表达的画面,这是在潜意识中我有一种希望或好奇的可能性。这种说法可以接受。确实,我们可能应该开发一些新的、可以提供相处和沟通的场景,而不是仅仅围在饭桌前。比方说Ta提出了去骑车,我们去骑了一轮车,这就很好,虽然没有沟通到那些我认为、或者我认为应该沟通的问题,但毕竟我们换一个场景相处了。孩子正在长大,有自己的世界,虽然Ta没有长成你希望的样子,甚至跌穿了你的底线,但是Ta确实也会以自己的方式来进行。在梦里Ta去了Z那里,在那里上学,可能象征Ta有了我不在场的独立生活。我醒来的时候觉得陌生,可能是因为Ta的独立在我现实生活印象中还不熟悉。是的,在现实生活中我认为Ta是不独立的。不自立的人怎么可能独立呢?但这本身也是一种裁判吗?
Ta认为应该拆分来看。对,应该拆分来看,我又混在一起了。Ta不独立这个事情是事实判断,因为Ta确实就是不独立的,这不是裁判,是判断。但在另外一方面,不自立的人是不可能独立的,这句话却是裁判的结构。不可能是一个绝对化的用词,Ta把现在不自立外推成了永远不可能独立,把一个可能是阶段性的状态变成了永久的判决。这是旧裁判很擅长的句式,用不可能来封死未来。那事实到底是什么呢?这是个文字游戏,还是有实际上的不同?那来看看Ta所提供的事实吧。Ta认为事实上是这样的:不自立的人很难独立,需要更多支持,更长时间,更具体的条件,但不是不可能。这个绝对的不可能里可能有我对Ta的失望,也有我对无力改变Ta的绝望。Ta还提醒我要留意,我一直认为Ta不独立的这个一直。如果我从很早就认为Ta一直不独立,不,也没有很早,但确实持续了一段时间。Ta会不会已经变成一个固定的标签?标签的危险通常不在于它是否准确,但它会筛选你看到的信息。比如说Ta做了尝试,你可能觉得这不算。Ta有做了尝试吗?Ta最近会去公园里走走,会主动提出去骑自行车了,这算是一种尝试吗?我是不是认为只有工作了才算是做了尝试?Ta这算是有了进展吗?其实我认为是有进展的,Ta会主动去外出活动了,这也是一种进展吧。让我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是有进展的,是行动方面的实际变化。Ta以前基本完全不出门,但现在Ta晚上会到公园里逛一逛,据我所知至少已经有两三次了,不,三四次了。Ta还邀请过人来家里,这是Ta自己确认过的。Ta主动提出了去骑单车,这三样都是真真切切的。这是方向上的改变,Ta并没有在原地踏步。但也许对你来说,你要分得很清,有进展和问题解决了,是完完全全两个事情,这跟你的预期和焦虑有关,得好好掰扯清楚。首先来看一看进展。Ta之前完全不出门,我还说Ta活得像个吸血鬼一样,从来不照太阳,身体都会坏掉的,因为会缺很多元素。现在Ta晚上到公园里去逛了,起码Ta的活动范围扩大了。Ta邀请过人来家里,说明Ta的社交也不是纯纯在网上了,起码在现实中也能产生真实的社交,虽然只有一次,但这也是一个进展。Ta主动提出去骑单车,这是Ta在主动发起一个活动,而不是在被动地回应。有时候Ta出门去店里帮忙,虽然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得到工资,但这也是跟外部世界的链接之一。是的,不能说没有进展,确实是有进展了,但这离问题解决了还很远,或者说不要说远不远,这跟问题解决了是两码事,你得分清楚。
Ta依然不工作,没有独立收入,更重要的是没有主动找工作的意愿。Ta的社交也局限于网上认识的人。Ta的活动也局限在我安排的活动里,Ta出门是有很强的条件在的,Ta需要有人出钱,有人陪着,而且有具体的安排。所以对Ta的进展可能需要一种更准确的描述。应该如何来描述呢?试试这样。Ta在行动,方向是往外走的,但是这个过程速度很慢,需求的条件很多,而且不稳定。Ta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才做有限的几个动作。这个动作需要很多其他条件的配备,而且Ta今天想,明天不一定想,所以这种动作也未必是能持续的。但这不等于什么都没变。我之前认为不自立的人是不可能独立的,这些进展其实有一点松动了那个不可能,但也仅仅是松动而已。客观的描述是,Ta正在做出一些以前不会做的行为,这个变化应该被看见。Ta并没有证明什么,但是Ta稍稍推翻了你之前完全不动的观察。是的,它是一种松动,仅仅是一种松动。所以你需要管理你的预期。你需要留意什么呢?在这一点上。
