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天地 忽然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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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祁珛和迟云起互相嫌弃，加上害怕迟云起和陆辰宇打起来，所以严珝决定“屈尊”和迟云起睡两天，让乖孩子陆辰宇去和祁珛住一间。
好在陆辰宇生活习惯非常不错，甚至晋升为祁珛的头号“小迷弟”，祁珛仅花三秒就接受了该室友。
倒是严珝天天嚷着迟云起抢自己零食吃，两个人掐来掐去天天在床上打滚。
到达赛里木湖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还没到目的地就看到那边湖泊如镜，夕阳斜斜地挂在那边山头，如血的光晕平铺在整个视野里就像拼尽全力挥洒出的生命力。
“冬季这里日落是粉色的。”
陆寒宇笑着给他们解说。
“壮观。”
严珝憋半天憋出来这两个字，其实有些景象已经不能用壮观形容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足以让每个亲眼目睹的人感到无与伦比的震撼和感动。
“下去看看。”
严珝把冲锋衣穿上率先跳下车，傍晚这边还是有些冷的，他深吸好口气才从车辆的颠簸中缓过神儿。
祁珛也裹紧衣服，慢慢朝湖畔走去。
陆叔和陆寒宇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两个人蹲在车旁边抽烟，让他们小孩自己去玩。
迟云起飞奔过去强势锁严珝的喉，被严珝躬身躲过差点摔下去，两个人又免不了一顿互相掐架，陆辰宇小跑两步跟上祁珛，冷空气呛得他有些咳嗽。
“太美了，太美了！”严珝连连摇头赞叹着眼前的美景，“要是能死在这我都乐意。”
“算了吧，别污染土地。”
迟云起捡了个石子抛出去，砸在湖面溅起一朵漂亮的水花。
“大哥，我说我们祖国大好河山还不能抚慰你受伤的心灵吗？”
严珝拍拍他的肩膀，看着走过来的祁珛和陆辰宇就笑。
祁珛微眯着远处山头，湖风吹拂着他的泛起金丝的发梢，给墨色的眼眸都染了几分将落未落的惆怅。
“还可以坐帆船？走走走。”
迟云起看着那边的告示牌连忙招呼他们，他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坐船。
“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祁珛最不喜欢的事就是坐船，所以不管迟云起苦口婆心劝多久都死活不去。
祁珛不去严珝也不去。
看着明显落寞的迟云起，陆辰宇主动开口：“我陪你去吧，我也想坐船。”
“我才不要你陪。”
迟云起一看他说话就转身，决定自己一个人去，但陆辰宇这缺心眼傻傻地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还笑嘻嘻和祁珛严珝打完招呼就跟上迟云起的脚步。
“我觉得陆辰宇真没绿他，看这孩子瓷锤样子，肯定没迟云起说的那么夸张。”
严珝若有所思说出自己看法。
“嗯。”
祁珛表示赞同，率先往前走。
“喂，你在想什么？”
严珝见他半天不说话就主动开口。
祁珛侧过头来看他，微微笑了笑：“我在想世界真大，一点也没有真实感。”
严珝闻言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幸灾乐祸道：“现在真实吗？”
被他这么一捏祁珛下意识皱眉，不过看着同样在风中凌乱的严珝他还是没忍住笑：“去你的。”
“我说真的，你在想什么？”
严珝面对着祁珛，背手走路。
“我在想你的那句话。”祁珛顿了顿，“你说你在这里死去也很开心。”
“有什么问题吗？”严珝笑，“这里太漂亮太美了，美得我想死。”
“你不害怕死亡吗？”
祁珛终于说出心里的疑问，他眉间少有挥之不去的困惑。
严珝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祁珛说。
“讲吧。”
严珝看着他。
“有一个......男孩，从小就喜欢游泳，但是有次险些溺水后，他就再也不游泳了，甚至很怕水，从来不去水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呗，正常。”
