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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女儿,儿子,有一种悲哀的默契 窗外的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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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还很沉。四月底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我肩上披着林澈的灰色卫衣,那圈细绒轻轻蹭着我的脖子。
茶几上手机屏幕亮了。
“妈,明天你还来吗?”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着,这条消息来得太迟了。
从我被撵出家门到现在,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不可能是现在才想找我,她一定是等到了现在——等一个安全的、不被发现的时刻。
在这个家里,任何人都不许在未经李冠群许可的情况下和其他家庭成员单独联系。不是写在纸上的规矩,是二十四年刻进骨子里的铁律。所有信息必须单向汇拢到他那里,由他裁决、中转。我们就像他手里的一把牌,牌与牌之间不许私下对话。
所以女儿等了这么久。她要先听完他对今晚的全部宣判,等他回房,等鼾声响起,等整个房子沉入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才敢把屏幕调到最暗,打出这行字。
而我一直没打电话联系女儿,是因为我,女儿,儿子,有一种默契,等到最接近风暴的人发出信息,给出安全信号,我们才敢进行交流。这悲哀,何时是个头?
我的女儿,在她婚礼前,发生这么大的变故,她,又一次破碎了吗?我心疼得几乎窒息……
我最怕的是,李冠群已经把离婚证甩在了茶几上。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从我签完字那天起,他大概就在谋划怎么在最精准的时间点,用最毁灭性的方式,把这个消息砸进孩子们的世界。而今晚——距离女儿婚礼不到十个小时——是他等了太久的时机。
他会不会在把我撵出门之后,转过身,用那种我见过无数次的、亢奋又冷静的语气,对两个孩子说:你们的母亲,早就不要这个家了。
我隐忍了二十四年,根本不是为他。是为女儿能体体面面走过红毯,为儿子能安安静静走进高考考场。所有的讨好、承受、把眼泪咽回去变成“没事”,都只为女儿儿子的人生大事。
可他就是要选择在这样的时机,用我的隐忍我的百口莫辩,让孩子们破碎,只为达到一个目的——他永远是正确的光明的伟大的优雅的,而我,由来就是错误的卑劣的庸俗的不受待见的,被他拯救的。
太了解我的女儿了,她一定是又用了好几个小时,把心里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沉淀好所有情绪才对外联系。
我深吸一口气,
“来。”
发完,我把手机翻过去放在沙发上。抬起头,阳台那边,林澈背对着我,手肘撑着栏杆。他没有回头。他一定听到了我在哭,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不打烊的灯。
灰色卫衣滑下来一截,我把它重新拉好,站起身,向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