不要把这些进展直接当成Ta好了,然后放松边界。放松边界是什么意思?Ta需要我负责。Ta有需要我负责的部分,我不能替Ta自立。边界的意思是?独立是Ta的课题,但我有给Ta支撑的责任,是这样吗?最关键的是不要因为这些进展就马上提高你的期待,因为期待变得太高太快,Ta根本不可能跟得上,就会带来你的失望。Ta可能能感觉到你的失望,于是Ta又缩回去。所以最理性的策略是保持着对Ta的观察,不要急着下结论,也不要说出结论吗?我该说些鼓励的话吗?鼓励的话会不会有反作用?留意Ta那些主动发起的活动、需要他人参与的活动,比方说主动提出去骑单车。这比晚上去逛公园更有意义,因为Ta发起了一个需要我参与的活动,而且活动的范围更大,活动的烈度更大。
好,先来理清,不要放松边界是什么意思。这个问题可以更具体一点表述。边界是什么意思?是指我负责的部分和我不能负责的部分之间有一条线。我负责提供基本生活支持,在Ta主动提出具体需求的时候做出回应,比方说Ta要求瑜伽垫,要求营养品。我负责保持关系的不断,让Ta感觉到我的持续在场,我在给Ta支持。什么是我不能负责的?我不能负责替Ta找工作,替Ta出门,替Ta建立独立的能力,替Ta承担不独立的后果,也许我提供帮助、帮Ta找工作是可以的,但是终归都是要Ta自己做的事情。那些我无法负责。我能负责的事情和我不能负责的事情之间是有一条线的,那就是我的边界。那不要放松边界指的到底是什么?其实归根到底的意思是不要因为这些进展就把这条线往Ta那边挪。对,不要放松边界。不仅是指我不要把Ta的线往我那边挪,同时也指不要把我的线往Ta那边挪。这具体是什么意思呢?比方说不要因为Ta最近愿意出门了,就马上立刻开始催Ta去找工作,催Ta独立。Ta的进展并不是你的筹码,不要用那些来加码。
进展不是筹码,不要用进展来加码,这非常重要。
更不要走向另一个极端,因为Ta有了进展,你就撤回所有的支持,觉得既然你可以自己来了,那你自己来吧。这是一种惩罚。对,这不是鼓励,而是惩罚。Ta有进展了,你反而撤走了支持。
不要因为Ta主动要瑜伽垫,就觉得Ta好起来了,变好了,然后把之前我不应该替Ta做的事重新接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是之前我不该替Ta做的事情?现在却有可能接的?让我来看看这些具体我可能做的事情吧,避免它们。比方说因为Ta最近愿意出门了,你就开始主动帮Ta找工作,发简历,打听机会什么的。或者去催Ta,既然能出门了,是不是该找个事了?这些就是我替Ta接过来了吗?是的,如果不提醒自己,我很可能会这样做,我当前就想着帮Ta发简历,找工作,打听机会。这些真的不要去做吗?也许真的可以不做,因为做了事实上也没有收到效果。你说的信息Ta已经知道了,Ta不给回应,也没有动你,再说也不会有正面的效果。从根本上来说,你也许就不应该接过来。不要把Ta独立的课题重新接到自己身上。还有不要替Ta的自我照顾负责,比方说Ta要瑜伽垫,你给Ta下单了,这是回应Ta的需求。但如果垫子到了,你不断地提醒Ta用;营养品到了,你又盯着Ta吃,这样又变成是你把Ta的自我照顾给接过来了。但是ADHD别人提醒会不会好一些呢?ADHD是否需要别人的提醒呢?还有你不要替Ta的情绪负责,比方说Ta不吭声的时候,不要想Ta是不是又不高兴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然后又想办法让Ta开口。Ta的沉默是Ta的状态,又不是你造成的,你如果因为Ta的沉默而调整自己的行为,反复地去试探,那你就是把Ta的情绪接到自己这边来了。还有另外一种更隐秘的状况,你看到Ta出门了,跟你要瑜伽垫了,可能会觉得我要不要趁热打铁多做点什么,让Ta这一个进展更好地进展下去。于是你会不会想着开始安排更多的活动,给Ta更多的建议,推动Ta去做你想Ta做的事情?但事实上这些进展是Ta做出来的。你给了回应就好,维持的责任不是你的,你因为想Ta保持进展而去做那些事情,等于又把它们变成你的责任。
总的来说,回应需求,特别是那些让Ta有进展的需求,但别越界。心里有条线。
关于要不要说鼓励的话,这个事情也来好好讨论一下。有一些鼓励是可以起正面作用的,有一些鼓励是会起反作用的。先来看那些可能会起反作用的鼓励。比如说你真棒,你终于愿意出门了,这样才对。这种鼓励里面带着评价,你把Ta作为被评价的对象。Ta可能会感觉到被审视,或者觉得你在评判我,在给我打分。是的,如果别人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也会觉得这是对我的评判,我不需要别人来评判我。不要judge别人,哪怕你的judge是一种肯定,那也是一种judge。
