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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城起落,人海各渡 宋棠、安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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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人口的大城,从不会为任何人的心动与遗憾停步。
霓虹昼夜不息,写字楼灯火通明,医院大厅永远人声紧绷。有人在末班地铁里改方案,有人在手术灯下站到腿麻。
重逢只是短暂插曲,生活迅速回归紧绷常态。
宋棠一头扎进工作里。
顶尖工作室光鲜的落地窗背后,是无尽内卷与消耗。作为刚入职的实习设计师,她没有特权。
工作室接的项目分两类:一类是老板用来拿奖的,一类是甲方用来卖楼的。宋棠跟的是后一类。
她手上这个盘在城东,甲方对接人姓方,四十来岁,每次开会第一句话是“我也不懂设计,但是我觉得…”,后面跟的每一个“但是”都要改三版。
一张主视觉,配色、构图、细节质感,改六七遍早已是常态。甲方审美飘忽、工期紧迫,层层压力压下来,整个团队日夜颠倒,喘不过气。
凌晨的办公室依旧坐满,人人疲惫,却没人敢松懈。
宋棠的工位在角落,桌上堆着三版打印稿,每一版都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她盯着屏幕调了一版配色,又删掉,换成更保守的方案。
隔壁工位的林之延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停在半截没画完的立面图上。宋棠起身接水时顺手把他屏幕按灭了,林之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谢棠姐”,翻了个面又继续睡。
周媛从她身后走过,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在改这版?”
“嗯,试试看能不能过。”
周媛看了一眼她屏幕上的配色,没有评价,只说了一句:“方那边今天在群里又@组长了,说下周一之前看不到新版就走流程换供应商。”她端着咖啡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改完发我一份,我明天路上看看。”
“好。”
她是组里带宋棠的“师父”,但最近几次宋棠问她问题,她的回答越来越简短。
宋棠也没多想,她只是觉得,自己得更努力一点。
临近下班时,组长又在工作群临时通知,项目下周初审,所有人的节奏被迫再次加快。通知末尾,组长顺带提了一句:今年全市青年骨干表彰大会的名额分配下来了,组里有一个推荐资格,具体人选下周定。
宋棠扫了一眼,随意把手机放在桌上,没往心里去。她觉得自己离“骨干”还差得远。
没一会儿,手机屏幕又重新亮起,是苏梓清给她发了条私信。
【苏梓清:听说组长报的是周媛。[撇嘴]】
宋棠回了个“哦”,没再多问。
张凯提前归了岗。右臂的纱布还没拆,只能做辅助工作。他坐在宋棠对面,左手笨拙地翻着资料,翻了两页忽然停下来,从抽屉里摸出降压药吃了一粒。
“你手还没好,怎么不多请几天?”宋棠问。
“绩效不等人。”张凯苦笑了一下,“儿子下个月补课费要交,老娘那边这个月轮到我寄钱。能来就来。”
他没再多说,宋棠也没再接。
过了一会儿,张凯忽然开口:“对了,急诊那晚的医生,姓安那个,你认识?”
宋棠手指顿了一下。
“高中同学。”
“挺巧啊。”张凯感慨,“那医生看着年轻,做事倒是稳。我老婆后来还念叨,说幸好碰上他。”
宋棠没接话,只是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下周还要复查,”张凯说,“你要是有空——”
“我陪你去。”
张凯愣了一下,笑了:“我还没说完呢。”
宋棠也笑了一下:“猜到了。”
那晚急诊的惊险、那场久违的重逢,很快被忙碌冲淡,办公室里没人再提。
只有宋棠,偶尔深夜疲惫抬头时,脑海会一闪而过那身清冷挺拔的白大褂,和高三窗边沉默的少年背影。像疲惫生活里,一点短暂而恍惚的感慨。
她依旧每天挤地铁、熬夜改稿、扛下所有职场压力,一步一步踏实扎根。午休短暂的半小时,她常常趴在桌面打盹,连完整休息都成奢侈。
城市另一端,市一院的人间百态从未落幕。
急诊刚送走一个酒精中毒的,留观区又收了个摔伤的老太太,家属在走廊里为了谁出护工费吵了二十分钟。
安屿陌从旁边经过,脚步没停,耳朵里听了个大概,没插嘴。
他的生活被手术、查房、病历、医患沟通彻底填满。
二十六岁的主治医师,科室里最年轻的骨干。本硕连读,规培提前完成,一路无人托底,全靠自己咬牙撑到今天。
他遇事沉稳自持,是科室里最让人安心的存在。
某天午后,他连台做完三台微创,脱下手术衣,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意。还没休整,一位术后患者的家属找上门来。家属认为恢复太慢,情绪失控,堵在办公室激烈争执,言语偏激。
主任外出开会,医务科的人还在路上,他作为主管医生必须先顶住。
整整四十分钟,他稳住即将失控的场面,暂时平息了纠纷。后续由医务科继续跟进。
事后,护士低声感慨:“也就安哥能压得住。”
旁边的规培生周扬没接话,低头把刚才的纠纷经过记进本子,笔尖在纸上停了停,说了一句:“安哥,上个月我也碰上一个,站那儿半天没说出话。你怎么顶住的?”
安屿陌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语气清淡:“顶不住也得顶,多顶几次就习惯了。”
傍晚难得空闲,他立在病区尽头的窗边,望着满城灯火。走廊里人来人往,嘈杂声远远飘来,只有这一处相对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科室群弹出消息:全市青年骨干表彰大会的推荐名单定了,主任把他的名字报了上去。他扫了一眼,回了个“收到”,锁屏。
表彰大会,他没什么兴趣。这种场合无非是走流程、拍照、听领导讲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急诊那晚的画面。她跟着病床跑进来,呼吸急促,却没有慌。他问伤者情况,她答得很快,条理清楚。后来他认出她,叫她的名字。她僵在原地,满眼错愕,过了好几秒才回话。
就这些。
他当时太忙,都没有多看她几眼。可就是这几个瞬间,在他脑海里反复浮现了好几天。
原来时隔多年,她还是那样坚韧。遇事先稳住,再解决。
他没有打扰,也没有说出口。这份在意被安静地搁在心底,成了漫长忙碌里一处隐秘的念想。
心绪转瞬即逝,他压下私念,转身继续工作。桌上待核对的病历依旧码得整齐。
同一深夜,写字楼灯火通明。
宋棠刚改完第八版方案,指尖酸胀,双眼干涩。她保存文件,揉了揉眼睛,起身接了一杯凉水。
手机弹出张凯的消息,问她下周复查的具体时间。
宋棠回得很快:周三下午,我请半天假。
发完,她放下手机,重新打开那份被驳回的图纸。
一座城,两种人生。两人依旧各行前路,各自渡己。
只是人海浮沉之间,有些相遇,早已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