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区有灯》银大大

1、要饭的 我

　　夏日的北方城市，湿热加上沉闷的气候，给整个城市带来了无法疏散的窒息感，几天之前虽然下过零星小雨，但温度上涨的趋势，炙热浮躁的气候仍然让人难以忍耐。

　　装饰文艺的大型会议室里，南延正在跟建筑结构部门的负责人对接项目内容，立项内容已经确认完毕，剩下的细节还需要新增加方案。
　　结束会议时间时已经下午两点。

　　从大厦出来，南延在一家面包店买了面包和一瓶水，坐在店外的休息处狼吞虎咽起来。
　　手机里连续发来了好几个短信息，南延翻开看了一眼，接着锁屏了手机。

　　短信都是二叔发来的，信息内容是关于家里的老房子拆迁的事情，之前因为这老房子两人争执过几次。

　　老房子是南延爷爷留下来给两个儿子的，房屋总面积120来平米，共一层，外加一个8平米的院子，当年一次洪灾之后，老房子整个几乎被淹没，房子在洪水里泡了将近半个月。

　　老一辈的人守着老房子过着日子，之后南延家生活条件慢慢变好，日子已不是当年那样贫困，后来就搬了出来住到了离老家不远的镇上。

　　二叔的意思是房屋拆迁的时候想要拿大头，这明显是看着南延家里没有大人撑腰，借着长辈的名义来要南延的东西，
　　南延老爸和老妈是五年前走的，车祸去世，都说亲戚还能往来，那是因为父母都在，等父母一走，所有的亲情都是空的。

　　这是南延最能体会到的现实，二叔仗着自己的身份，拿着每年祭祖时候筹备的事情来邀功，话里话外都是我就应该多拿一点才合理。
　　房子虽然还在，但是仅剩最后一点的亲情早没了，南延其实是不愿意拆迁的，毕竟是爷爷和老爸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南延是重感情的人，这点念头要是最后都消失不见了，那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

　　早半个月前村里就听到了拆迁的动静，只是这确认通知还没下来，南延心里还侥幸，想着项目能中断最好，可这边二叔就开始打起了算盘。
　　二叔说自己有两个儿子，按照人头来算的话，也应该要拿大头，而南延如今一个人，没有成家立室的打算，要这么多房子没用。
　　光是这个思路，南延就感觉自己没必要跟二叔纠缠下去。

　　手机里二叔短信又发了过来，南延瞅了一眼，屏幕上跳出来了一行字：别不回信息！
　　南延切了一句，自言道：就不回你。
　　放下手机，南延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刚嚼两口，二叔的电话打了过来。

　　南延皱眉看着手机里跳动的接听按钮，犹豫片刻后还是接通了。

　　“小延啊，你可真是忙呢，找你跟找总统似的，”二叔声音里满是抱怨：“你那个事情怎么答复？你总不能一直回避的，这要是还这样，那我就按照之前的决定了哦。”
　　“二叔，这通知书不是还没下来吗，你就这么着急啊，怎么说都是你长大的地方，你一点念想都没有吗？”南延换了个角度不想提拆迁的事情。
　　“有没有通知书结果还是一个样，这里肯定是要拆的，上头要规划肯定是好事，再说什么念想不念想的，我们都在镇上住了那么多年了，要往前看才对，你总想着过去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日子，”

　　“我还想着跟你商量不拆房子呢，老家里有个我们自己的房子，总比什么都没有强，不是么，二叔。”

　　“你啊，就是年轻，什么都不懂，那破房子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趁着这个好政策变现，现在把钱拿到手上才是硬道理。你现在是一个人吃饱谁也不考虑的，”
　　“二叔，你这想法就太直接了，我们要看长远的方向……”
　　“别，你别用你那一套用我身上，我现在没什么方向，我呢就是告诉你我的意思，到时候房子拆完了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电话里，二叔口气重了好几分：“今天我算是通知你了，等上面的确认书来了签字就行。”

　　“我这还没想好呢，二叔，而且你说的分配比例上也有点问题。你不能这么对我爸吧。”
　　“什么这样，那样，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我拿我应拿的那份，我懒得跟你扯。”不等南延继续，二叔挂了电话。

　　南延早已经习惯了跟二叔通话的结束方式，他知道接下去也是没法沟通，南延懒得计较，坐在店外，查看收到的邮件。
　　体育馆建设项目的招标已经确定了下来，为了这次的项目，南延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个小时，每天都是忙不完的文件确定，设计确认，后期的施工程序等细节核算，确认合同发来后，他才敢松口气。