还有另外一种鼓励,比方说你看你能做得到的,那接下来是不是开始去找工作了呢?这种鼓励事实上是一种要求。更根本来说它是要求,不是鼓励。Ta不想应对你的要求,可能下一次就不做了。还有一种是过于热情的鼓励,如果你的情绪浓度太高了,Ta可能根本接不住,Ta会感觉到压力,甚至觉得你在表演。这一点我想可以放心,因为我也不是很热情、浓度很高的人。
总的来说,不要把鼓励变成judge,也不要把鼓励变成要求。那你应该如何表达鼓励呢?或许你不要想着鼓励这个词,你用描述这个词。你可以只描述你所看到的,不加入任何评价,比方说瑜伽垫明天就到,你今天也去公园啦。你只要陈述事实,不要加上那些什么很好啊、很棒啊、真棒啊那样子的评价式的评价。你只需要描述和陈述,这样会让Ta知道Ta被看见了,但Ta没有被评价,Ta不会产生逆反,也不会产生压力。回应的时候浓度也可以低一点,把语气放平淡一点,就像平常说一件普通的事情,嗯,我已经给你买了,去了就挺好的,不要把它放大,也不要渲染。更重要的是主动回应Ta的主动,但不回应Ta的停滞。Ta主动提瑜伽垫了,你就给Ta下单,告诉Ta什么时候到;如果Ta不提找工作,你也不用提了。回应Ta主动的行为,不评价Ta被动的状态。这确实需要自我约束,因为人都是有情绪的,我也有情绪,我也会被自己的焦虑驱动。或者甚至有时候我认为人也是需要有压力才有驱动的。我怕错过了用压力驱动Ta的机会。这是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让我来再处理这个问题。
Ta认为压力能促使一个人行动。这个信念对某些人可能是成立的,但对Ta可能不成立。理由是什么?理由是压力驱动行动,前提是那个人有足够的执行功能,有基本的动力,压力在可承受的范围内。但是这几点可能Ta都不具备。Ta有足够的执行功能吗?Ta有基本的动力吗?压力在可承受的范围内吗?Ta现在目前的状态是长期不出门,不回应,低动力。这种状态压力可能不是促使行动,而是加深冻结。Ta可能已经动不了了,如果你再加一点压力,Ta更可能是缩回去。Ta产生了一些真实的进展,主要是主动要求要瑜伽垫,主动提出去骑单车,主动提出要营养品,这些都是在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出现的。这说明Ta需要的可能不是压力,而是一种比较低门槛的、能够自主的启动空间。那你就给Ta这种空间吧。
然后再来拆分,怕错过用压力促使Ta行动的机会。来分析这一个想法,或者说这一个恐惧。这一个恐惧里其实有一个假设,你看对不对:如果我不推Ta就永远不会动了。但事实上是你已经推了很长时间,但Ta基本不回应;在你不推的这一段时间,Ta反而出现了那些主动的行为、主动的进展。这也不是说不推一定有用,而是说推可能并没有想象中的有效,不推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你怕错过某一个机会,但是那个机会本身可能本来就不存在,或者代价很高。既然如此,你就放下吧。你想的机会只是你想的机会,不一定是真实存在的机会。如果那个机会代价很高,可能也是你不愿意付或者付不起的。放下焦虑,冷静处理,制定策略,平淡反应。
你的焦虑可能是因为你有一种冲动,就是你必须做点什么的冲动。你看着Ta在那里,Ta不行动,你焦虑,你甚至为了不用面对这种焦虑,减少了待家里的时间,减少了可能见面、相处、待在同一个环境的时间。这也是在主动缓解你的焦虑吗?是的,这是主动减低焦虑,你不需要愧疚,你不是逃避,你只是用了一种有用的方法来保护你的认知资源和时间、精力、资源。其次,你要分辨,你不想留在办公室,是不敢回家吗?确实有,但现在且先不讨论这个问题,先把孩子的问题给掰扯清楚。有一个基本点是,你的焦虑不是Ta的需求。你可以采用方法来缓解你的焦虑,不需要愧疚,但你也试着接受,这不是Ta的需求。不要为了焦虑去做事。
