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非故人》白日流云

12、一纸调令 早上九点的

　　早上九点的初禾办公楼，工作人员陆续到岗，一切井然有序。

　　陆峥一早就到了公司，坐在顶层办公室处理晨间工作。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弹出温景然发来的一大段消息。他原本翻看着报表，神色平静淡然，可目光扫过文字的瞬间，表情骤然呆住。

　　逐字逐句看完，温景然字里行间压抑的怒火，最后那句质问，狠狠砸进陆峥眼底。他脸上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

　　孟冉这个人，业务能力是真的拔尖，策划新品推广、操盘社交媒体投放，眼光敏锐，执行力极强，往年好几轮爆款营销方案都是她一手落地，为初禾拿下了不错的声量和业绩，这也是即便她性格有问题、私心重，公司依旧让她担任市场部主管的原因。

　　只是陆峥万万没料到，她会走到公私不分这种地步。职场打压也就罢了，明知合作方品行不端，还刻意放任对方在酒局上冒犯新人，眼睁睁看着叶知涵陷入难堪无助的境地。

　　心底的戾气层层翻涌，克制多年的冷静，第一次险些绷不住。

　　温景然又发来一条消息，是替叶知涵提交请假：“陆总，知涵身体撑不住，今天没法过去实习，我替她向您请假一天。”

　　陆峥稍作斟酌，回复：“温先生，让叶知涵好好休养，我会调查此事。”他随即拨通内线电话，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叫市场部孟冉立刻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的秘书从未听过陆总语气这般冰冷，不敢耽搁，立刻通知下去。

　　市场部办公区里，孟冉已经到岗。一早上没看见叶知涵的身影，她带着几分不满念叨：“叶知涵今天怎么没来上班，也没提前请假。无故缺勤，实习生这点规矩都不懂？”正在这时，秘书的电话过来了，说陆总让她马上去顶层办公室。

　　孟冉心头微微一跳，隐约有些不安，但还是迅速整理表情，起身上楼。她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柔声问好：“陆总，您找我？”

　　办公室气氛死寂压抑。陆峥坐在办公桌后，神色冷峻至极，也没正眼看她，声音沉沉砸下来：“昨天晚上，你带叶知涵参加杨总的酒局？”

　　孟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强装镇定解释：“是的陆总，是正常的商务应酬，我想着带新人多学习一下对接工作，长长见识…… 对了，说起叶知涵，她今天无故旷工，连假都没请，实在是缺乏职业意识。”

　　“缺勤？”陆峥终于抬眼，目光冒着丝丝寒气：“她昨夜受了骚扰，折腾到天亮才勉强入睡，今天根本起不了床，不是无故旷工。”

　　孟冉脸色瞬间一白，慌忙辩解：“陆总，昨晚我们是正常喝酒应酬。杨总只是亲近，根本没有您说的那么夸张，是误会！而且叶知涵也只是喝了两杯，没什么大碍……”

　　“没大碍？” 陆峥打断她，“我承认你做市场业务很能干，部门里没人比得上你，这也是我一直看重你的地方。但作为部门主管，你的职责不只是冲业绩，更要护着手下员工，不能公报私仇、借机刁难。”

　　他字字清晰，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没有一句怒吼，却比厉声斥责更让人恐惧。

　　“你明知杨总品行不正，依旧带一个毫无应酬经验的实习生赴局。明知对方被冒犯、被为难，你视而不见、冷眼旁观，任由她独自难堪。孟冉，业务再好，也不能丢失做人的底线。”

　　孟冉阵脚大乱，惶恐夹杂着不甘，刻意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辩解：“陆总，我真的没有存心针对她！商务酒局向来便是这样。”

　　陆峥语调寒意更甚：“你在行业深耕这么多年，杨总的风评，你会不清楚？”

　　他没有留给她继续辩驳的空间，口吻斩钉截铁，直接下达处置：
　　“第一，往后一切商务酒局、对外应酬，严禁再携带任何实习生出席。
　　第二，市场部立刻暂停与杨总公司的全部对接，重新评估对方的合作资质。
　　第三，撰写一份深刻的复盘检讨，今日下班之前递交到我这里。倘若再发生同类事件，你这个市场主管，也不必继续做了。”

