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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与子同仇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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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达西戎和南境边线时,日月尚未完成交班,东边的启明星已然被吞没,但他们身后的天空还压着一片青,几颗星子稀稀落落挂在上空。
司目和霜牙二人从出了营帐就化作原形,鹰隼稳稳站立在灰狼背上,一步一个椭圆印,浅浅的,又很快被狼尾巴一扫,没了痕迹。掌霆高大的身形随行在侧,衬得一旁赤英和怀里的玄鸟更加弱小,玄鸟仗着自己是孩子身,绷直身体冲掌霆的臂膀戳了一下。
“掌霆,你怎么不说话?“
“以前和你弟弟在一块的时候,不是还挺活泼吗?”
“老······秋老,好好一个孩子进了你们西戎,都会变成这幅冰块样吗?”考虑到众令官都在一起,还是要给秋老一个面子,不叫他老头儿了。
掌霆一板一眼回了两句,比司目和霜牙还客套,“陵光神君,属下们是前来办差,并非游玩”,目不斜视,警惕地看向前方。
还是秋老打了个圆场,算是解释,“掌霆管秋分,雷收声,在西戎大军中又负责执法,长年累月,性子是要比小时候稳重,一个跳脱热情的令官可不会让将士和百姓对法令产生敬畏和惧怕。”
玄鸟嘴上不依不饶,“行吧,你们西戎压抑天性啊”,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司目一到界碑处,高高飞到天上,盘旋两圈,一声唳叫穿破了云层,引来四方鹰隼的回鸣,鹰啸声此起彼伏,将这些天探知的情况尽数回禀到司目这里。司目收完消息又是一声长啸,周围鹰隼立刻收声,再次振翅飞远。
司目从云层直飞而下,落在古桐树稍,朝下方几人颔首,“梁州北城内暂无异动,但有荆州来的百姓说路过密林时,听见过犬吠异叫之声,声响动静还不小,估摸着都是借着山林隐藏踪迹来潜行,按这个速度,可能今日晚间或者明日晨起就会达到这里。”
秋老点头。司目再次盘旋而起,飞一阵就在一个地方盘旋两圈,如此数回,赤英还不解其意时,掌霆已经迈着步子跟了过去,抬手就往司目停留的地方炸出可容纳两三人宽的洞来,而后又往洞里丢进一颗颗浑圆闪着银紫色光芒的物件儿。玄鸟向下一看,给赤英解释,“是闷雷。”
“这小子看着沉默寡言,雷声也不炸裂,但就这一颗堪比他弟弟的三四道。”说着,抬手又往闷雷上覆了一层业火,红紫交替闪烁间,掌霆似是感应到什么,踏着步子回来了,瞥了一眼洞内的情况,朝玄鸟拱手,又大踏步去了别的洞。
“这小子,明面不说,实际上就是恼怒我没听他主上的话,神力未恢复非要跟着来,这下,让他知道我来还是有好处的吧!”玄鸟嗤笑两声,明白掌霆刚刚的作揖实则带有歉意,大方收下,带着赤英跟在他的身后,为那些闷雷再上一层杀伤力。
霜牙不知何时召唤出了他的小狼崽们,一起跟在他们身后,四肢和尾巴齐上阵,一会儿功夫就将洞口用土灰填埋起来。待一切完毕,秋老拂袖,古桐树叶纷纷落地,将这片土地都覆盖上了一层金色装扮,这下再也看不出任何埋伏的踪迹。
布置完方圆十里的埋伏,已近晌午。几人回到古桐树下,赤英跟玄鸟悄悄咬着耳朵,“主上,他们行事很有章法,默契得很呐。”
玄鸟闻言,凤眸扫射向周边几人,再想想这几日在军营中看到的情形,不得不承认白虎的这套军令还是很有用的,但也就一点罢了。
大家都是无话的主儿,玄鸟又是神君的身份,这几日除了赤英和秋老可以抛却身份差异与玄鸟说上几句,其他几位都不知说些什么,待在树下长久的沉默,气氛有点尴尬之时,见真来了。
赤英热情地迎上去,与她诉说这会儿的尴尬氛围,开心她前来救场,见真从之前带他们熟悉军营时就知道她是话多热络的性子,此时夹杂在几个冷场的令官中,属实难为她了,就着她挽上来的胳膊上前,冲几位令官转达了主上的叮嘱,又与秋老做了交接,替代秋老留在边线。
