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非故人》白日流云

10、实习维护 周末，叶知

　　周末，叶知涵和温景然一起吃饭。菜刚端上桌，她便说起实习的事。

　　“景然哥，我想问下，你们公司暑假招实习生吗？我们专业大三暑假需要找实习，想看看品牌推广、市场营销这类岗位。”

　　温景然略一思忖，道：“说实话，不太建议你来我们工作室。我们是小型设计工作室，所有人的重心都放在画稿、选面料、打版、跟进样衣上，全员主攻服装设计。就算招实习生，也只收服装设计专业的。

　　叶知涵稍稍有些失落：“原来是这样。”

　　温景然看她这样，放缓语气宽慰：“我帮你多留意合作公司的机会，有合适的岗位再通知你。”

　　饭吃到一半，他倏然想起：“对了，前几天和陆总对接下一季设计合作，他随口提到集团在招实习生。他们体系完善，品牌市场部分工成熟，或许有适合你的机会，我可以帮你问问。”

　　叶知涵眼底刚浮起一点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她迟疑着问：“……是陆峥的远辰集团吗？”

　　“嗯，就是他。怎么，你有顾虑？”温景然问。

　　“倒也算不上别的，只是有点纠结。” 叶知涵不知该怎样表述这份感受，“之前拍摄的时候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人倒是客气，只是面对他的时候，我总觉得不太自在。”

　　温景然微怔：“他外表看着是严肃，话也不多。不过实习只是工作，未必会经常打交道。你要是介意，我就不帮你问了。”

　　叶知涵沉吟片刻。远辰这样的大集团，实习机会实在难得，于是她说：“没事，你可以帮我问问还有没有名额。至于要不要投递简历，我再考虑考虑。”

　　饭后，温景然给陆峥发去消息：“陆总，想跟您打听件事。我表妹是传媒专业大三学生，也就是上次过来做临时模特的那位，目前在找暑期实习，意向是品牌推广、文案策划方向。之前听您提起集团在招实习生，想问下今年还有名额吗？”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峥便回复了，语气公事公办：“市场部暑期会开放实习通道，让她正常投递简历，走集团面试流程，择优筛选。”

　　温景然转头看向叶知涵：“陆总说岗位公开投递，正常参加面试就行，你要不要准备简历试一试？”

　　叶知涵依旧拿不定主意，便发消息问室友陈淼。

　　陈淼很快回了消息：“远辰集团吗？这么好的机会，换我肯定抓紧冲！这可是业内有名的品牌，履历上添上这一段，以后求职含金量很高的。”

　　叶知涵斟酌着发了一句：“但我表哥说，陆总这人性子挺严肃的。”

　　陈淼倒是没放在心上：“害，老总手下管着那么多人，哪能跟我们学生一样轻松说笑？而且集团规模那么大，他未必会出现在实习生跟前。你只是市场部的实习生，说不定几个月都碰不上一次，有什么好担心的？”

　　“话是这么说……”。

　　“就算投递简历，能不能面上还不一定呢，先试试看。”

　　叶知涵心里的天平，微微开始晃动。反复权衡之后，她压下那层顾虑，整理好个人简历、作品集，打包发给了温景然：“景然哥，麻烦你帮我递一下简历。”

　　一周之后，叶知涵收到初禾人事部打来的电话，约她到公司面试。面试当天，接待她的是人事主管和另一个助理，会议室里并没有陆峥。

　　两个人问的都是常规问题，过往的校园项目、社团短片拍摄经历，对品牌推广的理解，还有暑期实习能够投入的时间。没有尖锐的难题，也没有刻意深挖压力测试。叶知涵提前做过功课，条理清晰，轻轻松松就一一应答。

　　面试结束走出会议室，她暗自疑惑，初禾的面试比预想简单太多。她并不知道，面试进行的前一日，陆峥途经人事办公室，和人事主管随口提了一句：“这次暑期实习生招聘，有一位叫叶知涵的，你这边重点关注一下。”

　　人事主管跟随他多年，瞬间读懂这句叮嘱背后的分量。

　　没过两天，录用通知邮件就发到了叶知涵的邮箱。七月初，叶知涵正式到初禾市场部报到，开启暑期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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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场部的女主管叫孟冉，看着二十八岁上下，长相明艳，每日妆容精致，穿搭张扬亮眼。她一直有心想要吸引陆峥的目光，无奈陆峥始终视若无睹。拍摄那天她亲眼看见陆峥看向叶知涵的眼神，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在意，便埋下一点醋意。

　　叶知涵入职之后，孟冉表面上客客气气，分派工作时却处处暗藏刁难。

　　别的实习生只需要整理素材、校对文案，可落在叶知涵身上的任务总是又杂又麻烦。叶知涵提交好文案初稿，孟冉扫一眼，随便挑一点无关紧要的细节，就全盘否定，让她反复修改。

　　“这段文案太学生气了，重写。”