　　明天要去看去项目地现场，南延是负责人之一，开工之前需要确认的繁琐事情很多，坐在店外的休息处，拿出电脑南延便地开始工作起来。
　　南延的工作性质从没什么固定模式，走到哪里办公地点就在哪里，背包里随时背着电脑和成批的文件，有时候所有工作同一时间蜂拥而至，忙到喘气时间都是奢侈。

　　忙归忙，但南延是喜欢的，对待工作，他有着用不完的热情，熬夜处理工作也不过像是消遣一样，早在大学时期，南延就养成了晚睡的习惯。他的认知里，尽全力将时间花费在工作上次才是真理。

　　处理完最后的琐事，南延收拾好背包，去了停车场。
　　大厦停车场的入口不远，南延在里面负一层找了一圈才找到车的位置，A区的附近有个垃圾桶，出车库的时候需要路过垃圾桶位置，南延放了脚刹正要往右转，一个人影猛的冲了出来。
　　南延吓了一跳，慌忙踩了刹车。

　　那人影也吓了一跳 ，怔怔的站在南延的车头，片刻后，朝着南延鞠躬。
　　“对不起……”
　　南延这才看清眼前人的样子，眼见不过十八九岁的男孩，一身黑色衣服，透过车窗，能看见男孩衣服上满是淤泥的模样。
　　摇下车窗，南延探头出去，问：“没撞到你吧。”

　　男孩摇了摇头，随即又道歉了一句。
　　“没事就走吧，小心点。这里是车库，不要突然冲出来。”南延叮嘱了一句。
　　南延打了转向灯，汽车往前开了半米，垃圾桶处站了一个人，冲着男孩跑开的背影骂了一句。

　　“X的，别让我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骂人的是车库的清洁工，南延扭头看了他一眼，身形微胖，穿着工作服，那人见到南延，顿时换了脸色，道：“也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刚才一直翻垃圾桶。”
　　“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

　　“鬼呢，看那样子就是个要饭的，找东西吃的。”
　　南延不由一愣，下意识反问：“要饭的？”

　　“是啊，半年前就见过，之前有人给吃的，有好长时间没出现过，这两天又来了，每次都在翻东西，影响多不好，害我被老板骂了几次。”
　　南延不由瞅着男孩跑开的方向，几辆车挡住了出口，人早不知跑向了哪里，清洁工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男孩，南延敷衍的朝他笑了笑，踩了一脚油门，将车开出了车库。

　　从大厦停车场出来，南延顺着车道开到了主干路上，高峰期的街头景象一览无余，不少车辆堵在了红绿灯口，
　　这条路是X城的中心路段，附近几栋高端写字楼，此时正遇到下班高峰期，南延坐在车内等绿灯，透过车窗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

　　上班族们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每个人疲惫的神情毫不遮掩的挂在脸上，这模样让南延想起来了自己刚工作的两年 。

　　那时候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每天都要处理超负荷的工作量，很多时候南延都是睡在公司里的，
　　因为太注重自身能力的展示，让公司里其他的同事有了危机感，南延跟公司里同事相处得并不融洽 ，在经历过一次背刺后，南延选择了离职。
　　等了两分半钟，往左方向的信号灯转到了绿灯，南延放了脚刹，跟着前面的车，打了往左的方向灯 。

　　车内音响里播放的是某个广播节目的音乐节目，主持人正在念一封来自某个单位机构职员寄来的祝福信，信的内容写的热忱真挚，女孩将对男孩心中的爱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念完了信件，主持人播放了一首经典的老歌《爱如潮水》，南延跟着张信哲一起哼着曲调，正唱到副歌部分时，老同学袁江打来了电话。
　　袁江来X城出差 ，跟南延约好了聚一下，两人也有一年多没见面，吃饭地点本来南延想要定一个高档点的，但袁江特实在，说想要尝一尝明和大学附近的家常菜，
　　明和大学是两人一起待过的地方，南延其实对那里没什么情感，毕竟只是读了一年后转了学，挑选了几家口碑不错的店，南延现在就是去的路上。
　　袁江也出发了，打来电话嘱咐南延要是先到了找个包厢等着，说自己堵在路上了，可能会半小时到。