Ta是怎么想的?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值得搞清楚的地方。其实这个问题可能根本问不到确切的答案,而且不断地追问Ta很容易变成另外一种消耗。我们可以分几个层次来分拆这个问题。Ta的行为是可靠的,是可看见的、可判断的,但是Ta的内在动机可能是不可知的。为什么这么说呢?Ta主动要瑜伽垫,列出营养品的单子,提出去骑单车,这都是事实,但Ta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一点可能连Ta自己都说不清。一个ADHD的人在长期的低动力状态下,Ta的行为往往不是由一个清晰的想法而驱动,而很有可能是有一些瞬间的意愿,或者身体感觉,或者一个低成本的尝试来驱动。这三样都可能是瞬间的意愿吗?Ta提出瑜伽垫是瞬间的意愿吗?其实Ta以前去过健身房,而我一直都在对Ta说,人最重要的是身体,身体又和精神状态相关,尽量动一动,哪怕你不想出门,就在床上动一动也是好的。Ta有接受我这种长期观念的灌输吗?Ta列营养品的单子,也不是瞬间的想法吧。Ta一直都在吃各种维生素和钙片,Ta甚至对这些方面比较关注,Ta可能会在网上搜索帖子来看一个人正常需要一些什么营养品来维持。Ta要钙片,也可能是因为我跟Ta说过,一个人身体的含钙量其实在二十五岁之前就已经差不多决定底盘了,之后的都是修修补补。Ta是接受了我这个观点吗?最值得想一想的是Ta去红花湖骑车这一回事情,Ta是突然想起、突然提出的吗?那天去了之后,Ta还说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这就是Ta对这次活动的评价吗?所以这个念头倒是有可能是Ta突然兴起的。还有这些可能是由身体感觉驱动的吗?有可能吧。Ta还是关注自己的身体感觉的,或者关心自己的身体的,比方说Ta腿上长了一个痣,就很担心,然后我就带Ta去医院检查了。我非常能理解这种担心,对这种担心最好的应对就是马上去医院做个检查。一个低成本的尝试,什么是低成本的尝试呢?自己动手做点吃的算吗?这么一看,你对Ta的内在动机可能有一部分了解,也有一部分不了解。但是你也不用期盼Ta一定有完整的自我改善计划,你甚至不需要知道Ta的内在剧本。你只要确认这些行为是积极的,你就可以回应了。
瑜伽垫和营养品都指向身体。Ta暂时可能还没有力气处理更大的问题,比方说找工作、独立,这种问题很大,但让身体舒服一点、能够得到一些照顾,这种比较小的事情,Ta可能还是可以处理的。Ta跟晚上去逛公园、主动提出去骑单车是同一个方向。Ta选择了从身体开始,从低门槛的自我照顾开始。这不一定就能通向独立,你要管理你自己的预期,但它确实是独立的起点之一,这需要肯定。不是对Ta肯定,而是对你自己肯定。你可以开诚布公,开开心心地接受Ta有了一个起点。虽然不一定能够走上你期望的路、到达你期望的状态,但它确实是一个可能的起点。你应该开心。或者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开心,你大大方方地接受就好。
至于更加稳妥的态度,可能是你看见Ta的行为,但你不去预测结果。Ta今天要瑜伽垫,完全不代表明天会去找工作;Ta就算列了营养品,也不代表Ta会坚持吃,更不表示Ta会坚持吃。你希望Ta吃的D3,对了,Ta为什么不吃那个D3呢?可以问问Ta为什么。其实Ta说过,Ta觉得有时候吃了D3后肚子会疼,Ta认为它是肚子疼的原因之一。可能在这个想法没有改变过来之前,Ta都不会主动去吃D3。我是否要再换个方法呢?不管怎么样,比起猜Ta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如换成对Ta接下来做什么的观察吧。
Ta的想法可能是模糊的、矛盾的、不连贯的吗?以上三个改变其实不算模糊、矛盾、不连贯,其实都算是有迹可循的。我要把这个情况反映给Ta看看,Ta会给我什么建议吗?去吧,有什么不可以呢?
瑜伽垫和营养品确实是长期关注的结果,证明了我平常的输出并非没有用。但是我提供的仅是信息,行动的时机决定在Ta。我应该保持之前的边界,回应Ta的需求,不要追问结果,也不要追加期待。哦,对了,去骑完单车之后,Ta还说了一句,其实也挺没意思的。我当时没有给任何评论。这可能是怎么样的状况呢?让我来看看Ta的看法。Ta告诉我一种ADHD的体验,这种体验常常发生,在发起一个事情之前有期待,但是在体验中多巴胺却不足,体验结束之后落差感就上来了。所以Ta说没意思,可能只是真实的体验反馈,并不是对活动本身的否定。是的,Ta可能只是如实说了当下的感受,但并没有下次不去了的意思,Ta可能根本都没有想下次去不去。我没有评论,这完全没问题,很对。Ta的话就会停留在Ta当时本来的位置。
人的焦虑,大部分是因为对不确定性容忍性低吗?这个问题值得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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