看着霜牙驮着秋老飞速向大军驻地飞奔,见真转头,从灵囊中掏出一包核桃,散给众人,又变出几杯白露茶,里面放了枸杞,亲手递给玄鸟和赤英。“翁老在外储备过冬物资尚未赶回,传信托我给两位贵客送上他白露令官的一点心意,望两位不要嫌弃。”
玄鸟浅尝一口,热气腾腾的茶下肚,半日的口干舌燥顿时烟消云散,举着茶盏回笑,“清肺润燥,很好。”
赤英好奇翁老是谁,见真正在给大家添茶,司目自然接过茶盏,见真盘腿坐稳后才开始介绍。翁老官号万里翁,司白露,原形乃鸿雁,因其针线功夫够好,大家戏称他“针老”,平日里负责全军的后勤储备,无论是粮草还是冬衣,从来都是供给充分,毫无缺漏。前段时间出去采买过冬物资了,约莫几日后应该可以回来一趟。
“那这就当是衣食父母了”,赤英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比喻来,几人当场愣怔,转念一想确实如此。霜牙拊掌大笑,说等针老回来,他就要这么称呼,就连少言寡语的掌霆脸上都露出一丝浅笑,赤英看得清楚,他右侧居然还有一颗梨涡。
几人就着茶盏,分食掉那些鲜嫩的核桃时,一日里最热的时辰过去了,看着地上的影子,约莫是未正申初时分。司目站起身子,让掌霆与见真分批去疏散周边百姓,虽然他们已做了阵法隔离,但不敢保证届时是否有百姓误闯。
赤英接收到玄鸟的眼神示意,主动开口说他们也可以一起参与疏散工作,司目与见真对视一眼,同意了,于是令掌霆与见真分带一人,拆成两队前去疏散,他则飞上了天空,继续侦查情况。
戌正时分,几人再次在树下汇合交换信息,百姓都被疏散至更远的防护屋了,回来路上又给几个最远的藏雷洞多扔了几颗,霜牙也已赶回,说西戎大营旁的沉月河畔也做好了准备。
“一切就绪,只待敌来!”
几人纷纷化作原形,或躲藏在枝丫间,或埋伏在树干后,只那棵榴花虽失了艳丽,但在苍茫的西戎土地上仍旧显眼,被霜牙化出一团雪来盖住,赤英被冻得僵硬也不敢乱动,还是见真看见了她的难受,将自身脱落的雀羽和着几片梧桐叶换走了那团霜雪,榴花冲树梢微微一晃以表谢意后,再次陷入寂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毫无动静。
两个时辰过去了,毫无动静。
子时将至,南边接连传来几声鹰啸,约莫又过了半刻钟,犬吠由远及近,吠叫不止,一声压着一声。几人对视一眼,屏息凝神,更加严阵以待。
梧桐落叶上响起又重又急的脚步,间或有动物快速跑过带起一连串叶片破碎的声音,待细犬嗅到这片空间存有其他气息发出急促预警的狂吠时,领头人那句“停住脚步”已被火雷爆裂的声音遮掩得一干二净。
顷刻之间,跑在前面探路的一队人马躲闪不及,陷入火海,接连不断的雷声轰隆隆劈下,火海中本还在痛苦挣扎的身影霎时被劈得渣都不剩。司目乘胜追击,双翅大力一扇,覆在地面的梧桐叶卷着火雷朝敌军队伍奔去,纷纷扬扬的叶片落在对方头上脸上,左右两侧各射出一道雷光和火光,再次引燃这批火器,爆炸轰鸣,火光“轰”一下点亮了半边天际,也照亮了两边的人影绰绰。看清对方人马数量的时候,首波埋伏成功的那点喜意一下子被压了下去。
对方反应过来后很快做出调整,后方迅速有人上前,乱箭射死了那些挣扎着向后逃生的火人,一旁又有人迅速结印,掘地三尺将残存的火雷连带土块一起翻卷至半空,另一人迅速补上,裹一层冰冻之术,将闷雷尽数消耗。玄鸟见状,小手一挥,围在浑圆四周的业火得令,冲着敌方四散开来,星星点点落在其中,迅速燃成烈火,水灭不尽,冰冻不散。
领头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石状物,朝业火中一丢,那火势居然渐渐萎靡,终至湮灭。玄鸟看得清楚,玄色黑石散发着冷冽气息,那一瞬间,她脑内闪过一幅画面,她在祭坛之上涤荡魂灵,也是这股子气息夹杂着黑气裹上了她的身体。画面一闪而过,她摇摇脑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战场。
“霜牙,攻击!丹若,抢石头!”