“嗯，是这样，但他溺水的原因其实是他父母。”
严珝歪着头：“什么？”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你想听吗？”
“别卖关子。”
严珝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
“哼哼。”祁珛扯了扯衣服领子，淡淡开口，“有一对夫妻创业，没想到合伙人卷钱跑路导致他们欠了天价债务，穷途末路下他们决定自杀。”
“一起自杀？殉情？”严珝的手张开又攥紧，显然很困惑，“我猜没成功。”
“嗯，因为他们还有个五岁的孩子。”
祁珛莫名笑起来。
严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有只降落在碎石滩的天鹅，它在仔细梳理自己的羽毛。
“自从创业失败后，他们的孩子每天都躲在房间里听着父母吵架，他们会砸东西会歇斯底里地辱骂对方，还有时候他妈妈会进来抱着他哭。”祁珛盯着湖面上的船，陷入长久的回忆，“这个孩子本来以为他们要离婚了，但是呢，他又发现父母吵完架就抱在一起，所以他不懂为什么爱总是要伴随着伤害。”
“你这个故事的关系太乱了，我脑子疼。”严珝浓眉紧紧蹙起来，“所以后来发生什么了？他们到底离婚没有，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别着急，都说了是讲故事......后来他们决定一起还钱，但发现根本还不起，所以嘛，爱归爱，生活归生活，他们就决定带着孩子一起自杀。”
“卧槽，这什么脑回路？”严珝复杂地摇摇头，“和娃有啥关系啊？”
“就在这个小孩六岁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去水库庆祝，还买了特别多的零食汉堡快餐什么的，和野营一样，哦，还有蛋糕和蜡烛，祝这个小孩生日快乐。”
严珝吐槽：“那踏马纯断头饭啊？”
“嗯，然后你能猜到，这对夫妻打算溺死自己的儿子。”
“所以他们的儿子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男孩。”
“我是不是应该夸你很聪明？”祁珛斜着眼睛盯他，“那你猜猜他们成功了吗？”
严珝掰着手指头认真思索：“第一种可能，成功了他们自杀，但是你之前说他们殉情没成功，所以第二种可能就是这小孩死了他们进监狱，或者压根儿没成功，那就是第三种可能这娃活下来了......卧槽，那这对夫妻也太坑了，咋面对自己的小孩啊？”
“我也想知道。”祁珛舔了舔嘴唇，自顾自说下去，“那男孩游得好好的，结果父母压着他往水底下沉，他只能又哭又喊，甚至本能地去抱自己的妈妈......”
“别说了别说了，我听着都难受。”严珝叹口气，“不知道怎么狠下心的。”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个讲故事的，讲到哪里了？”祁珛微微思考了一下，“反正他们最终没狠下心，这男孩再清醒起来就在医院里，他父母离婚了，妈妈也走了。”
“祁珛，等下，你是不是认识他，还是说......那个男孩，现在......”
熟悉的故事走向让严珝本能意识到什么，他急忙想打断祁珛的话，可撞进那人悲伤的眼眸，严珝口中蓦然发涩，安慰的话哽在喉咙。
祁珛说：“他就站在你面前啊。”
他的声音散在凛冽的风里，犹如一颗被投进风暴的石子瞬间惊起巨高水浪。
严珝的笑容彻底消失，本想安慰的手僵硬在身旁怎么也抬不起来。
“你就当听个故事，而且这对夫妻后来也复婚了。”
祁珛无奈地对他挤出一个微笑，这场家庭操纵的自杀行为里死掉的人只有六岁的自己，即使多年以后他们复婚家庭美满，只有他知道，有一个无比孤独的孩子已经永远溺亡在那个水库里面。
“所以我很怕死，但有时候我也在想为什么那个时候要挣扎，因为那是最后一次父母都在紧紧抱着我。严珝，你说为什么？”
湖风卷起他额前碎发，他认真的眼神带着迷茫和脆弱狠狠敲击着严珝的心脏。
“因为你爱他们。”
严珝声音沙哑，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所了解到的眼前这个人还只是冰山一角。
可是为什么看着祁珛，他居然有了想紧紧抱着的冲动？是因为他颤抖的双睫，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严珝更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心疼一个人？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想让他开心看不得他脆弱，是看到他极少流露出的悲伤自己也心脏钝痛的怜惜。
