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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场错认 四月的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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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上海,夜风微凉。霓虹把街面染成一片暖橘色,行人稀疏,车流从身边一趟趟驶过。
叶知涵是上海大学的学生,正在读大三。周五,班里同学办生日聚会,她跟着闹了一整晚,散场时已近十一点。
她平日住校,周末才去上海姑姑家暂住。和同学们分开后,街上行人稀少,她打算步行去附近的地铁站,坐末班地铁回姑姑家。
路过一家灯火喧闹的酒吧时,她瞥见街角暗处有个人影。是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脚步却虚浮得厉害,跌跌撞撞挪到墙角,随后直直瘫坐下去。
她脚步顿住,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上前,微微弯下腰:“先生,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路灯的光斜斜切下,照亮他半张脸。很年轻,轮廓深邃,若是平日,是走在路上会惹人多看两眼的模样。只是此刻他面色酡红,眼神涣散,浓烈的酒气隔着两步远都扑面而来。
她连着唤了两声,男人才费力掀开眼皮,慢慢抬眼望向她。
光线昏暗,再加上酒意蒙住视线,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起初一片恍惚。下一秒,那双涣散的眸子骤然收紧、聚焦,仿佛在浓雾里寻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眼底翻涌着震惊和思念。
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不轻,声音沙哑:“青青…… 你回来了。我真的很想你。我一直很后悔,你能原谅我吗?”
这几句话毫无来由,叶知涵心里一紧,后背泛起一阵凉意。她一头雾水地挣了挣手臂,他反而抓得更紧。
陆峥脑袋昏沉,醉意翻涌,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才慢慢回过一点神。眼前的女孩确实很像记忆里的那个人,只是轮廓更柔和,眼角还多了一颗小痣。
他缓缓松开攥着她胳膊的手,带着酒后的滞涩:“抱歉。我手机没电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叫辆车送我回去?”
叶知涵迟疑片刻。看他腿脚发软,独自留在这里怕是没法回去。她稍一斟酌,应了下来:“行,把地址给我吧。”
叶知涵叫了一辆网约车。车子很快停在路边,她费了些力气,扶住脚步晃悠的陆峥,把他送进后座。
陆峥坐进车里,眼神还黏在她脸上。叶知涵叮嘱司机务必把人送到楼下,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融进夜色里的车流。她甩了甩被攥得发麻的胳膊,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叶知涵推门进屋,客厅亮着暖黄的灯。姑姑坐在沙发上,见她进来便问:“小涵,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表哥温景然披着件薄针织外套从房间出来,脸色带着明显的关心:“是啊,都十二点了。我们都担心你,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叶知涵心里还装着刚才偶遇的微妙心绪,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景然哥,赶路没顾上看手机。昨天不是跟你们打过招呼,说今天会晚点回来。”
姑姑笑了:“你一个小姑娘在外头,回来晚了我们总归不放心。厨房还温着银耳羹,要不要给你盛一碗?”
叶知涵说:“谢谢姑姑,我洗洗就睡了,不吃了。你们以后晚上别等我,早点休息。”
叶知涵进了房间。原本闲置的次卧,姑姑特意为她打理过:浅粉色的墙面,白色的家具,蕾丝的落地窗帘——完完全全一间女孩房。
熟悉的暖意包裹住她。她坐在床边,被攥过的那截胳膊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酒吧街角那一幕,像一颗石子投进她原本平静的夜里,涟漪一圈圈荡开,至今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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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窗帘漫进卧室。
陆峥是被头痛叫醒的。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嗓子干得发紧。他闭着眼缓了很久,混沌的思绪才一点点归位。
昨夜酒吧门口的画面,骤然涌了回来。
昏暗路灯下那张脸,七八分像青青的眉眼,还有他失控时抓住人家手腕、说的那些胡话。
陆峥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懊恼一点点漫上心头。昨夜他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道谢都未曾说出口。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萍水相逢。上海两千多万人口,这般擦肩而过,大抵便是此生不复相见。念及此,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洗漱完毕,拉开了房门。
吴妈是在他家做了多年的住家阿姨,一见他的神色,便说道:“先生,昨晚你一进门就栽倒在玄关,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你扶到床上。”
她顿了顿,迟疑着补充:“你嘴里一直念着什么——青青。”
陆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吴妈看了他片刻,到底没有再多追问:“我去给你熬碗粥。”
陆峥下楼吃早餐,手机接连弹出助理的微信,一条比一条急。今天是他负责的女装线下一季新品最终定稿会,设计、运营负责人全部到场,等他主持。
换完衣服站在落地镜前,镜中人一身黑色正装,身形高挑,松弛的居家感褪去,肩背挺拔,眉眼深邃矜贵。、
陆峥驱车抵达公司大楼,玻璃外墙上方“远辰集团”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定稿审核日流程繁复。设计部提前将新一季成衣、色卡与样衣陈列妥当,设计总监汇报设计思路与市场定位,运营部同步核对上市排期与推广计划。
陆峥静静听着汇报,只在关键处指出面料、色调上的调整方向,话并不多。两个多小时后,定稿会顺利收尾。同事陆续散场,陆峥看着一排样衣出神。助理在门口探头:“陆总,还不走?””
他回过神:“你先走,我再看一会儿。”
傍晚下班,一整天心绪纷乱,他没胃口吃饭,拨通了沈子恒的电话。
沈子恒是他多年的死党,两人高中是同班同学,大学也是一个学校的。他生得一副惹眼的好皮囊,研究生毕业进了律所,西装穿得规整得体,脑子活络,最擅长在紧绷的气氛里找乐子。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的声音轻松随意:“稀客啊,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晚上出来坐坐。”
两人约在一家私房菜馆,位置偏僻,人少安静。
几杯酒下肚,气氛松弛下来。沈子恒先叹了口气:“碰上个离婚案,男方把家里搬空了,连马桶盖都拆走了。”他摇摇头,自己先笑了一声,“做律师这行,什么奇葩都让我见了。”
陆峥扯了扯嘴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看他脸色始终沉淡,沈子恒问:“今天怎么怪怪的?”
陆峥也没掩饰,提起昨晚的事:“昨天我一个人去喝酒。在酒吧门口碰到一个女生,跟青青有七八分像。”
“真的?”沈子恒一怔。
陆峥点头:“我当时喝多了,抓着她说了些胡话。最后是她好心,帮我叫车送我回家。可惜太恍惚,名字和联系方式都没留。”
沈子恒禁不住叹了口气。他是少数知道那段过往的人:“你不会想去找人家吧?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去?都两年多了,你还不甘心啊?”
陆峥没说话。
沈子恒看了他一眼,带着调侃:“再说了,你现在这条件——年轻、长得帅,自家有大集团大品牌,多少姑娘主动想往你身边凑。你爸妈这两年总想着给你介绍,偏偏就你不开窍。”
“我现在没心思谈恋爱。”陆峥说,“这条女装线刚步入正轨,还有很多要打磨的地方。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把手里的事做好,不让我爸妈失望。至于感情,暂时不想碰,也没精力碰。”
沈子恒没再劝,两人继续喝酒聊天。
这场谈心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郁结,可那份偶遇带来的悸动,并没有真正消散。
离开菜馆,陆峥特意让司机绕路经过昨晚那间熟悉的酒吧。
夜色沉沉,街角空荡荡的,早已没有那个女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