灰狼早在看见对面有人使出冰冻之术时就跃跃欲试,背部高高拱起,欲要一比高下,此刻听到神君号令,狼牙银光一闪,周围只觉霜气逼人,不待眨眼,就见一巨型灰狼已朝领头人直扑而下,前爪搭在其脖颈之上,狠厉一扭,黑衣人将头一勾,身形翻转,躲过霜牙的撕咬,手上凝聚出黑气朝霜牙肚腹一击,其余敌军也朝霜牙攻击而来,霜牙原也没想一击即中,只做吸引火力,此刻目的达到,借力后退,回到梧桐树下。
赤英早在霜牙做出攻击的瞬间,甩出榴花剑朝赤黑一片的土地腾移而去,剑光翻飞,艳红的榴花瓣瓣夺人性命,敌军尚未看清招式,就被一剑封喉。后方又有一批黑衣人补上,掌霆跟在赤英身后,雷缚锁祭出,束缚住对方身形,维持人形不变的死在赤英剑下,化作黑雾从雷缚锁中逃出的,又在雷击下灰飞烟灭。
二人迅速逼近中心,待要捡起那块玄石时,几只细犬连同黑尾狐从夜色中涌出,魔气裹身,眼泛诡异红光,犬牙撕咬住赤英裙角,黑尾狐乘势而上,冲着赤英伸向玄石的右手臂膀就是一口,鲜血如注,黑气透过伤口就往里钻。
司目见势不妙,鹰啸一声从高空冲下,尖利的喙一下戳进细犬眼中,对方吃痛,松开赤英,爪子对着司目刮来,被司目旋身躲开。越来越多的鹰隼冲天而下,加入战局,几只一队撕扯开了这些细犬。霜牙又冲着夜色长嚎,引来一队小狼崽,靠着天生的默契围住那些黑尾狐,群攻之下,没一会儿,半空中都是翻飞的狗毛和狐毛,夹杂着长串的尖锐惨嚎。
赤英不顾受伤的胳膊,花枝一探,捏住玄石!掌霆乘势握住赤英腰身,雷霆之力运转,二人转瞬落回到树下,见真捏过赤英臂膀,手指覆过后就不再流血,又往伤口上细细密密倒了一层药粉,伤口疼痛暂歇,但其上还有丝丝缕缕的魔气涌出,见真手势不停,拿出另一瓶药水滴了两滴,魔气像是遇到克星一样,迅速后退,却被这迅速延展开来的药水一点点吞噬殆尽,直到赤英体内的那点子魔气也被逼迫出来,这神奇的药水才重新凝做一滴水珠后蒸发在空气中。
领头人气急,双手快速结印,黑袍卷起,周身气息凛冽,手中的黑雾越团越大,霜牙与玄鸟不约而同飞身向前,一人朝着黑雾口吐业火,克制魔气增涨,一人朝着黑衣人欺身而上,打乱其掐诀的节奏,双方一时陷入僵持。
掌霆见赤英伤势好转,回头加入战局,“霜牙,冻杀!”霜牙闻令,狼牙咧起,霜冻冰封了这块土地上的所有敌军,见真与赤英合作,从最近的地方捞了两个被冻得僵硬的敌军回来,以便后续审问。其余人等,先是被霜牙冰冻在原地,而后掌霆司雷,冰块四分五裂,一时之间,这片土地上尽是令人胆寒的咔嚓咔嚓脆裂声。
众人看着一地的碎冰中,或夹杂着一条胳膊,或裹着两只眼珠,视线一对,全是嫌弃,秉持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玄鸟不顾力竭,甩手放出一把火,将这些杂碎魔种尽数烧成了灰烬。
火光消失,天边的青黑色也已褪尽,东边的云际隐隐透出一道金光。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