　　孟冉僵立在原地，浑身泛起寒意。方才她还打算拿缺勤一事追责叶知涵，万万没料到，昨夜发生的一切，早已全部传到陆峥耳中。

　　而她这场自作聪明的报复，最终，全部反噬到了自己身上。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总裁办公室，冰冷的走廊灯光落在身上，屈辱与不甘在心底盘旋。

　　陆峥心里很清楚，叶知涵不能再回市场部。他拨通人事负责人的电话：“等叶知涵回来上班，通知她不用回市场部报到，直接到顶层总经理办公室，做我的实习助理。相关手续你这边尽快处理妥当。”

　　交代完人事，他这才回复温景然清晨发来的消息：“温先生，昨晚的事我深表歉意，是公司管理存在疏漏。我已作出调整，把叶知涵调至我的办公室担任实习助理。后续我会多加留心，杜绝同类事件再次发生。”

　　温景然读完信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并未彻底释怀。将叶知涵安置在陆峥身旁，虽是帮她避开了市场部的风波，可随之而来的，还有诸多难以预判的未知。

　　隔日叶知涵回到公司，人事便过来找她，扼要传达了陆峥的决定，通知她直接去顶层办公室报到。

　　听到这个安排，叶知涵当场怔住。她心里明白，这是为了让她避开市场部的是非纠葛。可直接破格调去顶层做实习助理，这份独一份的特殊安排，又让心底不安悄悄蔓延。她不愿一而再地，因为陆峥的缘故获得特殊对待，更忍不住去想，这份优待背后，究竟掺杂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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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傍晚，陆峥处理完手头工作，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弹出周念的微信：“陆峥，周末有空吗？一起去城西那家室内网球馆打球？”

　　陆峥愣了几秒。自上次见面之后，两人便再没有联系，他没料到周念会主动邀约。孤男寡女单独打球，很容易引人闲话。

　　他没有直接拒绝，只回复：“可以。我叫上朋友沈子恒一起，他周末刚好有空。”

　　周念很快回复，不见半点失落：“好呀，人多一点也热闹。”

　　场馆的玻璃穹顶滤进柔和的日光，球拍击球的砰砰声此起彼伏。

　　周念已经提前到了，一身简约的白色运动套装，长发束起，看上去利落飒爽。不多时，陆峥与沈子恒一前一后，走进了网球馆。

　　沈子恒一眼看见场边的周念，撞了撞陆峥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相亲对象约打球，你还拉我来当挡箭牌。”

　　陆峥瞥他一眼：“避免麻烦罢了。”

　　周念迎上来，姿态大方自然，像是认识多年的朋友。三人简单打过招呼，互相介绍了一下，便轮番上场。

　　球场上，周念球技很不错，跑动干脆利落。一局打完，他们下场休息，坐在场边长椅喝水。

　　周念拧开运动水杯，和陆峥道：“上次听我妈说，远辰在打磨新的秋冬成衣线。如果后续高端面料方面有缺口，我家那边可以开放一些备选渠道。”

　　陆峥喝了一口矿泉水，淡淡接话：“多谢，后续有需要我会跟你对接。”

　　“不必客气，我们本就是上下游关系，不过是互相多留一条路罢了。” 周念大大的眼睛笑意盈盈。

　　又打了几局球，散场后三人就在球馆楼下简单吃了顿便饭，便各自道别分开。

　　返程的车上，沈子恒一边扣好安全带，一边侧过脸打量身旁的陆峥，随口感慨：“周念这个女孩子，我看着挺不错。”

　　陆峥斜睨他一眼：“你看哪个女生都觉得不错。我们两家有生意往来，我和她就只是普通朋友。”

　　“得了吧，我看得出来，人家对你分明是有意思。” 沈子恒耸了耸肩，一副洞悉内情的模样。

　　陆峥沉默着没有回应，视线投向窗外不断向后掠去的灯火街景。他比谁都明白，他和周念之间，很难维持一段毫无杂念的普通朋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