　　南延挂了电话，开车路过一家甜品店，进去买了一袋招牌的绿茶蛋糕，他知道袁江喜欢吃。店里另外送了一小袋新出的西饼产品。

　　南延距离目的地不远，开了20多分钟，南延先到了饭店，店员将他引进了二楼的包厢，送来了茶水后，南延说等人到了在点餐。

　　店内的装潢偏向苏州地方特色，江南烟雨的壁画，高粱上挂了几个红色节日气氛的装饰品。南延拍了几张相片，又拍了菜单菜系，发给了袁江。
　　等了十来分钟，袁江风尘仆仆的赶来，南延差点没认出来，袁江瘦了不少，剪了半寸头的发型，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南延嘱咐店员点了几个招牌特色菜。

　　长时间没见面，两人的话题还是跟运动相关，袁江因为喜欢足球，大学期间就在社交媒体上上传足球赛事解说相关的视频，如今心想事成成功入职了电视台的工作，这事情让南延羡慕了好一阵子。

　　这次出差也是跟最近的赛事有关，袁江给了南延两张员工票，说到时候可以去现场看球。南延收了票，然后拿出了蛋糕。
　　“那这个就是谢礼了。”袁江有些惊喜，立马拆开吃了一小块。

　　饭店上菜的速度很快，南延点了三菜一汤，不一会儿就全部都送了进来，两个人边吃边聊，提起了很多上学时候的趣事，

　　“时间可真快，谁能想到我们毕业都要七八年了，当初我是怎么都想不到我现在应该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的。”南延喝了一口茶水，感慨道。
　　这些年南延的遭际袁江都是知晓的，家庭变故，工作受挫，还是感情失败等等，袁江端起杯子碰了碰南延，附和道：“谁都不能保证一成不变的，我们只要都是往好的方面走就对了，结局是能到终点，怎么到的无需多言。”

　　“还得是你，洒脱。”南延笑了笑，“出了校门我还能保持联系的，也只有你了。”
　　“那是你总是拒人千里之外，我可被不少同学问你近况呢，都想要联系你。”
　　“算了，我没时间应付他们，跟他们没什么话题。”
　　“你这拒绝的太明显了吧，”袁江嘴里嚼着牛肉，呵呵笑了：“我看你一定怕那个谁找你吧。”

　　袁江嘴里说的是谁，南延当然知道，当初因为被对方表白过，至此后南延就刻意的保持距离，毕业后再也没联系过。

　　这件事情也只有袁江一个人知道。南延抗拒提的不是表白的事情，而是给自己表白的人，因为这也是南延第一次被男生表白。

　　喜欢同性这件事情，南延从来不觉得什么，如今社会发展进步和变化如此大，无论是什么样的情感模式，只要双方相爱，不会伤害彼此，他都是支持的。
　　南延也从没有想过自己的性取向，喜欢人这件事情好像他从没感觉到过，只是忽然之间被人表白，一时之下他不知道怎么面对。
　　如果不喜欢对方，就一定保持距离表明自己的态度，这是当下时候南延第一时间去做的，因为拒绝了对方，担心对方尴尬，加之碰巧要转学，于是事情就这么被慢慢的淡忘了。

　　这次袁江提起，还是让南延有些触动。
　　“你别不吭声啊，难道不是吗？那个谁我听说也在这里呢。”袁江追问南延：“你就没有兴趣想见见他。”
　　“他叫什么我都忘记了，见面做什么，我又不喜欢他，那不是给对方添堵吗。”

　　“我就随口问问，怕你感兴趣呢。”袁江笑嘻嘻的看着南延：“说不准你们是一样的呢。”
　　“你可拉倒吧，我是不是，都不是要有兴趣见他的理由。”
　　“那……你是吗？”袁江问的有些谨慎。
　　“你是吗？”南延反问道。
　　“我直的跟钢板似的，你不知道？”袁江切了一句：“这么多年也没见你跟谁恋爱过，还一副单身主义的精英模样，我肯定好奇啊。”

　　“我什么都不是，你好奇心换其它地方吧。”南延喝了一口茶，盯着袁江看了一眼。
　　这话其实没有半点不对，南延没有恋爱经历，也从没想过谈恋爱，虽然之前也有女生暗示过对自己的喜欢，但南延就是没兴趣。

　　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性恋，没有任何的生理需求。这么多年，也没想过去尝试，在感情需求上，南延真的寡淡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