　　“图片排版不行，全部重新调，下班之前我要看到新版本。”

　　同组其他同事都看得出来孟冉对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格外严苛，只是大家不好多说什么。

　　叶知涵只当是自己经验不足，能力达不到主管的标准，只能咬着牙加班，一遍遍调整方案。

　　这天，叶知涵要把整理好的新品宣传资料打包发给合作客户。她连日紧绷，脑子昏沉，一时疏忽，把 A 客户的专属资料错发给了 B 客户。

　　邮件发出没多久，合作方的疑问便直接反馈到孟冉这里。孟冉抓住这件事，把叶知涵叫到开放办公区，当着市场部所有人的面，语气锐利地质问：

　　“叶知涵，客户资料都能发混？这类关系新品推广节奏的文件一旦外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实习不是免罪金牌，做事要有最基本的责任心。”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叶知涵心知是自己出了差错，连日积攒的委屈一下子翻涌上来，眼眶迅速泛红，半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孟冉挥挥手：“先下去好好反省。”

　　叶知涵强忍着眼泪，快步离开办公区。她走到顶楼露天平台。这里人迹稀少，风缓缓吹着，积压的情绪终于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陆峥刚结束一场跨部门会议，上来平台稍作休息。抬眼就看见那个独自站在风里掉眼泪的身影。

　　理智告诉他应当避嫌，可本能的在意盖过了顾虑。他终究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叶知涵连忙抬手抹掉眼泪，仓促转身。对上陆峥的目光时，她心头一紧，拘谨地低声唤道：“陆总。”

　　这是她实习以来第一次遇上陆峥，偏偏是以这样狼狈的模样。

　　陆峥的目光扫过她通红的眼尾，眉头敛起：“你怎么在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叶知涵抿着唇，犹豫片刻，声音轻轻的：“我发错客户资料，被孟主管当众批评了。是我不够细心，怪不得别人。”

　　陆峥默默听她讲完，沉声道：“跟我下去。”

　　叶知涵一怔，拿不准他想做什么，连忙推拒：“陆总，不必了，确实是我的失误，我以后会仔细些。”

　　陆峥侧眸看向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走吧。”

　　叶知涵犹豫片刻，跟在他身后一同下楼，回到市场部办公区。

　　孟冉坐在工位翻看文件，看见叶知涵跟着陆峥进来，心头一紧。

　　陆峥缓步走到孟冉工位前，站姿从容，声音不高却自带分量：“孟主管。”

　　孟冉立刻扬起笑意：“陆总。您怎么来了？”

　　“刚刚叶知涵资料发错这件事我了解了。” 陆峥平静地说，“新人上手难免有疏漏，工作上的失误，指出问题、及时补救即可。”

　　他看向孟冉，眼神带着压迫感：“管理下属，重在纠正问题，不是当众苛责。”

　　孟冉脸上的笑意猛地滞住，连忙辩解：“陆总，我只是想要求严格一点，让她记牢这次的教训，避免再犯。”

　　“严格，不是当众施压。” 陆峥的声音沉敛如常，“对待所有实习生要一视同仁。以后再处理类似情况，注意分寸。”

　　孟冉面色微白，只得应声：“我知道了陆总，后续我会留意。”

　　陆峥没有再和孟冉多说，转头看向身旁的叶知涵，语气柔和下来：“把这次失误记牢，下次多核对，回去继续工作吧。”

　　一旁的孟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越发耿耿。她看得分明，陆峥素来对公司所有女员工都一视同仁，性情清冷疏离，从不会给谁特殊优待。可唯独对叶知涵，是不一样的。

　　叶知涵站在原地，心头泛起波澜。之前拍摄那天，陆峥对她便颇为关照，后来他提出约她吃饭，被她委婉回绝。她一直以为，那次拒绝之后，两人之间难免会生出隔阂，变得尴尬。

　　她没有想到，即便如此，在她当众受窘的时候，陆峥依旧会站出来，不动声色地为她解围。没有刻意张扬的偏袒，寥寥数语，便消解了她方才所有的难堪。

　　陆峥离去后，孟冉脸上仅剩的笑意彻底散尽。她爱慕陆峥多年，处处刻意讨好，费尽心思想要博得他一丝关注，在公司一直维持着干练得体的形象，从前从来没有被陆峥这样当众驳过面子。

　　而今天，却是因为叶知涵，让她落得这般境地。

　　她暗自认定，叶知涵看着乖巧温顺，实则心机深沉，一定是暗地里耍了手段，才让陆峥这般维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