半晌，他才开口：“我也讲个故事。”
“是比惨吗？”
祁珛突然笑了。
严珝也笑：“那你听不听？”
祁珛吸吸鼻子点头：“我想听。”
严珝闷笑两声，还清了清嗓子才缓缓开口，少年人的心事总是带着情感的重量，仔细听才能品到其中的醇香。
“我小的时候妈妈对我最好，妈妈教我照顾别人教我许多道理教我怎么做人，直到有一天她越来越瘦，然后就躺在医院的床上插着呼吸机。”
严珝看着祁珛的眼睛一点一点道出心声：“我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她躺在太平间的时候我还拉着她的手叫她起床骂她懒猪，我爸边抽我边抓着我哭，我被他打个半死也哭得喘不上气。之后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会死，那我也不会害怕，因为这样就可以见到妈妈。”
祁珛怔在原地。
“我爱我妈，你也爱你父母，所以我们害怕的珍惜的也总是不一样。”严珝的目光飘到山那边的已经落下的太阳，嘴角也扬起笑容，“如果我妈来接我的时候也能看到这么美的晚霞，那我死而无憾。所以祁珛，我一点也不怕死。”
因为爱，所以害怕失去；也是因为爱，所以不怕失去。
“祁珛，你想不想对着这里许愿？”
或许是气氛太过沉重，严珝想调解一下，于是拉着祁珛的胳膊带着他上点将台。
这里人很少，举目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湖泊，回首能看到泼墨如毯的草原和群山。
祁珛摇头：“我没有愿望。”
“你没有我有。”严珝双掌张开放在嘴边，猛地大喊：“啊——啊——啊——”
他声音嘹亮，一声比一声大，碰得空气都在激荡。
“好爽。”严珝扭过头冲着他笑，“你也试试。”
祁珛拒绝：“我不要。”
“试试嘛，这又没人，看你心情这么惆怅，喊出来肯定好一点。”
“像傻子。”
祁珛笑着评价，抬脚就要往前走。
他不习惯对着大自然宣泄情绪，也不觉得喊两声就能解决问题。
起风了。
“祁——珛——”
身后那个人如狼嚎的喊声让祁珛僵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回头。
严珝的手拢在嘴边，他对着湖泊远天至美山川，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呐喊着：
“请、幸、福、一、点、吧！”
祁珛，请你幸福一点。
严珝胸腔一起一伏，不自觉视线有些模糊，他站在原地长舒口气，然后转身面对祁珛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整个天地回荡着他的祝愿。
夕阳的余晖勾勒出他青涩的身影，有那么一刻，祁珛清楚地听到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崩掉的声音。
水涨水落，时间暂停，血液叫嚣着疯狂，心脏是唯一摆钟。赛里木湖畔的风裹挟着他暗涌的情意猛烈地贯穿胸膛，此刻比大西洋最后一滴泪还纯粹的是少年泛红的眼眸。
祁珛眼睁睁看着严珝走到自己面前，他半张着唇从牙缝艰难挤出来两个字：“沙璧。”
严珝也不生气，他伸手抱住祁珛。
祁珛没有推开他，两个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迁徙的群鸟骤然腾空，黑色的剪影重重叠在橘红色晚霞，在暮色长天划出无数浅淡流动的轨迹，远处群山矗立，眸中湖面粼粼，风过眉梢，整片世界都慢下来。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是迟云起打来的：“你们在哪？叔说今晚露营看星星，快来车这边吃饭！”
“走吧。”
祁珛吸了吸鼻子看着他。
“嗯。”严珝笑了笑，“你今晚和我一个帐篷好不好？”
祁珛垂下眼皮冷哼：“我看你挺喜欢和迟云起睡的。”
“哼哼，我看陆辰宇给你伺候得也挺不错的啊，你还真是天生招仆人的命......”严珝自顾自笑，眼瞅着祁珛转身要走他连忙赶上去：“诶等等我......那不是怕他两打起来才和迟云起一窝，谁知道那家伙那么闹腾。”
“......那今晚他们打起来怎么办？”
“那咱两把帐篷拉严实，别叫吵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天地
