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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真心 林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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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医生是被一通电话叫到渔村的。电话里岑彻只说了四个字:"人找到了。"然后报了个地址,说带上全套设备,越快越好。
林医生连夜开车,开了七个小时。进村的时候天刚亮,他提着两个器械箱,站在村尾那间土屋门口,看见门内走出来的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林医生。"桑岫站在晨光里,给他鞠了一躬。
"哎,哎。"林医生连应了两声,伸手把人扶起来,上上下下地看。瘦了,白了,左手小臂上一道疤,后颈的腺体倒是……
他的目光在桑岫后颈停住了。
"进屋。"老医生的职业病瞬间压过了重逢的激动,"都别说话,先检查。"
检查做了一上午,桑岫躺在床上,仪器接了一身。林医生的眉头从第一组数据出来起,就没松开过。他换了三种方法测腺体活性,又抽了血,最后把岑彻叫出门外,两个人站在院子里。
"腺体早衰。"林医生开门见山,"比我想象的严重。"
岑彻的手指收紧了。
"两次发情期,全部硬扛。坠海时的应激损伤,加上这半年营养不良。"林医生一字一字地说,"他的腺体,现在就像一根烧了太久的灯芯。油还有,芯快没了。"
"怎么治。"
"没有治。"林医生看着他,"只有一个办法能减缓——别让它再空烧。他的发情期不能再用冷毛巾硬扛了,一次都不能。要么你在场安抚,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永久性休眠。"林医生说得很慢,"让它彻底睡过去,就不烧了,也不疼了。"
院子里静下来。
岑彻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海风穿过院子,吹得晾绳上的渔网轻轻晃。
"林医生,"他终于开口,"标记的事,我知道。"
林医生愣住了:"你知道什么?"
"永久标记,他的信息素会休眠。"岑彻的声音很平,"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他自己。"岑彻顿了顿,"写在日记里。他求你别告诉我,你果然没说。他怕我为了活命,拿他换。"
林医生张了张嘴,半天,叹了口气:"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不标记。"岑彻说,"永远不。"
"那发情期——"
"我陪着。"岑彻看着他,一字一字,"他发情期几天,我陪几天。他的腺体能烧多久,我就陪多久。烧到哪天算哪天。"
林医生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半年前还在办公室里说"Omega安抚剂"的男人,此刻站在一个渔村的院子里,说出"烧到哪天算哪天"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谈一笔早就签了约的生意。
"还有一件事。"林医生忽然说,"既然你知道了休眠,那另一件事,你也有权知道。"
他转身进屋,拿出自己的出诊电脑,调出一组数据。
"这是你过去一年多的信息素监测记录。"林医生指着屏幕上起伏的曲线,"注意看这些安抚效果的峰值。理论上,匹配度越高,安抚效果越稳定。但你的记录不是。"
岑彻凑近看。那些曲线的峰值,忽高忽低,毫无规律。
"我原来以为是设备误差。"林医生说,"直到我把每次安抚的时间、时长、前后的场景全部调出来对了一遍,才发现规律在哪里。"
他把两组数据叠在一起。
"效果最好的几次,"他指着最高的几个峰,"是这些——你被叔叔激怒过载那次,他推开门走进书房那次;易感期他闯进地下室那次;还有你加班到凌晨、他以为你病了的那几次。"
"效果最差的几次,是固定安抚时间,晚上九点,书房,他坐在那把一米五外的椅子上,规规矩矩放一成信息素的时候。"
岑彻盯着屏幕,呼吸一点一点慢下来。
"匹配度只是门票。"林医生合上电脑,"真正安抚你的,从来不是那99%。"
"是他的真心。"
"他坐在椅子上应付你的时候,信息素是死的。他真心疼你、真心想让你好、不顾一切扑向你的时候,信息素才是活的。"林医生看着他,"岑彻,中和型的信息素是定向的。它只听一样东西的话——"
"感情。"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海。岑彻站在那儿,想起那个厨房里哼着歌搅汤的人,想起那个蹲在玻璃渣里把手放在他背上的人,想起那个发着高烧还在汤里给他放"营养品"的人。
原来他的命,从来都不是被一味药救的。是被一颗心,一次一次,亲手焐热的。屋里,桑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扶着门框站着,他全听见了。
"林医生,"他的声音有点哑,"您的意思是,我的信息素……"
"你的信息素这一辈子,只对一个人真正醒过。"林医生看着他,语气罕见地温和,"桑岫,你不是什么安抚剂。你是他的药,但药这个字都说浅了——"
"你是他这具身体,自己选的求生欲。"
那天下午,岑彻在海边坐了很久。桑岫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望着海,手里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曲线图,捏出了满纸的褶。
"生气了?"桑岫在他旁边坐下,小心地问,"我日记里瞒你的事……"
"没有。"
"那你坐这儿干什么。"
岑彻转过头看他,忽然问:"第一次在书房,你为什么走进来?"
桑岫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我的信息素能把普通人压晕。你站在门口,闻得出来危险。"岑彻看着他,"你为什么进来。"
桑岫想了想,很老实地回答:"因为你在抖。"
"就这个?"
"就这个。"桑岫说,"抖得怪可怜的。"
岑彻笑了,海风吹过来,他伸手把身边的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那人的发顶,望着眼前这片吞过人、又把人还回来的海。
"桑岫。"
"嗯。"
"我这条命,"他说,"原来不是医生救的,不是药救的。"
"是一个看见我在发抖,就走进来的人救的。"
桑岫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
"那你打算怎么谢他。"
"一辈子。"岑彻说,"谢一辈子,够不够。"
"勉强吧。"桑岫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声音闷闷的,带着笑,"利息另算。"
远处,灯塔立在海平线上。天还没黑,灯还没亮。但两个人都知道,今晚它亮起的时候,会照着同一张床,同一个被窝,和两个再也不用分着熬长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